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敌友

出事的是孟文卿的母亲,孟老爷的发妻。

“听说已经快咽气了。”

春桃剥着橘子,将打听来的事细细讲给她听。

“什么病啊?这么严重?”

妙君疑惑,“孟骏不给她看大夫吗?”

就是再没感情,那也是跟他同床共枕十几年的发妻啊。

“你还不知道他?”

春桃鄙夷道,“他巴不得何夫人早早死呢,要不然怎么抬他的心肝进府?”

妙君眼眸发寒,脸上毫无笑意,竟不似一个七岁的孩童。

“贱男人。”

她骂道,春桃知道她心中的事,低眉顺眼地点头,继续说。

“大夫说,只有千年灵芝才能救何夫人一命。”

“孟少爷这几天跑遍了县里的药铺,只是咱们永宁县偏僻,哪有什么千年灵芝?”

想着那个温柔如水的女人,春桃感叹。

“可惜了何夫人那么好的人,怎么偏偏瞎了眼,找了这么个男人?”

不但害了孩子,更害了自己。

妙君沉默,她听着一墙之隔的吵闹声,眼前被银壶的光晃了一下,仿佛看到了刀影一闪而过。

“诶?小姐?”

看她突然跳起来跑出去,春桃茫然地跟上。

“娘!”

岳思衍正算着账簿,噔噔噔的脚步声伴着女儿的呼喊强势地闯了进来。

“君君?”

女儿扑在她怀里,一言不发地紧紧抱着她的腰肢。

“怎么了?又被孟家小子斗败了?”

岳思衍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却见她脸上带着哀伤。

这样的表情,她上一次见到还是三年前。

岳思衍脸上再无笑意,她拧眉捧着女儿的脸柔声问道。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娘。”

妙君哑声道,“何夫人要死了。”

岳思衍微愣,这两日,她也听闻了此事。

只是不想,病情竟恶化得这么厉害。

“娘。”

妙君肃然道,“我想,问你要一件东西。”

……

“滚滚滚!!”

孟文卿将少轩狠狠推倒在地,连带着那惺惺作态的手帕也被他踩进泥地里。

整个孟家一早就已经将雪打扫干净,只有孟文卿母子的院子还是一地的雪。

如今倒是打扫出一条路,却是运送棺木的。

他恨恨盯着秋萝,见她心疼地抱起痛哭的儿子,孟文卿几乎咬碎了牙。

“贱人!你若还不滚,我就立刻杀了你!”

“还有这狗杂种!我让你们死在前头!”

那恶狠狠的眼睛,像狼一样。

秋萝莫名打了个冷颤,一旁的孟骏早已变了脸色。

先是宝贝儿子被推得跌倒,又是心肝被吓得脸色发白,他冷着脸三两步冲上前,揪住孟文卿衣领左右开弓直抽了十几巴掌才停。

“我告诉你!何昉死了之后,萝儿就是孟家的主母!”

“你若乖乖听话,老子不在乎多你一张嘴吃饭。但你若再敢放肆,立马滚出我孟家!”

那副恶狠狠的架势,竟不像父子,倒像是弑父杀母的仇人。

妙君冷眼看着底下这一切,直到那三人离开院子,她才翻身从墙头跳下。

靴子踩过雪地的声音咯吱咯吱,让孟文卿抬起头。

他双目赤红地盯着她,带着巴掌印的脸更显得他苍白憔悴。

“你也来欺辱我吗?”

孟文卿扯着嘴角冷笑,但眼前的女孩脸上却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幸灾乐祸与讥讽嘲笑。

“孟文卿。”

妙君垂眸看着他,“我能救你娘亲。”

孟文卿先是一愣,随后眼底迸发出狂喜,但很快又被疑惑迷茫代替。

“你有千年灵芝?不对,你就是有,可你怎么会帮我呢?”

经过这半年的明争暗斗,他们两个早就成了死敌。

孟文卿不相信她会这么好心救自己母亲,也不相信她会有什么千年灵芝。

对于他的戒备,妙君并不生气,只是打开手中盒子。

“哝。”

「千年灵芝?!」

孟文卿呼吸一滞,喜悦令他几乎落泪。

可又忍不住怀疑。

「这真的是千年灵芝吗?岳妙君,她会有这么好心?不,一定有鬼。」

“你怎么证明这就是千年灵芝?”

小少年警惕看着她,“你又为什么帮我?你会那么好心?”

他不相信。

妙君并不意外,她只是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平静道。

“我也不是为了帮你。”

孟文卿嗤笑,妙君本来脾气就不好,今天破例来帮死敌已经够窝火了,而他又不识抬举几次挑衅,妙君可不惯着他,合起盖子就要走人。

“别!”

