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卿进入杜家已经有些日子了。杜府主母意莲虽然对她不算热情,却也从未亏待过她,只时常提点她要明白妾室的身份,要懂规矩。大小姐杜芊芊也经常暗示她要尊重主母。但她总觉得杜老爷宠她,千里迢迢把她从上海带到杭州,就算她过分一点也不会责备她,便总是恃宠而骄。下人们虽尽心服侍,但对她的态度却是不冷不热,时不时还拿身份刺激她两句。
素卿郁闷不已。每次她想跟杜世全告状,却总能被意莲和芊芊巧妙的周旋过去。毕竟意莲对她事事周全,而她却未尽礼数。几日下来,杜世全似乎也对她略有微词,觉得她心眼太小,不懂规矩,搅得家宅不宁,与意莲的贤惠大气形成鲜明对比。素卿因此更加愤愤不平。
这天,素卿看到小葳一个人在房间里玩,出于好奇便进去逗弄他。小葳一向反感素卿,不愿理会她,直推着她嚷嚷道:“出去出去,这是我娘的房间,不准你这个坏女人进来!”
素卿见碰了一鼻子灰,甚是恼火,想不到竟被一个小孩欺负了。她想起这几日在杜府的憋屈,决定大闹一场立个威,让大家觉得自己不是好欺负的。
素卿叫来下人,命他们将房间里的东西都扔出去,再把自己的东西搬进去,坚持要换到小葳母亲的房间住。小葳气不过,上去就推打素卿,拉扯间被素卿推倒在地,哭着跑去找芊芊。
芊芊听到小葳一顿哭诉,记起上一世自己强出头与素卿针锋相对,却被她反将一军闹离家出走,引来爹对她的怜惜和对自己的不满。她仔细思量了一下,决定将计就计。
芊芊俯下身来,对着小葳轻声低语一番,小葳听话的点了点头,便出去玩了。她又叫来福嫂,嘱咐她让下人照素卿的意思做,但要慢慢收拾房间,一定要特别精细,把最漂亮的摆件都放进去,还要把小葳母亲的照片放在外面走廊最显眼的地方。
福嫂便去做了安排,下人们进入房间开始慢吞吞的搬搬抬抬。素卿看他们磨磨蹭蹭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直吼道:“你们都别想给我偷懒,快点搬!”
福嫂在一旁漫不经心的说:“卿姨娘,你是不知道,咱们杜府的东西可都金贵着呢,要是磕着碰着了他们可赔不起,所以要慢着点。你想住这个房间,就忍忍。反正,也不差这一时半会是不是?”
素卿想发作却无言以对,只能一跺脚恨恨的别过头去。
傍晚时分,杜世全回到家。刚一进门小葳就扑上来抱住他的腿哭诉:“爹,我不想把娘的房间让给卿姨娘住,你叫卿姨娘不要扔了我娘的东西。娘已经不在了,我只想看到娘的房间就好。”
杜世全一头雾水,芊芊走上前来解释:“爹,卿姨娘不满意娘给她安排的房间,一定要住心茹姨娘以前的房间,我们怎么劝她都不肯。这会正指挥大家搬东西,还说一件都不许留。”
杜世全急忙上楼,一眼就看到走廊上乱七八糟,心茹房间里原来的东西都被堆在外面,照片更是被随意扔在走廊,下人们正聚在房间里忙碌。素卿在一旁甚是得意,嘴里还不停的指挥着:“这件也搬走,都扔掉。我的房间不准有别的女人的东西!你们手脚麻利点,别磨磨蹭蹭的。这个摆件可贵了,别给我碰坏了,放在梳妆台上!“
房间里已看不出原来的痕迹,换进去的都是杜府最贵重的东西,连意莲和芊芊的房间都没有这般奢靡。
杜世全看到这一幕,大为恼火。他大喝一声:“你们在干什么,都给我停手!“
下人们得了命令全部停下来,素卿见状迎上去扑进他怀中:“老爷,我喜欢这个房间,我要搬过来住!”
杜世全推开她:“家里的房间多的是,你干嘛非要住这一间?这是小葳过世母亲的房间,自从她走后这房里的一切就没人动过。这是小葳的一个念想,你还把照片扔出来了,简直太过分了!”
素卿继续撒娇:“老爷,你不知道你的宝贝儿子有多过分,她居然叫我坏女人,还叫我滚出去呢。我怎么说也是他的长辈,他得尊重我吧。不给他点教训,这以后他要骑在我头上还怎么得了?”
芊芊轻推了小葳一把,小葳会意走上前抱着素卿的腿:“卿姨娘别生气,都是小葳不好,卿姨娘看见娘的照片生气,就像刚才那样推倒小葳好了,别扔娘的照片,别抢娘的房间,呜呜——”
素卿脸色大变,想发作却又不敢,只见杜世全将小葳搂在怀中,脸色阴沉下来:“你这么大人了还欺负小孩子,把他推倒,像话吗?这是小葳母子的房间,不准你胡闹。你住你原来的房间去。意莲给你安排的是杜府顶好的房间,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杜世全不等素卿回答,便转头吩咐众人:“你们还不快把东西都搬回去,把房间恢复原样!”
老爷发话,一众下人赶忙将东西又搬了回来,照片也摆回原来的位置。素卿见状,只得气乎乎的离开了。芊芊心里一阵畅快,冲小葳偷偷比了个OK的手势。小葳顺势冲芊芊竖起了大拇指,首战告捷!
到了晚饭时分,素卿闹脾气不肯下来。下人传话说,卿姨娘定要让小葳去给她赔罪,还要老爷亲自去接她。
“什么?她也太过分了!当真是我把她宠坏了,简直无法无天!”杜世全闻言勃然大怒。
“爹,您别生气,为这么点小事不值得。让女儿替您和小葳去吧,我保证把卿姨娘带下来。”芊芊主动提出代父亲和弟弟去接卿姨娘。
“我也跟姐姐一块去,卿姨娘是跟我生气。”小葳也嚷嚷着要和姐姐一起去。
杜世全看着一双儿女如此懂事,很是欣慰,更加觉得素卿太过无理取闹。芊芊又劝解了父亲几句,便和小葳上了楼。
到了楼上,芊芊看到素卿房门紧闭,在外敲了两下,说道:“卿姨娘,你没事吧?爹让我来请你下去用餐。你别忘了,在古代妾室是没资格上桌的,我爹娘宽厚许你特权,不要得寸进尺哦。要记住你的身份,你现在是在杜府,不是在上海,要时刻懂规矩。”
小葳暗暗佩服姐姐,也学着她的样在一旁添油加醋:“对呀卿姨娘,人要有自知之明。要是你再惹恼了爹,信不信你现在的房间也别想住了。”
素卿被姐弟二人的话刺激得咬牙切齿,却无从反驳。她掂量了一番,终于心不甘情不愿的下了楼。
杜世全看到素卿下来,淡淡的扫了她一眼,随即热情的招呼芊芊和小葳坐下。意莲见状也跟着招呼素卿就座。在餐桌上,杜世全第一次冷淡了素卿。素卿看着他们一家四口其乐融融,食不甘味,又怕惹恼了杜世全,只能憋屈的坐在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芊芊的余光时不时瞟向素卿,见她如坐针毡的模样,心里暗自发笑。果然冲动只会坏事,前世自己那么费力的与她对抗,不但于事无补,反而让她更加得意。如今自己并未闹得天翻地覆,只冷静的对父亲说了只言片语,便将局面扭转过来,成功的帮小葳保住了房间,还顺便引起爹对她的不满。
这一晚,芊芊睡的格外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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