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火开始讲述一个故事。
千年后的某一天。
她得到了一本书。
没有人知道她从何处得到。
她把书送上了一个她看好的竞选者桌前。
“全息游戏文?你是认真的?”竞选者皱了皱眉,她很忙,没有时间看娱乐文。
“她能帮助你。”她态度认真。
“行吧,你随便安排吧。”竞选者敷衍,她已经几天没睡好了,处处都难。
她带着书走了。
她开始安排,小范围推广。
她夜不能寐,她为这本书的某些东西着迷,开始四处追寻这本书的源头。
然后,
某一天,她得到一个消息,这本书的作者还写有其他的书,为了得到其他的书,她混进了一个小团体,不,这不是一个小团体,是一个大团体,大到竞选者以为她背叛了竞选者。
她得到了沉风卷……
她重新回到了竞选者身边,郑重的要求竞选者拜读推广它。
竞选者头疼,竞选者很忙很忙,但竞选者信了。
“我想成为像黎火一样的人,我想要像黎火一样看见并改变。”当着全国的面,竞选者说出来了愿景。
没有喧哗、没有掌声、没有轰轰烈烈。
只有许许多多的女性突然开始窃窃私语,竞选者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可一切都不对劲。
竞选者的支持率开始暴涨,竞选者的行动突然顺利,竞选者的对手突然倒霉,竞选者的所有决策都被顺利执行。
竞选者一路坐在了那个她想坐的位置上。
怎么可能……
谁在帮助?
哪儿来的这么大力量?
民众为什么如此支持,支持到不对劲的狂热……
竞选者感到恐惧。
竞选者粗略看过游戏文,黎火的一句话什么都改了,天真又儿戏,民众不可能看不出来。
她带着书再次来到了竞选者身边。
她说。
“黎火得下来,但不能由你开口,我来。”
竞选者高兴又惶恐。
她说到做到,突然出现在民众眼睛里的全息游戏文又不见了。
她抱着书回家。
心中开始默念。
“维持千年的组织,我们不能得罪。”
“黎火再活着,竞选者的位子不稳。”
“书再大肆推广,作者就藏不住了。”
“作者要是藏不住了,被攻击,我们如果不能摆平,组织就不会再支持竞选者,甚至可能……”
“此时让黎火下来,对组织来说是好事,她们不会反对。”
“组织不仅不会反对,还会支持,因为无论竞选者实力如何,第一个女性最高掌权者已经出现,规则破了一条缝,下一个女性最高掌权者上位就容易了。”
“且无论竞选者如何昏庸,都会大量提携女性官员,大量女性官员上位,规则又破了一条缝。”
“我不能让竞选者的位子不稳,竞选者有魄力当着全国的面支持一个游戏文里的虚构角色,这种魄力并非所有人都有。”
故事讲述完了,黎火停下来。
“哇!”八卦符叹为观止。
“好看吗?”黎火轻笑。
“再讲一个不同版本的!”八卦符兴高采烈。
“下次吧!”黎火轻笑。
“现在就讲呗~”八卦符纠缠。
“不,现在先思考我们为何高兴。”黎火认真。
“啊?”八卦符疑惑。
“书被利用,读者被利用,使用者只将书当上位工具,用完就丢……”黎火开始列数。
“因为哪怕使用者完全不理解,规则也裂开了啊!我们的愿望是破坏规则,世上再无沉风,而且,作者本人的经历事迹被公开……除非公开时机特别成熟,否则一定会被死命攻击。”八卦符认真。
“为什么这篇故事里,不是时机。”黎火轻笑。
“?”八卦符陷入茫然。
“第一个女性最高掌权者上位,集体男性会如何?此时作者本人被攻击,是真的因为事迹容易被攻击,还是集体男性想让女性最高掌权者下台找的理由?”黎火轻笑。
“啊?”八卦符茫然。
“你支持的是一个疯子,你怎么能继续坐在这样的位置上,一个支持疯子的人,怎么能处理国事?怎么能进行外交?”黎火严肃。
“……”八卦符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故事里,黎火必须下台。”黎火轻笑。
“但是,你为什么第一个故事要写一个完全不理解此书的女性掌权者。”八卦符认真。