孟文卿忙握住她的手,不管是不是真的,只要还有一线希望,他总要一试才甘心。

“对不起岳小姐,是我小人之心……”

看他低头,妙君这才轻哼一声重新坐下。

沉默了片刻,她才开口道。

“孟文卿,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孟文卿其实对她的秘密不感兴趣,满心满眼都惦记着她手里的灵芝。

但此时此刻,他只能乖巧应声。

“什么秘密?”

“你知道我爹是怎么死的吗?”

话题转变得太快,让孟文卿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是失足落水吗?”

这还是两年前的事,整个永宁县都知道。

妙君冷笑,“才不是。”

她的眼底带着恨意,竟与他有些相似。

这还是孟文卿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让他有些惊奇,也好奇问道。

“那他是怎么死的?”

妙君摸着盒子边缘,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直看得他心底发毛。

“他有了外室,还想卷走我娘的财产离开永宁县。”

孟文卿睁大了双眼,妙君的爹是上门女婿,在永宁县可是出了名的老实,待岳思衍也是十足得用心。

当年岳思衍怀孕,就爱喝酸梅汤。便是寒冬腊月,他也成宿成宿温着炉子,随时都有热汤喝。

还亲手做了许多酸梅蜜饯,整个永宁县的人都知道他是个好男人。

可就是这样的好男人,偷偷养了个外室,还要卷走发妻的全部财产。

岳思衍发现后,提着菜刀就追了过去。

好男人被吓破了胆,又是下跪又是求饶,把自己的脸抽的像个猪头。

『三娘,是她勾引的我!』

『你知道的,我一直爱的是你啊!』

『可是,可是这□□勾我,我,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才听了她的蛊惑!』

可是岳思衍并不傻,自然不会被他所骗。

见她丝毫不为所动,男人终于恼羞成怒,叫嚣道。

『你这疯妇!悍妇!哪有女人是你这样的?!』

『我是个男人!我可是要传宗接代的!』

『可你就只生了个女儿,还跟你姓!』

『我想再要个儿子你都不愿意!女儿有什么用?!将来还不是要靠儿子!』

『岳思衍!你这个男人婆!要不是老子娶你,你看永宁县哪个人会要你?!』

『你不感恩戴德,还阻挠老子传宗接代!』

岳思衍气疯了,举起刀就要砍向叫嚣的男人。

看她来真的,男人吓得慌不择路,噗通一声跌在河里,就这么淹死了。

“所以我说,我不是为了帮你。”

妙君道,她望着孟骏他们离开的月洞恨恨攥着手中盒子。

她恨背叛了母亲的那个男人,也恨那个被他喜欢的第三者。

可是死者已矣,她的恨成了无处安放的毒刺。

于是,它在她心底生根发芽,时不时地,就要刺她一下。

今天,她看着孟文卿,看着那个女人,那刺又在生长。

她不是为了帮孟文卿,而是帮何昉,也是在帮过去的母亲。

只要秋萝母子过得不好,她就高兴。她迫不及待想要看看他们希望落空时的模样,那个样子一定好看。

眼前的女孩,平静却又脆弱,但眼底燃烧的恨意与疯狂却是那样耀眼。

那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样子,令人移不开眼。

这一刻,孟文卿发现,素日里讨人厌的女孩也有可爱的,让人喜欢又怜爱的一面。

“谢谢你。”

孟文卿诚恳道谢,他终于明白她这么做的原因。

看着他赤红的眼瞳,那眼中是激动,也是感激。

小少年苍白憔悴的模样惹人怜惜,妙君似乎体会到了什么是美色惑人。

也许是因为孟文卿让她想到了自己,也许是单纯的被美色迷惑,总而言之,那灵芝救活了何昉。

何昉活了,但孟骏却气得跳脚。

但是无论他怎么暗恨诅咒,秋萝都只能做一个外室。

而妙君与孟文卿之间也不似从前那般剑拔弩张,他们有了个共同的敌人。

也许人就是这样,无论之前多么敌对的两方,一旦有一个让他们共同讨厌的那个人,那么就会握手言和,一起去欺负第三人。

妙君与文卿就是这样,而少轩成了他们欺负的对象。

他们常常躲在树上,将路过的少轩砸的头破血流。

偏偏他们俩跑得快,少轩母子纵使知道是他们做的,却又无可奈何。

孟文卿常常会想,也许下一次少轩就会死在他的石头下。

可是让他想不到的是,有的人就是皮厚。

“不仅皮厚,还是厚脸皮!”

孟文卿咬牙切齿地拍桌子,俊朗的面孔在这时候还能看出小时候的模样。

何昉眉头微挑,笑吟吟地问道。

“他厚脸皮那是他的事,你急什么?”

“我!”

孟文卿哑然,十八岁的年纪正是冲动又好面子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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