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万脑子里混混沌沌地闪过一个念头。
自己可能快死了。
要么就是昨天那雷把他脑子给劈坏了。
不然眼前这些幻觉是怎么回事?
如果不是幻觉,为什么他的信用卡和花某呗突然用不了了?
作为一个勤勤恳恳的打工人,他可从来没逾期过。
不光是信用卡,连他的秘密银行卡也用不了!
这张卡他从来没跟任何人交易过!
他该怎么付钱给医院?不付钱不就成老赖了吗?
还有,为什么他余额清零的常用银行卡里突然多了三百万?
没买彩票也会中奖吗?
好多好多零啊...
阎序没想到这傻子当着他的面还敢发呆,压抑着不悦,沉声道:
“还想要多少,你说个数。”
“拿到钱,立刻把我的账户解冻。”
池万真不知道男人到底在抽什么风。
这副讨债似的语气实在是太刺耳朵了。
要讨债也该是他向男人讨!
昨晚新鲜出炉的投诉还摆在那儿没处理呢!
瘦高的青年迅速爬起来,边叉腰边居高临下、恶声恶气道:
“你是不是有病!”
“你明明可以给我转账,冻什么冻!”
修长的男性躯体形成了一个高大阴影从上方压下。
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不由自主地微微扬起了头,露出一截脆弱的脖颈。
从这个角度往下看去,池万简直要被男人那一小块白皙的皮肤给晃花了眼。
这么瘦的脖子,他单手就可以掐住。
看来这个漂亮男人也就嘴皮子厉害点,没什么可怕的。
池万定了定神,腰背挺得更直了些,甚至有几分得意道:
“赶紧把你的钱转走。”
“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眼前穿着病号服的青年像一棵突然窜高的挺拔小树。
张牙舞爪地挥动着枝叶以警示入侵者不要靠近。
看着气势十足,在阎序眼里却根本就不堪一击。
不过这样仰视别人的感觉实在讨厌。
阎序略略低头,声音更加冷淡了几分:
“看来除了脑子需要重点检查之外。”
“耳朵也需要。”
懒得跟这命硬的傻子纠缠,阎序收回视线转头叫人。
处理傻子这种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来。
被叫进来的吴助理伸手抬了抬细边眼镜,先是不着痕迹地瞥了瞥自家老板的神色。
才对着还在直直盯着阎序的池万温和地解释道:
“不好意思池先生,耽误您一点时间...”
大家都喜欢有礼貌的人,池万也不例外。
面对文质彬彬、温和有礼的吴助理,池万心里熊熊燃烧的怒火很快变成了小火苗。
经过吴助理一番有理有据的说明,又亲眼看着那个零多到数也数不清的账户当真只能转账给自己后。
池万不得不相信一个事实。
他,完蛋了。
以后就算他努力挣钱,也没用了。
因为,他再也花不了自己的钱,只能花别人的钱。
呜呜呜,贼老天怎么这么狠,精准戳中了他的痛点。
备受打击的池万有气无力地跌坐回病床上,还在努力思索着对策时。
怀里已经被去而复返的吴助理塞了一袋衣服。
“池先生,既然事情已经变成这样。”
“不如您看在钱的份上,暂时帮帮阎总,跟在阎总身边。”
池万顿时跳起来炸了毛:“搞笑呢!”
“我帮他?那谁来帮我?”
垂眸坐在轮椅上的男人长臂一伸,默默将轮椅转了个方向,试图远离噪音。
池万看着男人的动作夸张地翻了个白眼。
正准备嘲讽两句,就听吴助理和善地笑了笑道:
“我们会支付给您相应的劳动报酬和误工费等费用。”
“听说您没有购买保险,这部分费用我们也会为您承担。”
“这段时间,您的一切支出都由我方负责。”
“您完全可以当成是给自己放个长假。”
“假期可以从换上这套新衣服开始。”
“您不想做检查的话可以先不做。”
嗯?误工费?保险?放假?
听起来...好划算啊!
这吴助理说话就是好听。
池万虽然心动,却还有些犹豫。
这么大的馅饼,他吃得下吗?
吴助理将池万纠结的表情看在眼里。
视线在老板那张苍白的脸上转了一圈后,吴助理当即道:
“池先生,阎总身体不好,最近又劳累过度。”
“要是您愿意配合的话,事请一定会很快解决的。”
“您说是吗?”
池万顺着吴助理的话,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男人。
男人正在闭目养神,还轻轻蹙着眉头。
皮肤白得没有血色,表情看起来也十分倦怠。
不是说这些有钱人最在意身体健康吗?
为什么这个男人看着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搞得好像他在欺负对方似的,哼...
算了,这张脸不说话的时候也没那么讨厌。
他就当发发善心,做做慈善吧!
