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礼是……”布道突然坐起身。

“我们花了二十万，就买个媳妇过年回来一天？”妻子猛地站起身，板凳摔倒了。

“当初媳妇是你挑的，工作好，长相好，独生女，她爸妈有养老金。”布道的脸涨的通红。

“是好。”妻子跌坐在位子上。

“可她好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她生孩子，你掏保姆钱就一万一万的掏。”布道咬牙。

“儿子好。”妻子想辩解。

“她养你吗？她养她妈！”布道捶了捶胸口。

“儿子会养我们……”妻子试图辩解。

“孙子尿片他都不换，还养我们？”布道呆坐。

“他们会养我们的……”妻子试图说服自己。

“你看看身边的，有一个算一个，有几个在养老爹老妈的？”布道笑的凄凉。

“我们还能动……不需要他们养……”妻子试图说服自己。

“我昨天在田里干活，直接睡过去了，机器差点没刹住。”布道的眼睛突然看向了别处。

“你在想什么？”妻子抬起满头白发问。

“想小侄女她妈，真幸福。”布道泪流满面。

“大侄女也还不错知道出钱。”妻子说。

“我们缺那点钱？我们缺那几万？我们为儿子结婚养孩子都掏了快三十万了，缺那几万？”布道大笑。

妻子不做声了。

“不养就是不养，她装什么。”布道冷笑。

李墨盯着群里的这篇故事，无数的情绪涌上心头，愤怒、羞耻、委屈、困惑、心疼、后悔……，五味杂陈。

他不明白他明明是劝堂姐放下仇恨，给堂姐夫指一个好工作的出路，就被堂姐拿故事在所有人面前打脸。

故事里的名字不是父亲的，可故事里的事全是他。

他觉得委屈，堂姐是他童年的一道光，会带他一起捉鱼摸虾，他是真的在为堂姐好。

可李墨说不出来任何话，堂姐的一句故事纯属虚构，梗的他难受，他站出来就等于是承认，那个不会给孩子换尿片的人是自己。

可他又不能直接怪罪堂姐，因为堂姐贴完故事问的是真正的讨债对象在故事几，堂姐只是拿他的故事做刀砍别人，他想怪罪都无理由。

可几天后，李墨的恨突然就散了，因为堂姐突然又给了故事后续。

“然而，孩子终究会长大，看见就会改变，某一天，木一不骂了，布道夫妻也不怨了，艾伟夫妻也不恨了，他们尝试认真对孩子表达自己的感受，孩子听见了，尽己所能的回来了，于是布道夫妻，艾伟夫妻，木一夫妻，最终都没有变成袁恨。

而袁恨，她的孩子某一天也发现母亲的账本，拎着纸钱上了山，在坟前细细诉说。

纸钱燃烧，烟飘脸上，哪有父亲母亲一辈子恨孩子的？父亲母亲恨的只是付出不被看见，需求不被看见，衰老不被看见，烟飘散，恨也散，恨散了，爱回来了。

那是她十月怀胎养大的孩子，她爱他，她付出，但孩子不能假装她的爱是应该，而拒绝看见付出本身。”

李墨松了一口气，他以为堂姐的恨也散了，可他错了。

堂姐发完后续却继续在群里爆家事，且越爆越多，堂姐一条条列出来的事迹越来越惊心，堂姐的“被校园霸凌跳楼的人，霸凌者从来不在楼下，讨薪无望跳楼者，老板也从来不在楼下”，把所有人的嘴堵的严严实实。

然后，堂姐列完所有账目后，突然就安静了，因为堂姐的真正讨债对象退群了。

李墨突然就开始变了，他还是看了堂姐不能好好说话，但他开始常呆家里，他开始亲自带孩子，他开始参与农活。

可堂姐很奇怪，竟然夸他会用飞机打药，还给他竖大拇指，他又不是孩子！

李墨愤怒的想，但堂姐不愤怒，又显得他自己小气。

“还给？你真这么想？”李墨的父亲犹豫再三。

“给啊！来，把这些鱼都给小侄女。”李墨的母亲笑的灿烂，头上的白发都显的没那么白了。

“可是这都是这个月第三次给东西了。”李墨的父亲却不敢动。

“有什么关系，快给，咱儿子变化真大，咱以后有好儿子！”李墨的母亲笑眯眯。

“嗯，咱儿子是长大了。”李墨的父亲终于放心的笑了。

“媳妇城里的房子不买了。”李墨的母亲突然说。

“可是……”李墨的父亲犹豫再三。

“之前儿子在其他城市，咱买的房子，花了70万，再去媳妇城里买，买了有什么用，她还不是不养我们！而且儿子去了城里，我们怎么办？”李墨的母亲声音很冷。

“……”李墨的父亲没有说话，他明白，现在继续买房子，就是亲手把儿子推出去。

“你忘了你大姐的儿子？”李墨的母亲突然说。

“你说的对。”李墨的父亲想起来了艾伟的故事。

“我不能变成……”李墨的母亲小声的说，她又想起来了袁恨的故事，两年前她听到死讯时，她还在悲叹命运，可她现在没有悲叹，只有后怕。

“他因为一个故事变了？”八卦符好奇。

“他看见自己父母了。”黎火认真。

“可是……”八卦符欲言又止。

“带孩子的相处，能让他建立父子亲情，辅助农活，能让他顺利接手父亲留下的资产不变卖……”黎火继续说。

“可是……”八卦符欲言又止。

“他和妻子的矛盾，只是搬到了明面上，如果他看不见父母恨的缘由是养老焦虑，夫妻不合也是迟早的事。”黎火认真。

“可是……”

“妻子以前是他炫耀的资本，现在是他不能转移孝道的工具，他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决定了和睦不了一丁点。”黎火冷笑。

“……”八卦符陷入沉默。

许久，八卦符问。

“故事结局是真的吗？”

“可以是真的，也可以不是。”黎火回答。

“？”

“恨可以消散，但账本不会，如果孩子只是偶尔回来两天，以为自己这样就尽了孝，如果父母依然不敢说怕孩子更不养……”黎火冷笑。

“糊弄鬼？”八卦符接话。

黎火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