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静应了柯絮一声，重新把电话贴回耳边：“你说什么？后面没听清。”

电话那头安静了。

周静等了好一会儿，把手机举到面前看了看屏幕，通话还在继续，不是挂了，那就是...

“李鲤？”

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还是没声音。

刚想问她怎么不说话了，听筒里就传来了李鲤的声音，“哦，我刚忘了我要问什么了。那什么，你快去洗吧，别一会儿热水再没有了。我就先挂了啊，你们比赛加油哦。”

“李...”

嘟。

电话挂了。

周静低头看着屏幕，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怎么了？”柯絮掀开被子一角坐起来，毛巾搭在湿漉漉的头发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没什么。”周静把电话放到床头柜上，“李鲤挂了。”

柯絮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嘴角慢慢弯起来。

周静看着她的表情，更困惑了，“你笑什么？”

“没笑。”柯絮立刻收起笑容，“我就是觉得...李鲤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傻呵呵的。”周静下了定论，转身去拿洗漱的东西。

柯絮看着她的背影，默默在心底给李鲤点了根蜡。

追女朋友之路，任重道远啊。

周静现在怕是一点都没开窍。

柯絮叹了口气，把毛巾搭在床头，拿起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她的笑容就淡了。

手指在通讯录里划了几下，停在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上，她之所以没有存备注，是因为那一串数字她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删删减减。

打了几个字，删掉。

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我来省里了。”

太像汇报行程了，显得她还惦记着。

“你最近怎么样？”

太刻意了，像是没话找话。

“我...”

还没打完字，qq就出现一个好友申请，头像是一只歪着脑袋的柴犬，昵称就一个字：鲤。

柯絮挑了挑眉，点了通过。

消息几乎是秒发过来的。

鲤：你在那边再开一间房，我到时候给你报销。

柯絮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钟，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扭头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门关着，里面传来水声，周静刚进去不久。

她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想了想，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

柯絮：我才不。

柯絮：好不容易有机会和静静睡一起，哎呀，你说抱着静静睡觉会不会很舒服啊？

发完之后她就把手机扣在了床上，无声地笑了好一会儿。

消息发出去，对面沉默了大概有十几秒。

然后是消息轰炸。

鲤：？？？

鲤：柯絮你说什么呢你。

鲤：你！！！

鲤：你你你你你！！！！！！

鲤：你俩好好睡啊不是柯絮你给我差不多得了！！！

鲤：柯絮！！！

鲤：柯絮我打电话给你了你接一下！！！！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柯絮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李鲤的头像在屏幕上一闪一闪的。她果断按了挂断，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回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柯絮盯着面前的白墙，手指无意识地在床单上划着什么。她又拿起手机，给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送了短信。

这一次她没再犹豫。

“我来省里参加奥数比赛了。”

“我听你的话，离开你了。也听你的话，没有放弃我自己。”

她顿了一下，睫毛轻轻颤了颤。

“那你呢？当初你答应我的还算数吗？”

发出去。

三秒钟后她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

浴室的水声停了。

过了几分钟，周静擦着头发走出来，身上穿着睡衣，脸上还带着刚洗完澡的热气。柯絮已经把手机放到了床头柜上，表情恢复了平常那种淡定的模样。

等周静吹好头发，柯絮才下床关了灯。

“周静。”

“嗯。”

“李鲤刚才给我发消息了。”

那边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周静翻了个身，面朝她这边，“她找你干嘛？”

柯絮想了想，决定替李鲤留点面子，“没什么，就问了一下比赛的事。”

周静哦了一声，又等了一会儿，见柯絮没再说话，便翻回了身，“早点睡吧，明天还考试。”

“嗯。晚安。”

“晚安。”

不知道过了多久，柯絮放在一旁的电话震了一下。

很轻，但她在等。

柯絮几乎是瞬间睁开眼睛，手比脑子快，已经把手机拿到了面前。

凌晨三点十一分。

一条新消息。

她点开，手指在微微发抖，但屏幕上的字很清晰，只有一句话，甚至不是一个完整的句子。

“照顾好自己。”

柯絮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她又点亮，又熄灭，又点亮。

没有别的了。

甚至连骗她一下的话都懒得说。

柯絮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虽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但至少..得到了回复。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蜷成一个很小的姿势。

——

第二天早上六点，闹钟还没响，柯絮就醒了。

她洗漱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两秒钟，用冷水拍了拍脸，然后深吸一口气，把电话揣进口袋，走出卫生间的时候，周静已经换好衣服了。

“走吧。”

