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她从小就是孤身一人,无法体会陆昭之的绝望和纠结。
身后的追兵减少了许多,大多都被李槿柔解决,她们在山里彻夜奔跑,从半夜跑到天明。
天边泛起青光,几丝光亮照到她们脸上。
她们也不记得自己究竟跑了多久,只知道双脚一直在动,没有停歇。
直到跑出山林的那一刻,她们才恍然有种可以喘息的感觉,李槿柔回头望去,已经没有了追兵。
往前看,是一处山坡,此时以天光大亮,远远看,这座山的下面是一处村庄,缕缕炊烟飘起。
死里逃生本该是幸运的,可两人却怎么也笑不出来,陆昭之瘫坐到地上,她那身长衫被沾上了不少的泥土和血迹,还有李槿柔,深色的迷彩服已经被血液浸透了,干涸着凝固在上面。
“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哭声很大,一路强压的心情被释放,嘴唇蠕动的颤抖着。
李槿柔就站在她身旁,表面平静着,双眸却带着湿润,鼻子发酸,她不能理解,明明自己只是和她们生活了仅仅五天而已,为什么自己会感到悲伤和难过。
她长舒一口气,蹲下身,紧紧地紧盯着对方不断流出泪水的眼,很是坚毅和认真。
“我会替陆夫人还有翠竹报仇的,”
她眼底闪过嗜血的光。
陆昭之看愣了,她知道她说的是谁,不单单只有陆寻,还有他背后的那些人。
“可是...你!”她话一顿,眼神没落了,“我们真的能吗,只靠我们,如何报仇,丞相在朝廷的势力强大,就连皇上对丞相也要多加考虑。”
她不是不信任李槿柔,她在担忧,朝堂之上瞬息万变,她不想拖累对方,原本自己就已经是她的负担了。
刚才李槿柔找到她时,她看的真真切切,她受了伤,受了很重的伤,可一直到现在,都不见对方说过什么,甚至那些追来的追兵也都是她解决的。
陆昭之从未想现在这样痛恨过自己,她懂四书,女戒,如何管理下人,可这些却无法解决她们此时的危机,她身体不好,不会武,一路便只能被李槿柔拉扯着才能活下来。
她眼底带着绝望和对自我的厌弃,这样的眼神,李槿柔在前世见过千千万万次,只是那些眼睛的主人有很大一部分都走向毁灭了。
她不希望陆昭之也这样。
“相信我。”
她道。
这句话很短,只有三个字,可却被陆昭之深深的印刻在心底。
两人相互搀扶着刚想往下走,身旁的草丛却忽然动了起来。
伴随着树枝被踩断的声音,李槿柔警惕的举起匕首,她把陆昭之放到树干旁靠着,自己则小心谨慎的走过去。
草丛里的比她速度还要快点,只听刷的一声,一个女人从里面冒出,她身后还跟着一头野猪。
两人愣了,就连女人逃跑的脚步也下意识放慢。
可很快,女人像是想到什么,冲她们大喊,“快躲开!”
那道声音后面紧跟着的是野猪的吼叫声。
不过几秒钟就冲到眼前,野猪身体庞大,却骨瘦嶙峋,要是被撞到,恐怕半条命都没了。
见实在躲不过,女人身体一转,抽出身后背着的大刀向野猪冲去。
李槿柔耍了个刀花,回头看了眼陆昭之,“我去解决那头野猪,你在这里好好待着。”
说完便跑到女人身旁。
女人看向李槿柔的眼神带着诧异,又有些焦急。
“你快离开,这山里的野猪野性大的很,不是你能解决的。”
李槿柔没说话,她的视线紧盯着野猪,也不知是不是身上还带着杀气,让野猪感觉到了危险,它有些退缩了,刨动的脚放缓许多。
也就在这一瞬间,她轻踏地面,手中的匕首笔直的向野猪刺去,捅穿了它的眼睛。
野猪痛苦的嚎叫起来,直到这时女人才恍然发现,眼前女人不像她想的那般柔弱。
对面的野猪现在处于弱势,一时还没多少底气的女人信心大振,也提着大刀往野猪身上砍。
她不会武,平时打猎靠的就是自己的一身蛮力,平常女子很少有同她这般大的力气。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
那头野猪才彻底倒地,没了呼吸。
女人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李槿柔,“多谢姑娘相助,要不是你,恐怕光靠我一人是没法解决的。”
她是个热情的人,性格还算开朗。
“我叫李曲,是山脚下桃花村村长的妹子,你叫什么?”
“李槿柔。”她道了声,不是特别擅长应付这些。
“我叫陆昭之,李姑娘,你说你是下面桃花村村长的妹妹?”陆昭之拖着自己沉重病弱的身体走来。
“对啊。”李曲答道。
“太好了!”
