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山樱解围

远处的打斗声响愈发猛烈,簌簌震落满枝樱瓣。在老山樱上闭目小憩的沈瑜身形一晃,险些被骤然的动静震落。抬眸望去,不远处几株盛放的樱树轰然倾倒,尘土纷飞。

事态已然闹得极大,再也无法置之不理。

沈瑜足尖轻点枝桠,悄然掠至视野最开阔的高树之巅,垂眸俯瞰下方。只见数名弟子围堵一人,拳脚凌厉,步步紧逼,全然是欺压围殴的架势。

“一个孽种,也敢冒犯师妹!真是胆大包天!”

“我没有欺负她,是她自己撞上来的。”少年清冷倔强的嗓音,带着一丝隐忍的沙哑,在嘈杂中勉强透出几分清晰。

“还敢顶嘴?果真是个孽种,真不知当年师门为何要将你这祸患带回阁中!”

零碎的呵斥与辩驳入耳,沈瑜听力素来敏锐,片刻便拼凑出了前因后果。

原是领头的弟子“凌横骁”,强行勒令厉珩替自己值日收拾碗筷。劳作之时,年幼的师妹不慎迎面撞来,满盘碗筷尽数碎裂。师妹心善,连忙俯身捡拾,却被碎瓷划伤了指尖。

凌横骁一行人不问缘由,武断认定是厉珩蓄意报复、故意伤人,当即上前寻衅动手。一旁的小师妹无灵根、不通武学,只能站在一旁急得落泪,反复哽咽辩解是自己的过错。可打斗动静太过浩大,她微弱的哭声与解释,尽数淹没在风声拳脚之中,无一人听闻。

树下缠斗不休,被众人围攻的,正是他朝夕同桌的厉珩。

沈瑜眸光微沉,静静观望:凌横骁素来嚣张跋扈、仗势欺人,睚眦必报,绝非善类,厉珩此番撞上他,属实是个倒霉。

可即便被数人夹击、步步受制,浑身早已挂彩,他依旧凭着一柄纤细枯枝顽强格挡,硬生生撑了许久。

起初沈瑜本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冷眼旁观,只当是同门闹剧。可心底根植的君子气度与家门规矩,绝不允许同门相残、事态恶化。

他敛了闲散神色,身形轻盈落地,借着错落的樱树掩护,缓步靠近打斗中心。下一刻,瞳孔微凝——众人所用的根本不是嬉闹拳脚,竟是宗门训练专用的配剑,寒光凛冽、招招狠厉。而厉珩手中,唯有一根脆弱树枝,警铃在心底骤然炸响。

眼见凌横骁一剑凌厉劈出,直取厉珩后背,招式狠戾,毫无留手。沈瑜即刻凝神聚气,悄然催动内力。漫天纷飞的粉白樱瓣骤然席卷而起,瞬间笼罩整片打斗之地,凝滞了所有人的动作。

纷飞花雨之中,数枚大小适中的碎石裹挟劲风,精准砸向众人手腕。

预想之中的剧痛并未落下,几片轻柔樱瓣轻轻落在厉珩肩头,替他挡下了致命一击。

“该死!这孽种又耍阴招!我今日非要弄死你!”凌横骁吃痛收手,怒声怒骂。

“你要弄死谁?”一道温和慵懒,却透着刺骨凉意的嗓音骤然响起,清冷穿透力十足,让在场众人瞬间汗毛直立

厉珩闻声抬头,撞入一双含着淡淡笑意的桃花眼。少年斜倚樱树干,发尾用一根青绿色丝带松松束起,青丝垂落肩颈,被傍晚余晖镀上一层温柔的暖光。他指尖随意把玩着碎石,眉眼含笑,周身落满流转的樱瓣,看着温顺和煦,眼底却藏着远超同龄人的冷冽压迫感,静静睨着众人。

“沈瑜?!”凌横骁又惊又怒,满脸不甘,“你怎么会在这?老子在教训这孽种,干你屁事谁让你多管闲事!”

