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村的村民再次启航了。
两百多数人浩浩荡荡的开启了他们的逃荒之路。
和其余零散的难民不同,桃花村人数在逃荒路上人是多的,就算路上的难民再怎么眼馋桃花村的粮食,可一见到这么多人,也难免心生退意。
官道上,炽热的太阳炙烤着大地,热浪炙人。
汗滴从额间滴落,隐入地面。
村面们步履蹒跚,艰难的抬动双脚向前迈步。
好热!好热!
无神的双眼盯着地面,嗓子干涸的分泌不出半点唾液。
村长吞咽了口水壶里的水,一点水渍简单的润了下喉咙,却感觉更加的口渴了。
“昭之,咱们还要走多久。”
陆昭之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村民,手中的自制的简易地图,根据宋世还要李洪的提供,距离安水县最近的是汉水县,只要到了那里就彻底进了齐王的封地。
按理来说他们晚上就能到,可现在不同往日,老天好久不下雨了,谁越来越少,村民们不及时补充水分根本走不了多久,更别说李槿柔还想让他们习武,更是难上加难。
陆昭之叹了口气,“咱们先歇会吧,等晚上不热了再走。”
听到可以歇着,众人纷纷放下肩上扛着的家当,找还算阴凉的地方歇着。
陆昭之牵着马车把缰绳系住。
李槿柔则带着李曲宋世上山寻找水源,吴冈听说他们要上山,忙赶过去,“李小姐,李小姐,我刚才听说你们要上山不知能不能帮我留意几份药材。”
他看了眼前面的深山,紧接着又把视线移到李槿柔身上,“现在天气太热了,大家也都不敢使劲喝水,可这么热的天大家迟早会中暑,到时候有再多的药材都不管用,我想着你们要是能找到,就帮我带回来,我好熬些药给大家降些火气,省的到时候赶路的时候中暑。”
李槿柔点点头,便带着两人进了山里。
官道上除了桃花村的还有不少别的难民,他们有的向前走,有的则像桃花村一样找阴凉的地方歇着。
大人们赶了半天路,正靠在树干旁眯着睡觉。
陆昭之则抱着李舟,李钰就蹲在身旁。
她拿着一根不是很细的树枝在地上写字。
“你们可知大夏历史悠久,从始皇帝开始一直到当今陛下,几百年的时光里,大夏的藏书数不胜数,就像你们村的张秀才,考上秀才需要熟读四书五经,而当今的四书五经分别是《大学》《中庸》《论语》《孟子》,《诗经》《尚书》《礼记》《周易》和《春秋》。”
“除了这些,一些女子要读女四书,并且学习八大才艺,要求各家公子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李舟在陆昭之怀里听的懵懵懂懂,李钰不懂陆昭之为何要跟她们说这些。
她们不需要考科举也不是陆昭之口中的小姐,学这些做什么?
她不懂。
陆昭之看出李钰的疑惑,她摸了摸对方的头,轻声道,“读书向来不是件简单的事,它虽然困难却十分重要,或许现在你还不懂,不知道读书的重要性,但等你长大或许就懂了。”
她看向那些村民,“若是那些村民能读书,他们或许不会是现在这样,从浅显的说,村里人都尊敬张秀才就是因为他是秀才读过书,若是这世间的大部分人都读过书,这个世界也或许会变成另一番景象。”
那双眼远远望向远处,像是想到什么。
“今日你们的启蒙便是三字经,人要识字,这样你们才能彻底的拥有自己的思想而不是被他人牵制着,变成思想上的傀儡。”
陆昭之的声音不大,却不小,靠着休息的村民也听到了她的话,渐渐的,陆昭之身边围了一群孩子还有大人。
张秀才就在陆昭之的不远处,从刚才他就把陆昭之的话听进耳朵,他暗叹陆昭之,又在心底疑惑一个普通人为何会懂这么多,还是一个女人。
读书向来不是件便宜的事,光是买书上私塾便需要许多银子。
一般人家鲜少有人会拿大部分银子去供一个女人读书。
陆昭之像是一位温柔的老师,不论学生是男是女,不论年纪多大,是牙牙学语的幼儿还是年老迟暮的老人,她都尽心为他们解答,灌输自己曾经所学的知识。
另一边,李槿柔带着两人走进深山,山上还有些绿植和动物,看样子附近应该是有处水源的。
李曲对山里还算了解,她把自己的猜测和两人说了。
几人继续往里走,又留意着吴冈说的那些药材。
幸好他说的那些都不稀奇,只要认真找找就能找到。
不知又走了多久,李槿柔好像听到了水流声,她跳到一颗树干上,顺着稀疏的树叶看到不远处刚好有一条小溪,几只小动物正趴在地上喝水。
只是这溪水实在太小,或许是长时间不下雨的缘故,小溪像是马上就要干涸了一样。
李槿柔把看见的跟两人说了,李曲当即决定要赶紧把知道的告诉村里人。
这一路过来,李槿柔特意做了些记号,就是防止他们迷失在山里。
李曲和吴冈决定回去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李槿柔则留在溪水旁跟村里人接应。
两人离开前把腰间的水壶全都灌满了水,便往山下走。
李槿柔眼馋刚刚逃走的小动物。
她在树上时可看见了一只野猪,虽然看起来不大,但也能杀了补充些营养。
回忆起野猪逃跑的方向,李槿柔从空间里取出一把消音手枪。
她空间不大,十几平方米,里面是她前世收集的各种物资和武器,其中消音手枪就是。
只是这东西不多,就连子弹也是,要省着点用才行。
李槿柔盘算了下自己空间剩余的子弹用量,人就往野猪消失的地方去了。
李曲和吴冈两人刚刚到山下。
村民们恢复了大半体力,看见两人下山纷纷围住他们问怎么样,有没有找到水。
李曲高兴的把装满水的水袋的递到他们眼前说,“找到了,你们找几个人跟这我们赶紧上山!”
