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楠楠一出来，就看到被子被卷成一团，像个棉花坨一样搭在床上。

她一脸嫌弃地走进，用双手捏开被子：“干啥呢？cosplay馒头啊？”

被掀开被子的唐棠满脸通红、头发凌乱地坐了起来。

“尴尬死了尴尬死了尴尬死了……”

“怎么了？”

唐棠将自己抱成一团，有些不好意思的跟她讲：“我刚刚…呃…脱口而出问林子钰是不是喜欢我。”

“那他怎么说的？”周楠楠睁大眼睛。

时间回到五分钟前，两个人异口同声之后，唐棠先是反应过来而后掩耳盗铃。

“我什么都没说，你什么都没听到。”

林子钰却沉默着，不是那种即将转移话题的逃避，而是有一种要坦白的预感。

这种强烈的预感牵引着唐棠，就像一根线一样缠着她的心脏，而绳子那段的松紧是林子钰在把控。

她见林子钰单手把住椅背，眼神看向她：“我听到了。”

“你也可以是幻听。”

“唐棠，我——”

唐棠一股脑地转身就跑开，她不想知道答案，也不想听林子钰说出答案。

无论是与不是，她都无法接受。如果是的话，她不好意思拒绝；如果不是，她也太自恋了。

“反正我现在没法见他了！”唐棠抱着枕头滚了两圈，嚎叫了半天。

旁边的周楠楠听完后一脸无语，伸出手戳了戳她：“哎，哎——”

“干嘛？”

“我猜测肯定是对的，一般男的要是不喜欢你，肯定早就否定了还顺带说你做梦；但他不否定，八成是对你有意思。”

唐棠听了这话眨巴两下眼睛，随后鲤鱼打挺坐起来：“万一他只是想好好解释呢？说‘你刚刚说的不是，我不喜欢你，我对你没有意思’，这种呢？”

周楠楠一时犯了难，她也不知道这到底什么情况。一抬眼，见唐棠睁着大眼睛看着她，她撇撇嘴：“那你就当我胡说吧…”

“哎呀——”

唐棠继续抱着枕头翻滚。

周楠楠见她这样，站起来准备去吹头发：“你尴尬啥，如果人家真的喜欢你，你对人家没意思就拒绝呗。”

“那…该怎么说才不会让人伤心？”

“你问我？你应该问张一鸣和杨雪婷，”周楠楠走进卫生间拿起吹风机，“她俩可是我们宿舍大学四年里不缺追求者的美女组合，明天你问问她俩。”

“可是…”

吹风机的声音响起，唐棠只好自言自语，“太直白会伤人心，我也不想做孟叙那样的人。”

次日，唐棠由于做了一晚的思想挣扎导致没睡好，醒的特别早。

拿起手机一看，才五点。

她戴上脑子，背上包小心翼翼关门，打算出门去吃个早饭逛逛江城。

距离她参加婚礼还有五六个小时，这期间都够她回一趟家了。

但她不想回，爸妈很忙。爸爸忙着自己的配件生意，妈妈估计在其他地方出差谈生意。

明明家离江城酒店就三公里，唐棠却往反方向走。

刚转身，差点撞上一个人，她连忙停住脚步。

“对不起啊，没有踩…”

草…

林子钰看着她一脸疲惫的样子，蹙了蹙眉：“昨晚没睡好？”

唐棠垂下头，用帽檐挡住自己的尴尬神色，闷声嗯了一句。

对面的林子钰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叹了一声。唐棠心生尴尬，她支支吾吾来句，“我要去吃早饭了，再见——”

忽然，手腕被拽住，林子钰用可以点劲儿就将她拉到自己身前。

“既然被发现了，还有什么好尴尬的？”

林子钰说着，就将她的帽檐捏住。

“什么——”

话说出口才反应过来，她脸一下子唰红了脸。

“我喜欢你这件事情。”林子钰语气轻描淡写，又带着严肃认真。

当唐棠重新在脑海里咂摸出对方话语里没有调侃和玩笑的意味时，自己已经被拉着手腕走到了早餐摊口。

林子钰松开她的手腕，“吃什么？”

“……对不起。”

林子钰侧过头看她一眼，连早餐摊老板都觉得这对话莫名其妙的，眼神在两人间来回游走。

“两份热干面，两碗甜豆腐脑。”

“一共10元。”

付好钱后，林子钰带着唐棠随意坐到一个位置上。

“不用说对不起，”林子钰将一次性筷子摆在她面前，“意料之中的事情。”

眼前那双手很快收了回去，唐棠心里有些内疚。她现在还没彻底从孟叙那里死心，如果在过年后或者自己生日后，哪怕再给自己一段时间。

或许——

不，她那时候也不会接受林子钰的心意。

不确定的心意不能给予希望，更不能因为贪恋友谊而给一个暧昧的台阶。

不过这样斩钉截铁拒绝，似乎也有点驳对方的面子。

“这份早餐我请你吧，多少钱？我转给你。”

