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中午放学饭点，高三学生三三两两走出教学楼。今天只有高三提前返校，操场上人流不算拥挤，校门口零星站着不少等着接孩子外出吃饭的家长。

“知漾，真不跟我们去食堂？”少年大大咧咧伸手揽住身形单薄穿着校服的言知漾，两人走到分岔路口，他侧头发问。

言知漾轻轻摇头，脑海里想起今早收到的消息，唇角浅弯笑了笑：“不了凌驿，我二哥过来了，得回家一趟，下午教室见。”

话音落下，他抬手挥了挥，径直朝校门口走去。

言知漾出校门，走向了那片老旧居民区。推开家门，屋里跟他早上出门时没有别的变化，唯一的变化是玄关多了一双陌生鞋子，餐桌上摆着一瓶喝剩大半的汽水。

他刚走到桌边，一侧房门被轻轻拉开，祁烬衍揉着惺忪睡眼走出来，走到餐桌旁拿起那瓶汽水喝了一口，侧头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回来了都不知道叫人。”

言知漾望着他，眼底漾开浅浅笑意，下一秒弯起眼睛，甜滋滋地扑过去抱住他，软糯开口：“二哥。”

家里只有他们俩个人，午后还要赶回学校，索性就没有开火，直接点了外卖。

吃完饭后，两人席地坐在茶几旁，一人拿着一杯奶茶，后背靠着沙发闲聊。

“二哥，你这次要在海城待多久？”言知漾满心好奇地开口。

“一年，等考完大学就走。”祁烬衍语气平淡，随手抬眼瞥了眼手机，屏幕显示一点，暗道还早。

言知漾听后猛地一怔，当即直起身子，眼底盛满惊喜：“你要参加高考？”

祁烬衍低低笑了声，尾音带着戏谑，后半句一字一顿加重语调：“嗯，我要参加高考。”

言知漾望着他那张清冽桀骜的脸庞，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默默缩了回去，半晌才小声嗫嚅：“哦哦”

祁烬衍等了半天只等来这轻飘飘两个字，心底不禁摇头。

“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高三四班？”祁烬衍想起自己待会儿要去学校办手续，随口问道。

“对，就是四班。”提起班级，言知漾语气藏着几分雀跃，“我们班新来了两个男生转校生，有一个三天后才到，今天来的那个坐在我旁边，长得特别好看，人也很好相处。”

连续两句夸赞听得祁烬衍侧过头，对上他亮晶晶的眼眸，故意逗他：“知漾，那是他好看，还是我好看？”

言知漾脸上刚褪去的红晕瞬间卷土重来，眼神慌乱地四处躲闪，支支吾吾答道：“二哥好看，他很帅。”

祁烬衍听见这回答暗忖真是雨露均沾啊，一个好看，一个帅谁也不差。

他微微俯身凑近少年，散漫的笑意揉在嗓音里，声线蛊惑撩人：“只好看？二哥不帅吗？”

言知漾慌忙往后缩了缩，整张脸连同耳尖烧得通红，声音软乎乎带着羞怯：“二哥也帅。”

得到满意的答复，祁烬衍才直起身转回目光，再次看了眼手机，一点十分，足够慢悠悠动身返校。

两人走出居民楼，慢悠悠沿路走着。

言知漾忽然记起手机还落在餐桌上：“二哥，我手机忘拿了，你等我会儿，我回去拿。”话音刚落，他急匆匆折返回去，祁烬衍连开口阻拦的机会都没有。

他独自站在路边，掏出手机打游戏消磨时间。

没多久，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混着一道暴躁的低吼：“妈的，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

祁烬衍闻声指尖一顿，分心之下，游戏角色当场被击杀。他抬眼撇开屏幕望向声源，只见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领着一伙人，直直朝这边跑来。

祁烬衍垂眸看向来人，指尖轻轻按灭手机屏幕，周身散漫慵懒的气场瞬间尽数收起，眼底覆上一层冷冽。他不动声色往单元门侧边后退了半步，藏身墙体投下的阴影中，目光牢牢锁死逼近的一行人，心底里思索着什么。

等那群人从他身侧掠过，看见他们拐进另一栋单元楼，祁烬衍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这片老式居民楼普遍都是七楼，他一路尾随跟着上了顶楼。

望着紧闭的房门，他垂眸思索片刻，掏出手机编辑发送了一条消息。刚准备抽身离开，手机铃声骤然炸开，是言知漾取回手机见不到他人，着急打来的电话。

老旧小区墙体单薄，隔音极差，刺耳的铃声清晰传入屋内。

屋内立刻冲出来三个男人四下搜寻，可楼道里早已空无一人。他们上下几层反复巡查一圈，半点人影都没找到，只能满腹疑虑折返屋内。

不远处，祁烬衍慢条斯理朝这边走来。言知漾一眼看见他，立马快步跑上前：“二哥，你刚刚跑哪儿去了？打电话怎么还直接挂我？”

方才电话刚接通就被挂断，祁烬衍心思还沉在刚才的事情里，语气平淡敷衍：“刚才在打游戏，没留意来电。”