她说着便往村长那边走。
桃花村的众人引起一阵骚乱,众人纷纷嚷嚷却都不约而同的控制音量。
听吴冈说,那片小溪的水流量并不是很多,他们怕他们说的声音太大,让那些难民听到后会跟他们抢。
每家每户派了个人打算过去装水,别看这样说听着人不是很多,可等李曲看见身后的这么些人时,她有些犯难了,这么多人一起离开,肯定会被发现。
求救的目光看向村长,“哥这可怎么办?”
“分两趟不就好了!”
“我知道,但是事实是没人愿意第二趟去。”
李曲挠着头,她知道,乡亲们是怕第二趟去的时候水会变少,到时候要是发生什么意外,就更是没有水喝了。
再者,李曲年轻,一些年长的很轻易的不把李曲的话放在心上,想要倚老卖老。
村长在桃花村活了这么久,自然知道一些人的秉性。
性格不坏,却爱倚老卖老贪些小便宜。
他杵着拐杖,走到中间清了清嗓子。
村长的名头在桃花村还有些用处。
对于村长的话,即使是一些辈分看起来比他大的,也会下意识听进去几分。
虽然只有几分。
“这么多人咱们一块去肯定是不行,要是让外人知道咱们发现了水源肯定会跟咱们抢,到时候咱们单说能不能护住,有人喝上就都不一定了,所以分成两拨走这是肯定的。”
“但是胜山,拿要是第二波过去没水了咋办?”
说话的老天是桃花村里一位辈分极大的。
“二叔您先听我说,我知道大家心中的忧虑,我也知道你们都不想第二波去,那既然这样,咱们就抽签决定咋样?先走后走全看老天爷的安排。”
村长的话引得大家一致赞同。
李钰站在陆昭之身旁,她有些疑惑,不懂的问,“昭之姐,明明这种简单的办法我也能想出来啊。”
陆昭之笑了笑,细长的手抚摸着她的头,那双原本养尊处优的手多了些伤痕和薄茧,“方法是谁想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说出他的人,就像水是你姑奶奶说的,你当然会信,可要是一个陌生人呢?突然和你说他找到了水,你还会信吗?”
"可姑奶奶不是陌生人啊?"
“但是对于村子里的村民来说,她是女人又还年轻,而村长不同,他们习惯了听村长的各种决定,对村长的话早已信服,这是你爷爷和桃花村的默契。”
李钰懵懂的点头,她忽然仰起头,看着陆昭之,“我知道了,就像槿柔姐,昭之姐很信任槿柔姐,所以当时槿柔姐说要下山为村里的老人报仇时,昭之姐是第一个同意的,因为你相信槿柔姐会安全的回来,对吗?”
陆昭之摸头的动作停住,她低头看着李钰,忽然勾起嘴角,“没错,就是信任,我信任她,就像桃花村相信村长一样。”
“草!这特么还是国内吗!”
李槿柔狼狈的靠在树旁,她右手拿着一把长枪,左手随意的抹去嘴角流出的血。
纤瘦的身子弓着背,此刻的狼狈样丝毫不比当初刚穿过来时少。
警惕的眼神瞥了眼身旁的野猪,转而又看向面前的两只老虎。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就是嘴馋野味了吗,也不至于引出老虎啊!
还是两只!
这她能找谁说理去!