“因为能破开第一条缝踏上那个位置的人,需要具备的特质,必定不是共情能力,而是政治嗅觉。”黎火严肃。
“但你不能因此否定,认为这个人完全没有共情能力。”八卦符认真。
“我只是在假设一种最坏情况,完全被利用当工具使用,如果这种情况都算成功,那么其他任何情况都是成功。”黎火轻笑。
“组织真的有那么大的能量吗?”八卦符突然质疑。
“任何一个围绕书而来的小团体,一旦能传递千年,这便意味着结构稳固、意愿相同。因为但凡结构不稳固、意愿不相同就不能传递千年。一个结构稳固、意愿相同的传递千年的组织,还可能是仅仅几个人的小团体吗?一个结构稳固、意愿相同的传递千年的大团体组织,你认为可能能量不大吗?”黎火反问。
“……”八卦符无言以对。
许久八卦符认真开口。
“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们持续传递不断代,然后在千年后,必然会……”八卦符突然住口,它感觉这有点超出想象。
“必然会在看到信号,看到有一个女性当着全国面前说想要成为像黎火一样的人,想要像黎火一样看见规则、改变规则时,去狂热的支持,而这股支持也必然能成为一股巨大的力量。”黎火严肃。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八卦符深呼一口气。
“如果上位者做的不够,如果上位者连作者都保护不住,如果上位者什么也看不见,支持者必定会感到被背叛,撤回支持、故意作对,为何不可能?”黎火严肃。
八卦符沉默。
许久八卦符开口。
“那组织支持撤回黎火是为了……”
“保存火种,等待下一个时机。”黎火认真。
“做的到吗?”八卦符喃喃自语。
“你想说已经动了怎么可能撤回?你搞错了一件事,为了竞选者投一票,动一下力量,拉人头、转发、踩竞选者的对手、骂竞选者的对手、利用职权做点小动作,消耗的是多少能量?”黎火轻笑。
“额……”八卦符茫然。
“为了被发现被攻击的作者,出头去骂战被围攻被人肉被网暴,还要去扯下被自己送上位的竞选者,消耗的又是多少能量?”黎火轻笑。
“啊?”八卦符震惊。
“所以组织支持竞选者,消耗的能量,不会伤筋动骨,毁了组织根据,而作者暴露被大肆攻击时,组织站出来保护,会真正的伤了根据,所以此时的撤退不是懦弱,是保存火种。”黎火认真。
“……”八卦符沉默。
“而且,你莫忘了另一件事,这本书本身卜的火风鼎。和全息游戏文的泽天夬不同,用全息游戏文的上位者,只能得到一员能征战的大将。而想要得九鼎、得天下,光这样可不行,所以用全息游戏文的上位者只是汉高祖,而非统一六国的秦君。”黎火轻笑。
“所以……”八卦符艰难开口。
“所以一个能传递千年的组织,只要一直活着,它能支持这一个竞选者,也能支持下一个竞选者,直到出现……”黎火轻声。
“出现什么?”八卦符眼睛亮了。
“出现,真正能得九‘鼎’者。”黎火轻笑。
“真的会有吗?”八卦符认真。
“为什么不能?九鼎,指的不是书本身,而是围绕着不同书而来的思想流派。”黎火严肃。
“思想流派?”八卦符认真。
“一个思想流派就是一群人。”黎火严肃。
“人?”八卦符认真。
“就是人。”黎火认真。
“真的要千年这么久吗?”八卦符突然问。
“49年至今近八十年,你见到了一个女性总理吗?你知道去哪里投选票吗?政府最高层你见过几个女性?能当点官的女性,哪个背后不被说是爬了床才能上去?”黎火认真。
“我想骂人。”八卦符脸色不好了。
“一群男性坐在桌上聊政治的时候,女性或在厨房做饭,或在卧室哄孩子,投选票支持的时候,哪个女性被喊着去投票了?”黎火认真。
“……”八卦符沉默。
“下一个八十年,这个结构就能改了?”黎火冷笑。
“不能。”八卦符咬牙。
“所以,你看,所以我卜的是千年,而非百年,因为,我们还被困在职场、厨房、卧室,政治,在男性眼里不是女性有资格沾染的东西。”黎火冷笑。
“……”八卦符沉默了。
黎火认真看了八卦符一眼,突然露出一个冰冷的笑。
“近八十年,不出一个女性总理,你看全国上下所有的女性,可有一人为此抗议?”
