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喝酒。”辛吴给朋友打电话。

“好。”朋友沉默片刻回答。

“妈的！我的老板简直不是人！”辛吴灌了一口啤酒开始骂。

“你老板不是挺好的吗？给养殖户配饲料，养殖户自己配饲料能省好多钱呢，怎么是害人？”朋友给自己也灌了一口啤酒，说道。

“他好个屁！全他妈欺负我们老百姓看不懂！”辛吴猛拍了一下桌子。

“我记得你说过！你这工作里，买家一片好声，几乎没几个找你麻烦的。”朋友出声，但不知为何，朋友显得格外闷。

“我给你念念买家的追评。”辛吴突然掏出手机开始念。

“垃圾商品，4%－15%的氯化钠含量。也就是50斤预混料里2斤到7斤半的盐。你们信他们装2斤还是7斤半的盐？一斤盐不到一块钱。盐中毒……”

“商家为了挣那几块钱丧良心…… 我停了预混料，用的纯玉米麦麸米糠急救了2天，这期间一只没死。是谁的问题，你们自己想。”

“以15%的氯化来计算……你们自己想，你们配了139斤饲料，最后倒一整袋子盐喂鸡吃，鸡不中毒就奇了怪了！！！！”

“觉得140斤多，配不了这么多料，行，咱再换一下，每14斤料里倒1两盐！一两是50克。不明白？普通吃饭的铁勺子见过吗？一满顶勺子也就5克上了天。”

“来，现在想象一下，你配好了13.9斤的料，然后站住，开始掏出盐袋子，拿出勺子，一满勺一满勺的加！别停，加完10勺子就够了！”

朋友突然坐直身体，表情变的可怕。

“妈的，你听听这追评，我踏马直接懵了！老板他妈的干投毒！”辛吴猛拍桌子。

“我辞职了。”朋友一字一顿的突然说。

“好端端的，为什么？”辛吴不喝酒了，诧异的看过去，才发现今天朋友格外的无精打采。

“老板害人，我差点蹲大牢。”朋友说完猛地灌了一口酒。

“啊！你这平时不都是帮养殖户省钱吗？饲料机器转一小时就是几百斤饲料，这几百斤饲料去买得划啥价？这怎么害人了？”辛吴茫然。

朋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我前天接了个客户，一个带孩子的母亲，老公不在家，很可怜。”

“？”辛吴认真。

“我看她可怜，帮她加了齿轮油，给她送了挡盖，帮她做了研磨。”

“？”辛吴认真。

“她把我骂了。”朋友沉默。

“啊！为什么？”辛吴不理解。

“我让她从电表箱拉线，她电表箱远，我让她去用邻居电表箱。”

“这不挺好吗？你教的很仔细啊！”辛吴依然不理解。

“她说，私拉电线是偷电违法的，她家边上就是村大队，村干部每天从她家路过，她家是抗旱电，有国家补贴的，偷了抗旱电等于动了国家补贴，她请来的是国家电力局的电工，电工一看场面，直接吓的逃跑，生怕晚一刻洗不清白跟着一起坐牢。”朋友认真。

“？被发现不就是罚个款吗？”辛吴不理解。

“你不懂，我们老板卖的是工业设备，用工业设备偷国家补贴性质的抗旱电，我作为直接怂恿者得坐牢。”朋友一下子把整瓶啤酒全灌进肚子里。

“艹！”辛吴懂了。

“老板以前跟我们说，我们这是在帮人，薅电力局的羊毛，不算什么，发现最多罚个款，不被发现就是走运。”朋友突然冷笑。

“你这是倒霉，谁知道她是抗旱电。”辛吴同情。

“她问我，私拉电线如果合法，工业电谁还用？农业电被工业设备全部挤占，农业电何存？我回答不出来。”朋友吃了颗花生米，笑的比哭还难看。

“可是，这只是运气吧……”

“她问我她家里起火了我赔吗？她被抓了我保释吗？她被罚款我给付吗？我一个都回答不出来，我甚至不知道以往的买家有哪一个会突然出事，然后警察上门。”朋友说。

“你老板不站出来顶着吗？”

“老板？买家申请了平台介入，平台的质问，老板说全是我为了销量自己干的。”朋友冷笑。

“我们当客服的全是背锅侠！”辛吴又拍了一下桌子。

“所以我不干了！”朋友又灌了一口酒。

“你别冲动……你那工作提成那么高，又轻松，没什么售后问题……”吴辛认真。

“我没冲动，如果买家被抓，老板肯定没事，因为他的产品没问题，但我这个直接授予教唆不合规用法的客服肯定得蹲进去，我犯不着为了这点钱把自己送进牢里。”朋友同样认真。

吴辛不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