李槿柔苦涩的想,右手的长枪上了膛,两只老虎左右夹击式的围着她,其中一只虎的腿被子弹打伤了。
虎视眈眈的眼神紧盯着眼前这个瘦弱的猎物,眼中带着忌惮和凶性。
李槿柔不想跟它们对上的,别看这两只虎现在骨瘦嶙峋的,看起来很好对付的样子,可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别说还是百兽之王了。
再者,她不确定李曲他们会什么时候上山,要是让村民们看见,她还真不好全力护住所有人。
一人两虎就这样对峙着,李槿柔感觉自己的耐心快要到头了,心中急迫的想要解决这两个危害。
一包被放在空间的粉末出现在手中,这种毒粉被人吸食后会立马浑身无力,别说提刀了,就连站起来都困难,只是不知这东西被老虎吸进去会如何。
灰白的粉末洒向空中,尽数扑到老虎的脸上,李槿柔也不管药效生没生效,提起上了膛的长枪就向两只老虎打去。
砰的一声。
子弹贯穿老虎坚硬结实的皮毛。
一声枪响,林中鸟儿尽数飞去。
不单到半山腰的村民们,就连山下的难民也听的清楚。
距离此地界还有些距离的一队人中,坐在马车内的男人忽然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这是什么声?”
侍奉的小厮赶紧回话,“回...公子,奴才也不知道,不过,再往前走就是汉水县,那里是齐王的地盘。”
男人修长的手指停顿片刻,白色帷帐遮挡了男人大部分面容,他轻笑一声,“齐王?”
“说起来,我好像很久没见到这个兄长了。”
“看来,兄长那里似乎有了好玩的东西啊。”
男人再次轻笑,只是很快,这抹轻笑变成了剧烈的咳嗽声,洁白的手帕捂住那张薄唇,身旁的小厮顿时紧张起来,声音也变得尖细,“公子!您没事吧!”
男人再次摆摆手,他又笑了起来,摆着手说没事。
“俺滴老天爷啊!槿柔你没事吧!”
李曲怎么也没想到,这才一个时辰不见,对方怎么就这样了。
本来在半山腰她听到那响声时,她就担心李槿柔出了事,带着村民们紧赶慢赶,才终于到了小溪这边,本来没看见李槿柔的身影时她还松了口气,结果不到几分钟,村民们便看见李槿柔浑身是血的从林中走出来。
村民们倒吸一口气,宋世想不到究竟是哪方能人,竟然把对方伤成这样。
李槿柔从空间倒出几粒药塞进嘴里,和众人解释了前因后果。
又是一口凉气。
村民们怎么也没想到,就是这么点功夫,眼前的女人竟然能一个人解决一只老虎。
“所以,刚才林中发生的动静是你弄出来的?”
李曲吞咽口唾沫,语气里带着些许的不可置信和震惊。
“槿柔,你真的,好......”
······
“废物!你个废物竟然连几个女人都解决不了,我养你有何用!”
昂贵的砚台砸向跪在地上的男人。
额间流了一道鲜红的血液,伴随着一道声音,砚台碎了。
男人不语,只跪在地上任由面前的人撒火。
一身黑色劲装勾勒出男人挺拔的身躯,只是那布料的黑色颜色有些深,若是仔细闻,说不定还能闻出一点新鲜的血腥味。
他头颅微垂,面色格外苍白,从清醒后他便一直跪着了。
身上受的伤和中的毒还没完全好。
尤其是那毒,别说是暗阁的毒师了,就连神医也不敢保证完全解开,只能暂时封锁在命脉里,不让感染全身。
段尧低头不语,像不会说话的木头,丞相骂了一会,觉得无趣,他坐在高位,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眼中带着不屑和嘲笑。
一只狗而已,没了这个他还有数不清的狗可用,要不是神医那边对他身上的毒好奇,起了研究的想法,不然他早就把人扔到乱葬岗自生自灭了,哪会像这样花大价钱吊着他的命。
想到这里,丞相心中升起一阵烦闷。
前些日子,长女写信给他,说皇上每日留宿御书房,丝毫不往后宫走,也从未见皇上翻谁的牌子。
反倒是整天宣长公主觐见。
关于皇上对长公主的依赖,丞相是知道的。
皇上与长公主一母同胞,两人从小被养在德妃淑妃下面。
随着淑妃出宫前往永安寺为皇上太后祈福。
本以为这份一母同胞的情分会随着两人长时间分开开始减弱,可谁知两人这么多年情谊竟丝毫不减,反倒愈加亲昵。
想到这里,丞相再次笑了起来,他可不信什么亲缘浓厚,生在这皇家能有什么亲情可言。
明明自相残杀才是皇家的底色,可他们却偏要掩饰成和睦相处。
若真是一点间嫌都没有,陆家又怎么会倒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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