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叙，我喜欢你很久了，可以当我男朋友吗？”

叮叮叮——铃铃铃——

一只手伸出来按掉闹钟铃声。

唐棠顶着一头蓬松的卷发，艰难从床里爬起来。逼着自己忍受着海城十一月底灌进来的冷风，去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的人刘海翘起来一根，她毫不在意地那夹板顺了一下。彻底清醒后深深叹气……

怎么又做这个梦了？

明明已经过了三年。

三年前，唐棠从海城传媒大学毕业，在毕业典礼上向摄影部部长的隔壁院校朋友孟叙告白，惨遭拒绝。

孟叙顶着那张脸，略微垂下头跟她说了一句此生难忘的话——

“……我一直把你当朋友。”

朋友？唐棠那时候完全没反应过来，现在想想真是可笑至极。

谁家好人当朋友，又是约你单独出去玩，又是请客吃饭，又是单独陪你过生日，还总是制造一些浪漫的小惊喜。

噢，甚至这个朋友当的也是极好。有一次直接拉她的手，虽然不是十指相扣，但肢体接触也算是比较频繁了。

那时候两个人之间就像隔着一层未捅破窗户纸，都暗示另一方先说出口。

不过现在的唐棠再想起这些，只觉得自己曾经想的太过简单，也很可笑。

当年大二摄影部组织出去轰趴，每个人可以带朋友或者对象。部长带上了他多年的好兄弟孟叙。就这样，唐棠对孟叙一见钟情，而恰巧，孟叙也对她印象极好。

那时听旁人说起孟叙，摄影部没有一个女生不夸赞崇仰的。

虽然孟叙不是海传的，但名声在校内也算不小。那张部长随意拍下的照片，至今还挂在摄影部当每年招新的宣传海报，百试不爽。

那时候的部员都以为唐棠和孟叙能够顺理成章在一起，甚至部长开他俩玩笑的时候，孟叙也只是笑笑不否认……

“……前方到站中央广场，请从列车左侧下车，先下后上，有序排队……”

地铁独特的提示音和播报响起，唐棠从回忆里抽回思绪，跟着大堆人站在门口。地铁一到站，她就像被挤压的包子一样，被推着走出去。

上班以来，唐棠也算是逐渐将那段毫无开头结果的单恋翻篇。可不知道潜意识里是藏着不甘心，还是对那张脸仍有留恋，总是反复做这一个梦。

而且每次都是梦到孟叙要拒绝自己的时候醒来。

唐棠冥思苦想了半天，终于放弃了思考，去公司打卡后拿起摄影包准备出外景。

“小唐，你怎么黑眼圈掉地上了？”

说话的是倪主编，一刀切的短发干净利落。大红色的口红展现气场，就是穿的有点太过前卫，唐棠无法欣赏。

倪主编挑眉看着她，上下打量一番，啧啧道：“我们杂志社好歹也是榜上有名，你怎么天天穿的跟个…大街上随处可见的橙色软件封面模特？”

说完，倪主编像一条红鲤鱼，提着她那条红黑蓝白相间的裙子离开了。

“唐棠，走了——”

电梯前，她透过电梯门看自己的穿搭：浅粉色内搭修身无帽卫衣，外面套了一个棕色收腰皮外套；下身宽松渐变牛仔裤，蹬着一双卡其色亮面靴子…

“楠楠，你说我穿的土吗？”

与她共处了四年的室友周楠楠侧头看了她一眼，“还行啊怎么了？”

“没什么。”唐棠冲她笑了笑，一双大眼睛弯成月牙，“我也觉得很好看！”

出外景的摄影师并不是单独行动，而是要跟杂志编辑一起出行。确保样片和风格的统一，并且编辑也顺便拿几套当季的新衣服送过去。

周楠楠坐在主驾驶位上启动车辆，“哎…实习一年转正工作两年，天天选题策划、处理沟通出外景，什么时候才能出头。”

“时装圈就这么大，《Nivis》好歹也算是头部杂志社了，你想跳槽啊？”

周楠楠摇摇头，“我一直想做自己的品牌，像你朋友魏宁那样，创立个性，打造舒适女装。”

唐棠叹了口气，“她也不容易的，在巴黎天天啃面包，谁跟我吐槽以后打死也不去。”

“……这么惨啊，那我还是想想吧。”