想是这么想,池万再次点开了手机。
这一次,池万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因为平时兼职业务广泛,池万的微信任何人都可以添加。
一夜过去,他的联系列表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陌生人。
池万的注意力被那个叫“Y”的联系人吸引了过去。
这个人的头像是一片深蓝色的海平面。
仅仅看着,都有一种风雨欲来的紧绷感。
但点开未读消息,对方发来的几句话又是那么的...难以理解。
Y(-10):?
Y(-10):你是谁?
Y(-10):不管你是谁,再不把我的账户解冻,律师明早就到。
池万举起手机,试探性地问道:
“所以,这是你老板吗?”
吴助理点点头,又默不作声地看向了阎序。
阎序淡淡地扫了那个半边裂痕的屏幕一眼,先是说了句:
“用这种手机,也不怕把眼睛看瞎?”
接着他又十分理解似的点了点头:
“是我忘了,穷人一般眼睛挺好,忍耐能力也强。”
“不过,现在你有三百万了。”
“不打算换个新手机?”
池万不是没听出话里的讥讽。
但账上那么多零做不了假。
这两人也没有任何理由来演戏骗他。
自己的钱用不了,只能用那三百万。
池万一咬牙,一狠心,先把欠医院的钱结清了。
他最讨厌欠人人情。
欠男人的可以用劳动交换,欠医院的总不能给医院打工还吧!
池万拉长了脸,用一种“很不高兴为你服务”的表情抬头盯着男人道:
“老板你好,我叫池万。”
“以后请多多指教。”
“手机还能用,不换。”
就这?
这么快就妥协了?
变脸还变得挺快的。
也好,这种不确定因素放在眼皮子底下才能让人安心。
真要遇上个犟种,反倒不好办。
阎序轻嗤一声,理所当然地催促道:
“既然同意了,还不赶紧换衣服?”
“怎么,等着我伺候你?”
池万懒得理他,三两下扯开了身上的病号服,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年轻有力的身体肌肉线条分明,从里到外都透着勃勃生机。
阎序只是下意识多看了两秒,便听见池万不耐烦道:
“阎老板想看到什么时候?”
“我要脱裤子咯。”
说话间,池万的手已经搭在了裤腰上。
阎序没想到这人说脱就脱,蹙眉道:
“谁知道你动作这么快,不知羞耻。”
说完又冲着旁边的吴助理抬了抬下巴。
吴助理快步往前打开房门好让阎序出去。
两人在门外没站几分钟,等到了一个焕然一新的池万。
吴助理准备的是一套简单的白衬衫黑西裤。
穿在个高腿长的池万身上,倒衬得青年有模有样的。
只是一开口,这人的语气立马显得有些不正经。
“阎老板,这是要去哪儿啊?”
阎序没说话。
吴助理自然而然地回答道:
“公司还有些事务要处理,劳烦您先跟我们走一趟。”
事实上仅仅这几个小时,吴助理已经接到了好几百个夺命连环call。
集团董事长的部分资产冻结可不是小事,一旦被有心人知道...
好在他们已经找到了问题源头,一切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吴助理紧紧跟在阎序身侧往外走,余光注意到池万立在原地没动,笑着提醒道:
“池先生,车库往这边走坐电梯。”
池万拎着装了脏衣服的袋子拖拖拉拉地走在后面,随口应道:
“知道了知道了。”
三人路过走廊时,一阵刺鼻的烟味从某个窗口边飘来。
池万伸手掩住口鼻,神情厌恶地朝那边看了过去。
“咳咳...”
在他加快步伐之前,男人的咳嗽声先一步响起。
池万顿了顿,还是停下脚步语气不善道:
“喂,不知道这里是医院吗?抽什么抽?”
抽烟的中年男人似乎想说什么。
抬头看见说话的是个吊儿郎当的年轻人,不情不愿地掐掉烟头走了。
这时阎序已经停在电梯前,似乎毫不在意中间的小小插曲。
更不要说有半分感谢池万为他出头的意思。
池万也不是为了别人的感谢,他只是单纯地看不惯罢了。
几人各怀心思,沉默地等待着下行电梯。
但医院的电梯路过各个楼层已经挤满了人,哪里有空间让轮椅进去。
等了十几分钟,终于勉强挤进电梯。
阎序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
狭小的空间里挤挤挨挨站了十个人,空气都变得浑浊几分。
吴助理尽力挡在阎序右手边,起到的阻挡效果微乎其微。
而池万面对面站在阎序前方,两人的腿被迫紧紧贴在一块。
盯着阎序蹙起的眉头和紧抓着轮椅的手看了两眼,池万回头提高音量喊道:
“大家伙往外挪一挪呗!这儿有个坐轮椅的,别挤着人家了!”
“哎,这位大哥,劳烦您动一动,感谢感谢!”
被池万盯上的人正好站在阎序左侧,整个身子都快压到轮椅上面了。
大哥嘴里抱怨了一句,身体却诚实地往外移动起来。
空间有限,再动也动不到哪儿去。
但阎序不得不承认。
周围人拉开的短短距离,让他的心情忽然好了几分。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