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长公主觐见!”
尖细的嗓音响起,殿外,司空曙身着华服,她是独身进宫的,婢女侍卫全侯在宫外。
古朴沉重的大门被太监推开,为首的老太监笑得殷勤,皱纹的褶子堆在脸上,“殿下,皇上已经在御书房等候许久了。”
司空曙越过了太监往屋内走,偌大的宫殿正中央摆放着一张长桌,上面堆满了各位臣子千里之外送来的奏折和帖子。
只是宣她进宫的皇上却在此刻不见踪影,空旷的宫殿没有一个宫女和太监。
大门早在司空曙进来时就被老太监关上了。
她走到桌前,随手拿起一个奏折看了起来,是北方送来的。
随着平江失守,蛮人彻底入侵大夏的国土,伤情无数,损失不断,皇帝大为震怒,命郡都尉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蛮人赶出大夏领土,并从中央调遣,命骠骑将军持虎符率领军队镇守边疆。
拿着奏折的手不自觉的攥紧,若仔细看还能看到屡屡青筋凸显。
忽闪的蜡烛倒映在司空曙的脸上,让人一时间看不清她此时究竟是怎样的神情。
那本奏折被放回了原位,她手撑着桌沿,脑中却想到被流放到千里之外的陆家。
曾经瓜瓞绵绵的家族此刻只剩下一人,探子递来的情报说陆昭之被一个身手矫健的女人救了下来,根本没到他们出手的时候,暗阁的人就全都惨死她手。
司空曙半眯双眸,心中对李槿柔升起了一丝兴趣。
“一个奇装异服的短发女人?”
她低声喃喃,探子是这样形容李槿柔的。
“殿下,那人警惕性极强,若不是暗阁出动的人太多,还动用了那个,让她无法分身,恐怕她会连我们一同解决了。”男人说到这时,后背可以说是起了一身冷汗,他大概永远忘不了那双尖锐的眼神,“而且,她似乎会毒,暗阁的那个受了重创,要不是回京的时候遇到了神医古老先生,暂时封住了毒素,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司空曙此刻已经被探子的话彻底的勾起了兴趣,只是她没让人继续监视着陆昭之了,“你让他们全都回来吧,不用继续监视了。”
话落,探子猛地抬头,看向司空曙,“可......”
“怎么,我说的话不管用了?”她面色冷了下去,“还是说要皇上亲自同你开口才行?”
男人身体忽然颤抖起来,沉声领命。
司空曙坐在皇上办公的那个位置上从白天待到了晚上,一直到深夜,隐藏在屏风后的一块砖忽然松动起来,从里面爬出一个消瘦的男人。
男人一身黑衣,长发被束在头顶,剑眉星目,他薄唇轻抿,看向屋内唯一亮着的地方。
“皇姐好闲散啊。”
一口阴阳的话从身后响起。
不用回头,司空曙就知道来的人是谁。
她轻抿一口茶水,淡淡道,“皇上也是好兴致,把本公主叫来也不说话,反而晾了我这么久。”
茶杯轻触到桌面。
她站起身,走到司空晏面前,“想说什么?”
她似乎丝毫不给司空晏这个皇帝的面子,语气里不见半点敬畏。
“呵!”司空晏轻笑,“朕叫皇姐过来难道皇姐不知道吗?”
他半眯着眼,不得不说,两人面对面站着时,若是不仔细看,还真分不清谁跟谁。
“陆家是你截胡的?”
司空曙不语。
司空晏却要气死一般,他怒道,“司空曙!朕是皇上!”
司空曙依旧不语,御书房的蜡烛燃烧的很快,不一会就见了底,火苗在空中忽闪忽灭。
直到司空晏发泄完,她才开口,似是低喃又像跟司空晏说话一般。
“你说,这点蜡烛上的火真的能将一颗参天大树蚕食殆尽吗?”