她忽然激动,面上多了几滴泪水。
“我和我姐姐本是安义城一个富商的子嗣,只是我们这次去京城探亲的路上竟遇到了一群土匪,烧杀轻掠,无恶不作,不仅将我家几十奴仆全都斩杀,甚至...”她掩面流泪。
“甚至还要让我与姐姐做压寨夫人,我和姐姐不从,他们便殴打我们,后来我们实在是忍受不了,就从那里逃了出来。”
她哭诉着自己和李槿柔路上的不易。
她们不知道丞相还会不会派人,若是只有她们两人在山里乱转,也迟早会饿死。
李曲是个单纯的庄稼百姓,哪里比得上陆昭之这种见惯了阴谋诡计的,她话一说,李曲就信了。
再看看两人的狼狈模样,这让她更加的可怜她们。
“要不去我们村吧,我们村就在山脚下,而且这里离县里也不算远,说不定到县里后,你们还能让镖师护送。”
李曲诚心诚意的替她们想各种办法。
陆昭之面一惊,露出羞涩的笑。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会!你姐姐可帮我解决了一头野猪,有了它,我们今晚又能吃上肉了。”
“你们要是不嫌弃,可以和我们一起吃晚饭,这头野猪说什么,也有你姐姐一份功劳。”
李曲三言两语,确定了她们今晚的去向。
陆昭之用袖子捂住手,勾起嘴角,面上还是一副柔弱样。
那头野猪被李曲找了个地方掩盖,打算等一会叫人再拖回家。
她们到村长家时,全家人正坐在一起,不知在讨论什么。
“哥!我回来了。”
李曲嗓门大,稍稍一喊就吸引了全部人的注意,包括她身后的两人。
“姑母,她们是?”
李海疑惑,几道视线在两人身上流转。
“她们啊,是我在山里遇到的,你们是不知道,这位姑娘的身手可厉害了,要不是人家,我一个人还没法解决一头野猪呢!”
“啥!野猪。”周静惊叫,视线向后边看,看了好久也没见到。
她以为李曲在开玩笑,“姑母,你怕不是说笑吧,现在已经好久都不下雨了,就算有也都跑到深山里去,咋可能有野猪。”
“真有!那头野猪太大,我一个人弄不过来,这不是想着先放那里,然后让李海跟李江找家伙给拖回家嘛。”
说完野猪,她又看向村长,跟他们解释身后的两人。
这些村民也是格外单纯,光听陆昭之的话,就信了。
几个女人泪眼婆娑,男人也是满眼可怜的看着她们。
陆昭之见状,踉跄着想要跪下求村长收留她们。
毕竟她们实在无处可去。
村长抽着自制旱烟的手一抖,赶忙起身和媳妇把陆昭之拉起来。
“你这孩子,怎么还说跪就跪啊。”
村长媳妇沉声,看面前两人这样,之前八成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她这人见识少,见过最厉害的也就是县令家的千金和少爷。
直到现在,她都记得他们用鼻孔看自己这些百姓的样子。
村长媳妇满眼怜惜。
陆昭之一直低声哭泣不说话,李槿柔则搀扶着她,陪她一起演。
村长媳妇拽拽村长的衣服,“老头子,我看这俩姑娘都这么惨了,咱就可怜可怜人家吧。”
“而且,我觉得那姑娘长得实在想咱俩当初早夭的闺女,就连那眼下的痣都一样。”
村长媳妇说的是李槿柔,她右眼下有两颗小痣,刚好,村长媳妇当初早夭的小女儿眼下就有两颗。
要是她能平安活到现在,恐怕该和李槿柔一般大。
村长媳妇的话让村长重重叹口气。
当初小女儿的事一直是他们俩的心病,现在听老婆子提起,也心痛起来。
村长家人多,村长媳妇这辈子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李海,娶了给县令夫人秀绣品的绣娘的女儿,张令乡。
性格温顺,话少,还内向。
两人孕育了一对双胞胎李平李安,今年十七,也到了该娶亲的年纪。
小女儿李舟,今年才三岁,看起来小小一个,因着早产的缘故,表面上看才两岁多。
村长媳妇看着心疼,一直到现在还吃着细粮,养的白白净净的。
二儿子李江,妻子是隔壁周家村的周静,性格泼辣热情,就是话太多。
两人一儿一女,大儿子十五岁,叫李川,小女儿七岁,李钰。
至于李曲,是村长的亲妹妹,年岁看起来二十几岁,可以说是被村长和村子媳妇带着长大的。
两人为了留下来,认了村长和村长媳妇为干爹干娘,表面上的身份,李槿柔是村长媳妇那个早夭的小闺女,小时候生了场大病,后来被村长媳妇送到娘家养病,而陆昭之,则是娘家那边的孩子,和李槿柔是表姐妹关系。
其实,村长一家之所以会留下两人,还是李槿柔给了些许诺,只要等陆昭之养好伤,她们愿意给村长家丰厚的报酬。
她说这句话时,从包袱里掏出一些银两放到桌上。
至于户籍,张令乡想了想开口道,“娘,我娘不是给县令夫人做绣品吗,跟县令夫人的大嬷嬷还算有些交情是一个村的,说不定能找张嬷嬷试试。”
刚解决完两人的出身问题,李海李江也拖着那头野猪回来了。
几人把野猪简单处理一番,打算明早拖到县里卖了。
李槿柔和陆昭之听后对视一眼,也打算一同前往。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