比赛在一个很大的礼堂里举行，全省各个地市的学生都来了，乌泱泱坐了一片。柯絮和周静被分在了不同的考场，进场之前柯絮拍了拍周静的肩膀，就走了。

两天的比赛过得很快。

考完最后一场的时候，柯絮从考场出来，在走廊上找到了周静，周静正靠着栏杆看着手机。

“看什么呢？”柯絮走过去。

周静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瞬间的心虚，“没看什么。”

柯絮瞥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也没拆穿她，伸了个懒腰，“几点的车？要不要先去逛逛？来都来了，给李鲤带点东西回去？”

周静想了想，“也行。”

两个人下了楼，从礼堂侧门出来，准备先去吃个午饭。

柯絮走在前面，正低头查附近有什么吃的，周静忽然停下了脚步。

柯絮走出两步才察觉到，回过头，“怎么了？”

周静没说话，看着前方的某个方向。

柯絮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礼堂前面有一排树，其中一棵树下站着一个人，背着书包，穿着一件白短袖，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正踮着脚往礼堂的方向张望。

看到她们出来，那人愣了一下，然后一边笑一边朝她们挥手。

李鲤。

柯絮愣了一下，然后迅速转头看向周静。

周静的表情她没有直接看到，因为周静已经朝着李鲤的方向跑过去了。

“你怎么来了？”周静的声音有点不稳，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李鲤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远处的柯絮，赶紧把视线收回来，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经一点：“当然是来接你回家啊。”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奶奶不放心你。”

周静站在原地，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到了眼睛上。她没有去拨，就那么看着李鲤，说不惊喜是假的。

“哦。”

然后她点了点头，走上去，很自然地牵起了李鲤的手。

柯絮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个人牵着手站在树下的画面。

“走吧，先回宾馆拿东西。”柯絮也不想打破，但她实在不想吃狗粮。

三个人一起往宾馆走。

到了房间门口，柯絮用房卡开了门，李鲤跟在周静后面走进去，第一件事就是看房间里的床。

两张床。

她心里松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柯絮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既然李鲤来陪你了，那我就先走了。”柯絮拎起自己已经收拾好的书包，“周一见。”

周静皱了皱眉，“你不跟我们一起走？”

“我有点事，晚一天回去。”柯絮已经把书包甩到了肩上。

李鲤本来还在心里盘算着怎么跟柯絮算那笔账——什么“抱着静静睡觉”这种话是能随便说的吗？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柯絮要走的消息，一时之间竟然有点不好意思继续追究了。

再说人家主动让位，她要是再追着问，显得格局小了。

“那我去送送你。”李鲤说得很干脆，“等我回来哈。”后面这句话是对周静说的。

周静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别跑太远，早点回来。”

李鲤嗯嗯了两声，追着柯絮出了门。

柯絮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李鲤跟在后面，心里还在盘算着怎么开口问那件事——到底是开玩笑的还是认真的？虽然她觉得柯絮应该不会对周静有什么想法，但万一呢？

她还没来得及组织好语言，柯絮就在宾馆门口停下了。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柯絮站在车旁边，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李鲤刚想开口说“你是不是坐车走啊那我送你到车站呗”，话还没出口，车门里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手腕上戴着一只细细的表。

那只手扣住了柯絮的手腕，用力一拽。

柯絮整个人被拉进了车里。

车门没关，李鲤下意识往前走了半步，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车里，柯絮被一个女人按在后座上。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在亲柯絮。

李鲤的大脑宕机了大概三秒钟。

宕机期间她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什么情况柯絮被强吻了她要不要上去帮忙这个女人是谁怎么就亲上了柯絮你怎么不反抗你不是喜欢周静吗不对等等——

因为柯絮的手抬起来了。

李鲤以为她要推开那个女人，但柯絮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环上了那个女人的脖子。

不是推开。

是回应。

那个女人本来很强势的姿态在柯絮回应的瞬间微微往后缩了缩，但柯絮没有给她退缩的机会。把那个女人的头压了回来，嘴唇重新贴上去了。

那个女人的手攥着柯絮的衣领，指节泛白，最后环住了柯絮的脖子。

李鲤站在车门外，看得清清楚楚。

然后...然后车门就被关上开走了。

李鲤站在宾馆门口，嘴巴张成了一个标准的O型。

她感觉自己像瓜地里的猹。

车里，柯絮松开手，靠在座椅上，呼吸还没完全平复。她的嘴唇红得不正常，上嘴唇破了一点皮，渗出一颗很小的血珠。

那个女人坐在她旁边，垂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衣服的领子整了整，又恢复了那种冷淡疏离的样子，好像刚才主动亲上去的不是她。

柯絮用拇指擦了一下嘴唇上那点血，看了一眼，然后笑了。

“你欠我的。”柯絮说。

那个女人没说话，偏过头看窗外，耳尖红得能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