司空晏的语气平稳了,他轻笑,“皇姐,一个蜡烛不行,那就两个,两个不行就三个,这御书房最不缺的就是蜡烛了,到时候,别说树了,就是这皇宫都能被点燃。”
司空曙勾起唇笑了起来,漆黑的瞳孔里,司空晏能从倒影里看见自己的样子,那双温柔的眼注视着他,“皇上好演技。”
“谬赞了,皇姐。”
“公子,你演技也太好了吧!那群村民竟然真的信了。”
小厮在一旁吹捧着男人,马车内,男人故作潇洒的扇着手中的白玉折扇,“那是,也不看看你家公子我是谁。”
这边被称为公子的男人骄傲的听着身旁小厮的吹捧。
另一边,桃花村的几个村民像是看傻子一般把视线瞥向那边的马车。
几人聚在一起蛐蛐道,“现在的有钱人都是傻子不成,也不知道扯个好点的理由,竟然说自己跟皇上是世交好友。”
“就是就是,他咋不说自己是皇帝呢!”
村民们吐槽着,李槿柔凑到陆昭之身旁,“你对他可有印象?”
陆昭之瞥了眼身后这些天一直跟着他们的人,摇摇头,“皇帝身旁的人不多,若是我见过不可能不记得,况且,京中似乎没有姓宴的大家。”
“那他的身份就是假的喽。”
李槿柔感觉有趣,穿越到这里这么久,她还是头一次遇到有人拿皇帝说谎的,能这么不把皇家放在眼里,无非就两个理由,一是觉得天高皇帝远,就算被人知道也奈何不了,二嘛,就是跟皇家掺点关系。
不过这些李槿柔并不太在意,毕竟她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难民,在这些世家眼中,向来不值一提。
按照桃花村现在的脚程来看,他们大概再走一天半的时间就能到最近的汉水县了。
说是到汉水县,可他们却不一定会停下来。
晚饭过后,吴冈在和李曲站在村民中间展示新学来的招式。
这是两人第一次教学,自然有些紧张,原本还有些不明所以的村民们一听,是李槿柔提议要教他们习武的,纷纷有样学样的学了起来,尽管动作滑稽,可每个人不论大人还是小孩全都学的认真。
要知道,在这个知识仅面向有钱权人的时代,有人愿意教村民习武的场景可谓是前所未有。
李槿柔把这种情况解释为消食,尽管村民们不能理解,人好不容易吃饱为什么还要消食,可还是跟做中间的两人做了起来。
这个解释自然不是同村民们说的,而是对着跟在他们身后那辆马车内的人说的。
男人拉开帘子,白玉扇虚虚的扇着微风。
“锻炼?消食?”
耳边的小厮是这样解释的。
宴安啪的一下合上扇子,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他对着小厮道,“德子,走,你家公子也带你去锻炼一下,刚好刚吃完饭也能一起消消食。”
他这样说着,从马车内走了出来。
这是村民们第一次见马车内的公子下来。
只见男人身着白衣,腰间挂着一枚玉佩,手中的白玉扇把玩着,整个人透着矜贵的气息。
他走到李槿柔身旁,行了个礼,语气里满是推崇。
“女侠,不知他们是在干什么?我听我家小厮说,这些都是女侠传授的,难不成这就是江湖中说的武功秘籍?”
他一连串问了许多问题,把一个迷弟的样子表现得淋漓尽致。
自从碰面让宴安知道李槿柔独自一人猎杀了一只老虎后,便对她像着了魔一般,每日不是送些这个就是送些别的,说什么也想拜她为师,学习猎虎的本领。
这让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小厮婢女恨不得马上捂住自家公子的嘴。
德子汗颜的想,猎虎?
他瞥了眼自家公子消瘦的样子,还有动不动就咳血的身体,别说猎虎了,恐怕那老虎在他家公子面前都不想吃,怕吃坏了脑子。
宴安还跟在李槿柔身边,妄图靠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说动对方收自己为徒。
陆昭之不懂,这究竟是哪家小少爷出来体验生活了,竟跑到这种混乱的地方来。
见哀求无果,宴安打开折扇,他勾着唇,一副神秘莫测般开口,“姑娘可知我们从北边那边过来看见了什么?”