今天要出的外景在海城落樱港，海城难得有阳光和大风，希望不会冻到新晋时尚偶像周斌。

从公司过去大概开车一个小时，等到了也到了约定的时间十点半。

唐棠在副驾驶刷着朋友圈，魏宁去巴黎进修学习，好像收获很丰富；

摄影部部长倒是自己开了一家工作室，看样子状态一般，已经卖起课了；

曾经的两个室友回到老家，一个考上了公务员在朋友圈发着牢骚、另一个进入了当地的纸媒公司，抨击现在工资低劳动力高的现象…

唐棠手一顿，看到了孟叙二十分钟前更新的朋友圈——

海城，我回来了。配图机票照片。

当年孟叙毕业后出国深造，继续进行人工智能方面的技术研究，一去就是三年…

这三年里，孟叙没有发过朋友圈，也没有在群里说过话。倒是部长每次过年提起他都来一句‘跟那家伙视频，发现长得越来越帅’。

叮咚～

手机顶部降落一条微信。

魏宁：我靠！我听说孟叙回海城了？

魏宁：不过也是，他就是海城人，不回海城去哪？

魏宁：对了小唐棠，你的年假是不是要休了？现在正好十一月，我们十二月一起去北川滑雪怎么样？！

唐棠：我的年假得下周才能休，等我这两天忙完看看。

魏宁：看什么看啊？我都订好了，周日我们就出发！

魏宁：咳咳…对了，问你个事情。

唐棠：啥事？

魏宁：你还喜欢孟叙吗？

唐棠没有回复。屏幕上的光标不断闪烁，就像她的心跳，一起一落，好似回到三年前，初见孟叙的那个场景——

“来来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个帅哥！”部长谢文耀拉过来一个高个帅哥，那人有些羞涩地站在那，垂着头含着笑，仔细看似乎脸还有点红。

唐棠永远记得那天孟叙穿的什么衣服。

正值元旦，海城刚下完一场雪。轰趴的别墅内有暖气，所以大家脱下棉袄后较为随意，大多男生都是毛衣和卫衣，显得圆咕隆咚的。

只有孟叙不一样。他身上还残留着从外面进来的冷气，头发和黑色大衣的肩头落了几片雪花，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气质。

“哇噻——”有人出声，“部长，你有大帅哥藏着掖着不好吧？”

“我这不是喊过来了吗？”谢文耀拍拍孟叙的肩膀，跟大家说，“这小子搞人工智能专业的，我也不懂，反正这几天学期末特别忙——”

这意思是让大家多担待，并且让人家早些回去的说辞。偏偏有人不上道，自来熟的凑过去，要跟孟叙玩游戏。

一时间一些男女涌了过去，将孟叙围在中间。而孟叙也没有不耐烦，就似那挺拔的竹，伫立在一群杂草里。

“小唐呢？这游戏小唐最拿手啊！”

唐棠站在原地，聆听来自胸腔震动且快速的回声。

“小唐！”一名女生将她拉过去，指着双人模拟摩托赛车，“我们刚刚说了，如果孟叙赢了的话，他今晚就回学校。”

那女生悄悄凑到唐棠耳侧：“有这么一个帅哥，如果今晚留下来也不亏，可以好好欣赏。”

唐棠听完后看向孟叙，对方似乎愣了一下，却很快回一个微笑。

“那我试试吧。”

很快，两人坐上模拟摩托。在谢文耀按下开始的时候，屏幕上开始倒计时。

3、2、1——

屏幕上两辆摩托车飞快驶出，唐棠冷静熟练操纵。初高中她可没少玩过这种游戏，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三分钟后，Lose字眼出现在她眼前。

“三局两胜，怎么样？”

见唐棠没反应，周围有人正准备上前提醒，却见孟叙走到摩托车旁，片刻后伸出手掌轻轻拍了拍唐棠的发顶。

“想什么呢？下车了。”周楠楠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

“噢——”唐棠熄灭手机屏幕，从后座拿出摄影包。

三个小时后，周斌在电脑上看样片表示很满意。

“你真是我接触的摄影师里最让我舒适的。”周斌近一米九的个子，站在一米七的唐棠身边，却高出不止一个头。

唐棠笑了一下：“那是我的荣幸，合作愉快！”

周斌眼里透出欣赏的目光，见唐棠伸出手，挑眉出了一把剪刀：“合作愉快——”

话音刚落，周斌手机响了起来，他到一旁去接电话。

唐棠坐在电脑前整理片子，喊周楠楠过来选图。

“周斌选了2、6、10，这三个先保留。我觉得这期主题是‘光’的话——3、7、21这几张还可以。”

周楠楠歪了一下头，“光这个主题是突出时装，今年流行亮色系。你看周斌今天的穿搭，从头到脚没有一个颜色靠近暗色——所以我觉得他那三个可以pass。”

周斌选的那三个时装中都含有对比，主要以黑对白切割。

“可是我觉得，能用颜色切割开，加一束人物面光，会很吸引眼球。”

“但是不适合做封面，只适合内页——亲爱的，你别忘了，周斌这次是子版封面。”

唐棠蹙眉，她还是保留自己的意见，将那三组照片留了下来。

“唐棠，主编让你一会你开公司车回家，明天还得出外景。”

唐棠点点头，立即疑惑：“那你呢？”

“我男朋友来接我，嘻嘻——”周楠楠笑得一脸甜蜜，紧接着看了一眼手机后就将东西收好，“我先走啦！”

唐棠收拾完后，将电脑和摄影包提了起来。

地上停车场距离摄影棚有六百米左右，唐棠一边走一边放空着。

曾经，她也和孟叙一起在操场上这样散步。

不在海大，也不在海传。

而是在孟叙读的高中。

那时候操场上静谧无声，夜晚的星空悬在天上，零碎的虫子声此起彼伏。心跳声、脚步声，还有两人为数不多的交谈声混合在一起…

“唐棠！”

身后传来周斌的声音，唐棠一回头，脸上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周斌旁边毫不逊色，那人穿着质感考究的驼色风衣，内搭一件纯白半高领和深黑长裤。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她面前，唐棠一眼都没有看向周斌。

“介绍一下，这是我发小，孟叙，刚从国外回来——”周斌看向孟叙，想要给他介绍，却听对方开口。

“好久不见，唐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