林子钰眼神一瞬间冷了下来，重重的说了句不用。

迎接他们之间的气氛是尴尬和凝固，唐棠第一次觉得等早饭和吃早饭是一种心灵折磨。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甜的豆腐脑？”

林子钰没有说话，只是喝了一口水后看向唐棠。

“怎么不…”唐棠一抬头，便看到林子钰目不转睛盯着自己，那眼神里藏着一些看不懂的情绪。

她将话语咽了下去。

直到早饭结束，林子钰都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两个人沿着江城江滩边散步。十二月底的江城江风刺骨，每一下刮过来的风都像是刀子一样，刺着人的肌肤。

就连大衣和棉服都挡不住，甚至围巾都有些抵挡不了。

“……江城的天气，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冷。”

唐棠没话找话，林子钰嗯了一声，像极了敷衍。

她其实很想问林子钰，为什么会喜欢自己？到底喜欢自己什么？自己有什么可喜欢的？

“你一直这样吗？”

没来由的一句话让她摸不着头脑。

林子钰停下脚步，看向她，语气有些哀伤：“跟喜欢你的人做朋友。”

误会！天大的误会！唐棠差点要被钉上渣女的称号了，她赶紧解释。

“不是的——”唐棠心里都已经成一篇文章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怎么说。

林子钰没有打断她，而是双手插大衣兜里静静等待下文。

“我没有被谁表白过，更没有被谁喜欢过。”唐棠抬起头，却因为帽檐看不到林子钰的脸，她索性摘了下来。

刘海瞬间被江风吹乱，露出额头。

林子钰看着飞上去的刘海和唐棠干净白洁的额头，眼瞳微微放大。

“我只是现在，还需要一点时间去处理之前的一些关系。”唐棠压根没注意到对方的的目光变了，继续说，“谢谢你喜欢，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知道我说这个话有点不好，但如果——”

“我知道你的意思。”林子钰藏好心里那点想法，转为温柔的目光。

“你知道？”

“嗯。”林子钰轻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没有为什么，就像我喜欢小猫、灰色和蓝色；喜欢吃甜的不喜欢辣的；讨厌苦瓜洋葱、偏爱生菜蘑菇；不吃肥肉爱吃牛排；对山药动物内脏过敏一样，天生的、基于基因的反应和表达罢了。”

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唐棠还没来得及消化，发顶就被人用手拍了拍。

“如果你不排斥的话，我可以开始追你。”

唐棠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正要开口说话，林子钰不给她这个机会：“没有忘掉以前喜欢的人没关系，我可以给你时间。”

“可是这样对你不公平，万一我最后没有答应你…”

“没关系，”林子钰弯下腰靠近她，直视她的眼睛，“你只需要知道，我是喜欢你的追求者，就好了。”

林子钰松开手，将帽子替她戴上，“何况，我对自己很有信心。”

———

记录婚礼现场后，唐棠将相机塞进包里。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就看到林子钰坐在空位旁边。

林子钰看向她，她躲闪目光。

“唐棠干嘛呢？”杨雪婷披着头发踩着高跟鞋把她拽到空位上。

“我听周楠楠说你有问题要问我和一鸣啊？”杨雪婷说话一直直白。

唐棠连忙挥挥手，“没有没有——”

“哎不是你自己昨天晚上说不知道怎么拒绝表白的人，要问问她俩的吗？”

一桌子大学同学将目光投向她。

连旁边的林子钰都忍不住偷笑。

“我去——你被谁表白了？大学在篮球场上被你打败的经管系黄子临？不对他结婚了…难道是那个跟你持平成绩的黑皮体育生？！”

杨雪婷拍桌子，“我就知道唐棠受体育生欢迎——”

“你们说的都是谁…”

唐棠真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这个好室友直接把她那些不为人知…不，不为林子钰知的一面挖了个底朝天。

她脸都要丢光了！

要是林子钰知道自己喜欢的是一个打篮球、体测满分，还喜欢跟男生打架的女生，肯定转头就跑了！

“你别说了……”

“哎，雪子，我记得大一的时候还是大二，唐棠还跟人打架来着哈哈——”

“对对对！”对面一个女生接话，“我也记得这事情，跟大我们两届的学长干起来了，好像是因为那名学长造杨雪婷的黄谣来着。”

这下桌上七嘴八舌讨论起来，各说各的，唐棠一脸无奈，索性直接趴在桌上装鹌鹑。

“哎，到底谁跟你表白啊？来了吗今儿？”

“……我要上厕所去了。”

唐棠拽了几张纸拿起包往卫生间大步走，她刚走没多久，林子钰便随便找了个借口起身离开。

卫生间门口，唐棠洗了个手补完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嘀咕：“让你费心，把林子钰带过来！现在被人看笑话了吧……”

走出女厕所，倒是看到林子钰一脸笑意地看着她。

炙热的目光让她无处可躲，她只好贴着墙像只壁虎一样慢慢挪动。

“原来唐小姐，很喜欢见义勇为，并且很受欢迎。”

唐棠回过头要瞪着他，谁知道林子钰的一只手撑在墙上，附身前倾靠近她。

“但是我现在有点吃醋，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