这七个人被突如其来的力量卷起，身躯不受控制，当他们感受到双脚落地的时候，这四周的一切都变了模样。

在这种紧要关头，顾子今的反应仍然很快。他在察觉到那微弱的变化之后便立刻抓住了身边徐笙宁的手腕。

徐笙宁先是看了看四周的纯白雾气，随后，慢慢低头，看向了他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在这视线到来的时候，顾子今的手指动了下，轻轻松开，最后脱离。

济宁站在旁侧，目光直视着眼前的数十个台阶。

这很是奇怪，不知一脚踏上去是会从似云缥缈的阶梯上坠落还是能真正地站在上面，一点点走到那片神秘莫测的云端之上。

沉楠已经没什么说话的想法，他只是看着，整颗心仍在不停颤动。

徐笙宁看向了前方，道：“这是什么地方？”

顾子今看了之后很快轻声道：“不知道。”

济宁看向了他们：“应该不是我们突然碰到了什么机关，而是这个地方的人或物让我们进来的。”

景洺的怀里仍然抱着他的一切。

济宁侧头看向了他，抬头之间的神色似乎和平常不太一样：“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不是窟城，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

说完后，景洺看向了顾子今，想着那突然现世，认他为主的羽凌剑。

“你若还想活下去，退出幻灭城。”

这话是对谁说的显而易见。

可顾子今非但没有回景洺的话，就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徐笙宁转头，问道：“什么意思？”

景洺没多说，在他身边的济宁开口了：“羽凌剑和他手上的血灵刃是两股不同的力量，可同样霸道，互相冲撞。所以，若时间一久，他的身体会承受不住。”

她抬头，看见了他那张不疼不痒的脸。

“会有什么后果？”

济宁看着她，认真回道：“什么样的后果都有可能，死，或许是最痛快的。”

在那一刻，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徐笙宁自己知道自己的心脏跳得多快，多乱。

也就是在这时，熟悉的手再一次抓住了她。

徐笙宁抬头，看见身边的顾子今正目光凶狠地看着前方。

她这才注意到，前方，台阶之上，站了一个人。

第一印象。

是个清秀俊朗的男子，眼中平静，实在没什么杀气。

可即便是这样，顾子今还是抓住了徐笙宁的手，将她往自己的身后拉。

济宁率先开口：“你是何人？为什么让我们来这里？”

那人走路没有声音，等他站到第一个阶梯那里的时候，景洺的目光变了。

刚刚的纯白雾气太浓，他们看到的只是一个人。

可这次，他们看见了跟在他身边的法器。

“无辞剑 。”

景洺的这三个字让全场的人都愣住了。

除了他之外，无人知道眼前的这把剑就是千年之前大名鼎鼎的无辞剑 。

若只论剑身之力，千年之前，众人皆说无辞剑是除了羽凌剑之外的最强之剑。只可惜，千年前的那场惨剧发生之后，这把剑和他的主人便都消亡了。

如今看来，传闻还是假的。

既然，只认一主的无辞剑还在，那它身边的便只能是……

济宁看着眼前的男子，低声道：“寒城领主，楚涵。”

沉楠也满是怀疑，他身边的木子瑶小声道：“楚涵不是早已消亡。”

顾子今的另只手闪起黑焰，直奔那男子。

没等靠近，他身边的剑便一下挥去，轻而易举地打散了那试探的力量。

“是真人。”

并不是和御焰一样的存在。

所以，千年前，寒城的最强者并没有死。

最后一个阶梯。

他走了下来，缓缓开口：“这里是轮回殿。”

轮回殿是什么地方，在场的人都清楚。

景洺向前一步，幽魇伴在他身边。他直视着眼前的男人，仍然淡定：“你说这里是轮回殿。”

“是。”

“轮回殿是灵魂消亡之人才能踏入的地方，我们，怎么会来这里？”

景洺知道，眼前的人没有说谎。

楚涵看了他们每一个人：“我将你们召来是想和你们做个交易。”

景洺道：“交易？”

楚涵的目光停在了徐笙宁的身上，可还没等他开口说什么，她身前的血灵刃便冒了出来，带着层层杀气。

“幻灭城主不必紧张，我并无恶意。”他说得很淡，“若我真要对你们怎么样，你觉得，你们有还手的能力吗？”

在轮回殿，楚涵便是王。

这是另一个世界，是连羽凌剑都无法破的力量。

顾子今压着声音：“你有什么目的？”

楚涵再次看向了徐笙宁：“你想不想救刚刚的那个人？”

脑海转了一秒后，徐笙宁道：“你说的是……”

“就是那只灵狐幻身的人类，你叫他小北。”

徐笙宁的眼中有了力量，向前迈步之后她立刻问道：“你可以救他？”

“是。”楚涵忽略了顾子今的眼神，又看向了其他人，“我不止可以救他。”

他看着昏睡的女子，对景洺说了句：“我还可以让你见到真正的她。”

还没等景洺说话，楚涵便背身过去。

“那只灵狐我可赐它重生，你想救的人我可以让你见到，还有，你寂城主缺的那两个东西我可以告诉你它们在哪。”

