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在砖厂附近?”老婆婆的问法奇怪。
“没有,我老家在桥边。”珍禾条件反射的否认,虽然珍禾家边上确实有个砖厂,但砖厂边上另一边还有其他人家。
“我是从师了的,我的师父是……”老婆婆说的温和。
“您还从师了的?”珍禾面上在笑,脑子里却在转那个师父的名字,太耳熟了,耳熟到震耳欲聋,但她却不知道是谁。
“我是想收个人继承的,给菩萨烧香只要每月初一十五两天就行了,我还会剪小人……”老婆婆突然止住话语。
“我知道,您心好,是不想菩萨断了香火。”珍禾懂了暗示,但依旧不动声色的笑。
“唉,我今年八十了,那一块儿啊,原来是个大庙,后来啊,全被打了,有的不知相的,把那么大的菩萨全丢河里去了。”
“嗯,时代,没办法。”珍禾继续笑。
“那会儿啊!这儿的年轻人,一家家的全死了,菩萨没地儿啊!就得闹。”老婆婆继续说。
“所以说啊!您心好,现在菩萨有了地儿啊,就安了。”
“不过,后来这儿的房子啊!全都是庙土烧的,哪怕菩萨有了地儿……”老婆婆继续说。
“其实菩萨并不是不容人住的,和尚还不是住在庙里?主要是得敬,不能不敬菩萨。”珍禾又笑。
老婆婆沉默了一会儿。
“嗯,住这儿啊,就是得心善才行,心坏一点儿的啊!住不安!”老婆婆再次说起心善,这个词是她说的第五次了。
珍禾回到家,
童年记忆突然浮现。
对着她的脸晃动的铃铛,
伸到面前的糖葫芦,
大大小小的小人,
声音温和的妇人对她说忘了吧。
声音严厉的妇人说忘了才能回家。
呆在菩萨前的安心感。
珍禾再次想起来了她意图购买的房子边的菩萨庙以及掌管菩萨庙的老婆婆。
她有一种强烈的冲动,去拜师,去继承,去进菩萨庙上香。
珍禾开始处理这些记忆和情绪。
处理完后认真思考,安静的街道,过于心善到多管闲事不依不饶的聋婆婆,脸色在过于温和的笑容与突然警觉间转变的卖家。
那里的住户已被植入了,不得不善,怕被菩萨看见,不得不安静,怕扰动菩萨。
第二天,珍禾与卖家谈妥,收回了房子定金,此时她已经彻底打消了拜师继承给菩萨上香的念头。
第三天,珍禾带着礼物再次见老婆婆,她需要确认,老婆婆是否是记忆里的那个人,此时她带的是不能被恩情捆绑的警觉,
“唉!你别这样!”老婆婆制止珍禾的礼物。
“其实我也不全是为了这个,在您之前,社区、土管所,全都告诉了我房子的真相,我是看您亲切。”珍禾放下礼物笑。
……
“其实我小时候也学过剪小人。”珍禾笑。
老婆婆打开了一个纸盒。
珍禾盯着纸盒里的小人,与她自己肢体记忆剪出来的小人全然不同。
珍禾剪的小人很简陋无手无脚,而老婆婆的小人手脚具全且有头发。
唯一的共通点是。
写名字的位置一模一样。
珍禾什么也没说继续不动声色。
……
“其实我小时候……”珍禾继续说。
老婆婆再次转移话题打断。
……
“你八字是什么?我给你看看。”老婆婆拿出一本万年历。
“是……”珍禾很配合。
“你这生了个烧香的命……唉!唉!怎么办!”老婆婆是真的很担忧。
……
“其实你确实适合住在街上……”老婆婆突然说。
“哈哈!不住在街上,我有什么也可以请您帮我弄啊!”珍禾笑。
……
“你妈妈信迷信吗?”老婆婆突然问。
“信啊!拿衣服用竹竿顶啊!天黑了在桥底下拿着衣服缝扣子啊!”珍禾笑。
老婆婆不做声,但珍禾看的出来,老婆婆说的不是这种,说的是师传。
……
“其实我可以帮你弄……”老婆婆突然说。
“嗯,我知道,就是给菩萨烧了香就得一直烧,哈哈!”珍禾笑。
……
“你在这儿吃饭吧!”老婆婆说。
“不了,要请也是我请您吃啊!”
珍禾告别老婆婆走了。
回到家,她意识到,不得不问母亲了。
因为老婆婆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人。
她先抛出房子事件,接着突然抛出老婆婆师父的名字。
“这是你姑爷爷的女儿啊!”母亲说的异常自然。
“她死了没?”
“死啥?她就比我大五六岁,活的好好的,你姑爷爷都没死呢!”母亲说的自然。
“她在搞这一行?”
“没啊!”母亲莫名其妙。
“没搞老婆婆怎么拜的师。”
“是你姑爷爷在搞。”母亲说。
“所以姑爷爷的女儿也在搞?”
“没啊!”
“没搞老婆婆怎么拜的师。”
……
珍禾离开母亲。
她想起来了姑爷爷家,她记忆中只去了高中一次,但是,姑爷爷家门口的场地,道路,台阶,她回忆起来时的熟悉感太过了。
珍禾开始换成已故父亲的角度思考问题:
小女儿自杀,要带去“治”,还要防止妻子知道小女儿自杀。
如何选择?外人?妻子的人脉?还是选自己的人脉?
自己父亲妹妹的女儿,自己的堂姐,真是完美的选择。
外人问起来还可以说是走亲戚。
“为什么小人剪的不一样?”八卦符突然问。
“废话,你教一个八岁第一次拿剪刀的孩子剪纸,能教复杂版的?”黎火嗤笑。
“可是程序不对啊……”
“有啥不对的?有手有脚的自己走去见菩萨,没有没脚的菩萨带着走,反正给孩子找点事儿,别天天想不开自杀,有那么难理解?”黎火冷笑。
“我还是觉得这房子选的太巧合了,恰恰看中了……”
“潜意识精准定位。”黎火笑。
“?”
“下意识选择让自己安心的位置,却没想过为何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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