黝黑的瞳孔看向宴安,那头利落的短发随着头颅的动作在空中划出弧线。
白玉折扇遮住他半张脸,只露出一对双眸,“边疆下雪了。”
“下雪了?”
李槿柔皱眉,按日子来算的话,现在是五月吧?
而且不是说大旱吗,怎么会突然下雪?
宴安点头,“关于这场雪,众说纷纭,有人说是大灾之兆,也有人说是祥瑞,总之褒贬不一。”
“所以呢,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宴安挥动着折扇,“姑娘这就不知道了吧,边疆被蛮人破了,京城那位虽然下令郡督尉抵御外敌可这并不代表大夏内部就相安无事,现在皇朝已经被边防一事搞得焦头烂额,根本无暇顾及因大旱迁移的百姓,百姓没有人管就会引发大乱,还有京城的那些大人也都野心勃勃,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就不是那位能预料的。”
折扇在面前一晃一晃的动,他说的神秘,话里话外全需要别人意会,“你能护住他们吗?去北地?还是京城?或者是南方?”
李槿柔皱眉,“你想让我做什么?”
她不是看不出宴安话里的威胁。
宴安忽然轻笑,“别那么紧张,我有个提议,既能护住你身后的那些村民又能让你发挥自己的实力。”
低声的话语传进李槿柔耳朵,她微微挑眉,“你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要,不过嘛,如果能知道那武功秘籍是什么就再好不过了。”
宴安摇头晃脑的走回马车,德子见自家公子回来,连忙好奇问道,“公子,你们刚才说了什么啊?”
德子看刚才两人的气氛属实不太对劲,只是后来公子凑到人家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后,对面那姑娘竟笑了出来。
白玉折扇敲了下德子的头,“什么都想打听,你着小厮怎么比我都大胆。”
德子听宴安这样说,知道他没生气,连连陪笑似的哀求宴安告诉自己。
“哎呀我的好公子啊,你就跟奴才说说呗,奴才保证不外说。”
宴安把一本秘籍扔到德子身上后钻进马车。
透过那狭小的马车,一道声音从里面传出,“你家公子我养虎为患去了。”
“养虎为患?”德子不懂。
“槿柔,你们刚才说了什么?”
陆昭之走过去,她对宴安总有种熟悉感,可又实在不记得自己见过对方。
“想不想在永安郡定居?”
“定居?”陆昭之不解,这是什么话,她感觉自己有点跟不上李槿柔的脑回路了。
“那位宴公子说距离永安郡不远的月牙山处有个土匪窝,据说在那里盘旋十几年了。”
“什么意思?”陆昭之感觉自己似乎想到李槿柔下一句要说什么了。
“他要我们去剿匪,成功了黄金万两,就连那清风寨都是咱们的。”
“那失败了呢?”
李槿柔没说话,她怂了下肩,只一下,陆昭之就知道什么意思。
“你疯了?剿匪?难道那很容易吗?靠你还是靠那群村民?”
陆昭之觉得李槿柔一定是疯了才对,要不然怎么会说这种话。
李槿柔却丝毫不慌,她拍拍对方的肩,“怎么可能光靠我们自己,你说了,永安郡是齐王的地盘,咱们都愿意帮他剿匪了,他总不能连一点表示也没有吧。”
“永安郡是,可月牙山不是啊!”
“那不刚刚好,那么大一个威胁在自己身边,他当然巴不得有人除去。”
“可......他为什么回来找你?又为什么觉得你能成功呢?”
陆昭之问出自己心底藏得最深的问题。
李槿柔看着她,两双瞳孔对视,“可能是觉得我厉害吧。”
她没说,可心底却有了猜测,宴安这群人是她开枪后出现的,桃花村的人虽然知道她猎了虎,却并没有把那道枪声和她挂上联系,反而这个宴安,曾不止一次的试探她。
穿越者?
除了和她同样是穿越者外,李槿柔实在想不通还有谁会认得枪这东西。
基地的那场爆炸使她穿越到这里,所以她并不能完全肯定这个世界会不会有第二个穿越者的存在。
马车内的宴安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
摸着腰间温润的玉佩,脑中却想到了几日前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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