景洺听不进去别的了，他立刻道：“你要什么？不管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楚涵很平静：“听我把话说完。”

“灵狐重生后不再有今生的记忆，它生在何处我不能告诉你，你们能否再见也全是命运。你要救的人我只能让你见到她的灵魂，她不是死，而是灵魂被困，所以，我只能送你进去，带你出来，其余的，我帮不了你。”

一直没说话的沉楠终于开口了，他眼中已经燃起了希望：“那柃七呢？就是那只九尾灵狐，你能不能救他？我不用你告诉我别的，我只要他活过来。不管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他，我无能为力。”

沉楠不解：“什么？为什么？灵狐你能救，为什么不能救他？”

“九尾灵狐，八生狐身，一生化形。它的命不由我掌控，若它不想死，它可以活到你们都死。”楚涵道，“世间此等灵兽，唯独九尾灵狐不归我掌控。”

沉楠燃起的希望没有了。

他还想再说什么，可是，等不及的徐笙宁说了。

徐笙宁从顾子今的身后出来，直接就问：“所以，你要什么？”

楚涵在一秒之后转头，他道：“我要你们去慕城，也就是如今的寒城，去救一人。”

景洺道：“好，我救。”

他即刻便要去，连要救的人是谁都不想问。

顾子今看着他，问道：“你要救的是什么人？”

一头白发的楚涵转过身来，眼中淡然：“雪女，也是曾经的慕城公主。”

“慕城公主？”景洺脸色变了，立刻道，“她早已消亡，要我们如何救？”

楚涵看向了如今的幻灭城主，言语之间已经没有任何情感，在此地千年，他早已心死。他说得不快，却很难：“她没死。千年之前，她被曾经的幻灭城主和寒城城主联手封印。如今，寒城的那座雪女雕像之下便是被封印的她。”

众人皆被震惊。

顾子今道：“如何解封？”

楚涵接下来说出的话让在场的人都陷入了沉默。

“符魅咒和寒冰阵。”

仿佛所有人都僵住了。

“这是什么？”

徐笙宁的疑惑顾子今替她解了。

他道：“符魅咒我会，寒冰阵，是寒城城主代代相传的阵法。”

济宁道：“寒城城主不可能帮我们。”

楚涵很快道：“这是你们要考虑的。等她被解除封印，我自会帮你们。”他平静，灰色的瞳孔皆是死色，“你们可还有什么要问的？”

济宁道：“这就是你等了千年之久的原因吗？”

楚涵不怕说穿：“泛泛之辈不配与我做交易。”他看向了顾子今，“羽凌剑所认的主人是幻灭城主，这可真是个新鲜事。我没有能帮你的，你想要的，我也给不了你。但你，必须得去，你也，一定会去。”

“对了。”楚涵身边的剑忽然冒了很重的气息，很是压迫，“若你们失败，让她受了伤，那我保证，你们想要的，我都会彻底毁了。”

其他人没有机会说话了。

楚涵袖子一挥，除了顾子今之外的人便消失了。

这里，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别的我给不了你，但我可以告诉你一句话。”

顾子今沉默不语，只是看着。

“你的命和她的命都已注定，必死的命，不如珍惜现在。”

顾子今抬眸，眼角低垂：“与你无关。”

“终有一天你会信的，而且，那一天不会来得太迟。”

已经回到原地的几人被清欢城的人包围了起来，只有徐笙宁一人在原地呆站着。

还好，没有等很久。

她的身边，他回来了。

徐笙宁仰头看着晚些回来的顾子今：“他和你说别的了？”

“他，给了我些警告。”

他只能这样说，也不算骗她。

几秒后，徐笙宁说：“你没有要和他交易的，但……”

但是，需要你去。

顾子今低头，从来就没有犹豫：“我和你去。”

这时，景洺走了过来：“合作吧。”

徐笙宁自然没什么意见。

但是，她不可能再和另一边的沉楠同行。

沉楠似乎知道，所以，已经和木子瑶一起消失了。

济宁从清欢城弟子之中走了过来，他轻唤：“笙宁，有时间吗？我有话想和你说。”

树下，济宁问道：“你真的决定了，不回头了？”

“师兄，我不会回头。接下来，我要去救小北。”

“如今的寒城背后还有穹婪之境的帮助，实在是不好惹。我想，这也是他一下子召了我们这么多人前去的原因。若不是想要十拿九稳，他大可只和你身边的幻灭城主合作。”

徐笙宁也清楚，这前路一定不会那么顺利。

“笙宁，你和他，如今到什么地步了？”

徐笙宁抬头：“师兄，你这是想问什么？”

他笑了，很温柔：“我不是想问什么，只是关心你。多的话我不必说什么，道理你都懂，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济宁抬头，看着此地的月亮：“你做的选择，我都觉得是对的，所以，去做吧，不要管旁人。”

徐笙宁回头，短暂地对上了远处顾子今的视线：“我一直都在做我自己。”

“那就好。”济宁道，“清欢城还有别的事，我暂时不能抽身，等我回去处理好了定来找你们。我们，一起去救小北。”

“好，师兄。”

徐笙宁回到了刚刚的地方，顾子今一直都没动，还站在那里。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有一事想和你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