言知漾没有多问，早已习惯他打游戏时无视所有来电。他抬眼瞥了眼手机时间，连忙拽住祁烬衍往巷口走：“来不及了二哥，我们得快点去学校。”

祁烬衍顺从地任由他牵着往前走，途经那栋顶楼的单元楼时，侧头沉沉回望了一眼，眼底藏着未散的冷意。

二人走到操场便分开两路。易主任的办公室设在高一教学楼二楼，祁烬衍推门走入时，对方正端着瓷杯品茶。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前，语气平淡：“易主任您好，我来办理转学手续。”说着将全套证明整齐摆放在桌面。

早在祁烬衍出现在门口时，一头惹眼银发便让易主任一眼注意到他。

“祁烬衍同学？怎么这会儿才过来？”易主任抬声发问，一边翻开纸质档案，一边点开电脑里他还没来得及看的电子学籍系统核对姓名。

祁烬衍随口敷衍：“航班晚点了。”

易主任颔首，低头翻阅档案，目光扫到“京城一中”四个字时，心底先泛起几分疑惑——京城顶尖名校的学生，怎么会转来海城读书？他继续往下翻，休学记录、各科成绩单，密密麻麻的违纪处分条目接连映入眼帘，瞬间了然，这是个实打实的问题学生。

他不由得暗自头疼。宸旭一中并非没有顽劣学生，可像这样处分记录堆满档案的，他从教多年还是头一回见。

易主任办完所有转学手续，抬眼看向祁烬衍。少年眉眼清桀，单看外表反倒透着几分温顺，倘若没有翻过那份堆满处分的档案，他怕是真会被这副皮囊蒙蔽，直接把人归成安分守纪的好学生。

他心底暗自思忖：这学生不能随便安置，得挑个能管住他的班级，早该提前看档案的。

“祁烬衍同学，分班的事我们稍后再商议，你先在一旁沙发坐会儿。”易主任抬手指向侧边的黑皮沙发，语气温和却藏着几分严肃，“那几套校服是为你准备的。”

祁烬衍淡淡扫了眼沙发上堆叠的校服，抬眸不紧不慢开口：“易主任，我想去四班。”

“四班？”易主任刚点开手机，闻声抬眼，有点诧异。

“嗯，高三四班。”

易主任眉头微蹙，满心疑惑追问：“你为什么想去四班？有理由吗？”

他心底又开始暗自犯愁：上午秦裴渊执意要进季琴微带的四班，方才又安排了一名转校生过去，如今再来一个，三个转学生全都挤在同一个班级，待会儿根本没法跟校长交代呀。

面对主任的问询，祁烬衍略一思忖，语气平淡，理直气壮：“我想去四班，所以选四班。”

易主任听完，无奈扯了扯嘴角，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耐着性子劝导：“你得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这次一共三名转校生，另外两个都定在了四班，你再插进去，班级名额超标，校长那边我不好交差。”

祁烬衍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办公桌边缘，沉默片刻松了口：“行，易主任您看着安排。”说完便径直走到一旁沙发落座，自顾低头玩起手机。

见他态度松缓，易主任握着手机微微思忖片刻，接连拨通两通电话。没过多久，一女一男两位班主任前后脚走进办公室，进门第一眼就瞥见沙发上少年惹眼的银发。

来的人是七班班主任李砚姝与八班班主任齐昭敛。

易主任抬手指向祁烬衍，开口介绍：“李老师、齐老师，这位是新转来的学生祁烬衍，你们看看分到谁班上合适。”

李砚姝目光扫过瘫在沙发上打游戏、姿态散漫的祁烬衍，转头看向易主任：“易主任，我方便翻阅一下他的档案吗？”

易主任拉开抽屉取出封存好的纸质档案递过去，李砚姝拆开封皮，齐昭敛也顺势凑上前一同查看。

起初瞧见“京城一中”四个字，二人心里皆是一喜，只当是底子优异的尖子生；可越往后翻，密密麻麻的违纪处分映入眼帘，两人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原来是个难管教的刺头。

李砚姝率先合上档案塞给齐昭敛，面上堆起客套的歉意：“实在抱歉易主任，我们七班本就有几个调皮学生，实在没精力再多看管一位，我看这孩子去八班反倒更合适。”

易主任听这话心里难免不快，七班整体学风并不算差，不过是两个顽劣学生，分明是委婉推脱。

齐昭敛看完档案后，同样不愿接手，连忙附和推脱：“抱歉易主任，我倒觉得他更适合七班。七班学习氛围浓厚，我们八班整体基础偏弱，恐怕跟不上、带不动他。”

话音刚落，李砚姝立刻反驳：“齐老师说笑了，八班的学风明明优于七班，这学生去您班上才能静心学习。”

两人你来我往互相推诿，把祁烬衍当成烫手山芋来回踢。

易主任听着二人拉扯，心底压起火气，若是强行分给其中一人，对方存心敷衍，最后耽误的是学生。他沉下声开口，语气带着明显不悦：“既然两位都觉得自己班级不合适，那你们说说，哪个班能收他？”

李砚姝与齐昭敛对视一眼，二人心中早有同一个答案，异口同声答道：“四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