沈瑜心底轻嗤,暗自腹诽:若非你们肆意违逆门规、仗势欺人,扰了山樱清静,我本该在老树之上安然小憩,何至于插手此事。

他抬眸,语气平淡却字字铿锵:“这话,该由我问师兄。宗门配剑,唯有正式训练方可使用,为何私藏在外、擅动兵刃?只因一桩无心小事,便对同门弟子痛下杀手,欲置人于死地?”

“山樱林本是清幽静地,小辈在此小憩本无过错。是诸位寻衅滋事、大打出手,闹出这般大的动静,何来我多管闲事一说?”

凌横骁被怼得语塞,颜面尽失,顿时恼羞成怒:“那又如何?沈瑜,你算什么东西!老子想教训谁,轮得到你置喙?别以为阁主偏爱你,你便能肆意管束同门!”

沈瑜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嗤笑:“师兄是觉得,我扶光阁的门规形同虚设?阁中明令禁止弟子私下私斗、擅自动武。方才动静震天,早已惊动山下值守弟子。师兄若不想受阁规重罚,劝诸位速速离去。”

凌横骁咬牙切齿,心知理亏,又忌惮沈瑜的天赋与阁主的偏爱,只能狠狠啐了一口:“晦气!弟兄们,走!”

一行人悻悻离去,喧嚣终于散尽。

躲在角落的小师妹立刻跑了出来,眼眶通红,担忧地看向厉珩:“师兄,你没事吧?”

沈瑜随即下树,快步走到厉珩身侧,伸手稳稳扶住身形不稳的少年,温声询问:“厉珩,你可有大碍?”

他扶着满身伤痕的厉珩缓缓坐在樱树下。

“无妨。”厉珩气息虚浮,脸色苍白,却依旧强撑着清醒,不肯露半分脆弱。

沈瑜俯身细细查看他的伤势:脸颊沾着泥土薄灰,左肩有一道浅浅的剑伤,皮肉翻红,小臂与腿上也遍布细碎划伤与淤青,看着触目惊心。他正要抬手仔细检查深处伤势,手腕却被厉珩猛地拦住。

少年眸光紧绷,带着几分警惕与不自在:“你……想做什么?”

“检查伤势,看看你伤得重不重。”沈瑜坦然开口,语气自然。

“别碰我……”厉珩眉头微蹙,下意识躲闪。

沈瑜微微一怔,心底瞬间了然:这家伙,怕是看见我方才在树上看戏了。他暗自无奈叹气:他起初只当是寻常争执,谁也没想到这群人竟会持剑伤人,下手这般狠毒。

他耐着性子解释:“我没有恶意。阁主近日外出办事,阁中无人主持事务,若不仔细查清伤势,贸然上药,恐会留下隐患。”

厉珩耳根微热,抿唇低声道:“那你为何要……扒我的衣服?”这话让沈瑜瞬间无语,随即忍不住浅浅打趣:“不掀开衣物,我如何查看伤口?难不成你害羞了?”

“没有。”厉珩立刻否认,嗓音微低,带着几分执拗,片刻后才轻声补充,“只是……皆是身上脆弱之处。”

沈瑜看着他耳尖悄然染上的薄红,只觉得这人清冷倔强的模样格外鲜活有趣,语气愈发柔和:“我不碰你,只看一眼伤势就好,行不行?”

厉珩面颊泛红,唇瓣紧抿,终究没有再强硬拒绝,只是浑身透着难以掩饰的局促。

“哎,此处还有女师妹在场,两个大男人这般推拒,未免太过忸怩。”一旁的小师妹轻声调侃,打破了略显暧昧的氛围。

沈瑜这才回过神,笑着颔首:“是我疏忽了。那先不查了,我带你回去,回房再仔细上药处理。”

话音落,他干脆俯身,稳稳背起浑身是伤的厉珩。

少年温和的声音落在耳畔,安稳又笃定:“放心,我走得很稳,不会颠到你的伤口。我们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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