“……”八卦符突然毛骨悚然。
“所以你看,几乎所有的女性都觉得,近八十年不出一个很正常,不需要抗议,我们连反抗的意识都没出来呢~”黎火轻笑。
“为什么会这样……”八卦符突然开始觉得世界都突然不对劲。
“因为出现基层的大量女性让我们以为,哦,平等了,女性也能当官了呢,比如妇女主任。”黎火冷笑。
“……”八卦符突然愤怒。
“这是阴谋……”八卦符愤怒。
“不是阴谋,是安抚剂。”黎火冷漠。
“……”八卦符沉默。
“说起来欢喜所在地的妇女主任,唉呀,那个黄谣可真是多的不可思议……比如和哪个书记睡……和哪个……”黎火冷笑。
“……”八卦符沉默。
“女性想当官?等会儿,先听听附近女性官员的黄谣,你敢当?”黎火冷漠。
“……”八卦符沉默。
“所以你猜第一个女性最高掌权者上位之前和之后,会被造多少黄谣?”黎火轻笑。
“……”八卦符骤然清醒。
“她如果过于在意清白形象,她能往上踏一步吗?”黎火认真。
“所以,你在提醒我,不要看她没做到什么,而该看她承受了什么。”八卦符冷静。
然而,黎火却又突然笑了,只是笑容不达眼底。
“近八十年不反抗,不是因为我们真的觉得正常,而是抗战死了太多男儿,我们打心底觉得欠了所有男性的债,我们也懂战后必定要团结,我们恐惧反抗会再次带来战乱,所以我们默认最高掌权者是男的就是男的吧,国别乱了就好。所以,不是我们懦弱,是我们自愿退后了,但……”
“但?”
“但女性不明面抗议,只是慢慢一步步往高层上爬,怎么就是会引起战乱的事?我们至少得意识到一件事,政治从来不是只是男人的事。”
“话题有点危险了。”八卦符突然提醒。
“你看,你连我讨论一下就感觉不适,你看,不谈论政治,已经被内化进我们所有人的心中。”黎火轻笑。
“我们聊点别的吧。”八卦符转移话题。
“你以为只是在关键时刻拉一下票,踩一下对手,与你想的抛头颅洒热血不一样?”黎火却笑。
“难道不是吗?感觉我们什么都没干。”八卦符认真。
“哎呀呀,至今天为止,我们没有听见有任何一个女性总理候选人的消息,事实上,我们连总理候选人有几个都不知道,唉呀,如果明天,有个女性突然站出来说她要竞选总理,你什么想法。”黎火笑容冰冷。
“……”八卦符沉默。
“不自量力,想出名想疯了,投票?不骂死她就不是国人。”黎火冷漠。
“……”八卦符沉默。
“如果思想不传递,如果女性以为自己只能当妇女主任被高官睡,你觉得……谁来看见儿歌里的规训?谁来看见女性的生存史?谁来看见饭桌上喝酒大谈男人辛苦,无视身边哄孩子连一口饭都吃不上的女人?”黎火嘲讽。
“……”八卦符沉默。
“你在等待男性看见?等待男性最高领导人看见?连被称做民族精神的先生都看不见发妻、堂而皇之的用金钱□□、让发妻终生无儿无女无婚姻生活的为他照料亲生母亲,别说什么发妻为什么不离开,他当初为何而娶,娶完为何不尽责,反而逃跑,他恐惧发妻生下女儿,让他只能看着女儿被裹小脚,他想逃离具体照料母亲的责任,被母亲情感勒索,于是他‘吃’了发妻,吃完还说她是一件礼物,把她非人化,这样他就不算‘吃’人了!完了还写下了自己如何被吃的文章,在文章最后含混的说一句吃了妹妹,却完全不知道他写的其实是他为何吃了发妻的证词!”黎火步步逼近。
“……”八卦符想说什么又停下了。
“他作为一个丈夫,恐惧女儿被裹小脚,就该以父亲的身份、一家之主的身份保护女儿。而不是吃了那个无辜的女人!”黎火冷笑。
“……”八卦符想哭。
“别哭,连他都看不见女人,把女人非人化,我且问你,你在指望哪个男性?哪个坐在最高掌权者位置上的男性来拯救我们?”黎火大笑。
“可是只是关键时刻出来拉个票,算什么出力……”八卦符低泣。
“传递,世上最难的事不是一时的抛头颅洒热血,而是传递,你懂吗?”黎火恨声。
“传递?”八卦符低声。
“你得在位子上一直坐着,为着自己看不到的未来一直坐着,你得不走,你得在走之前先找到一个承接你位置的后人。你得控制门槛,你得要求基本的保密纪录,你得忍受绝望与遥不可及的希望,你得和其他留下的其他人一起找点活儿干,比如争论、比如写点什么东西,好让自己一直在位,这不是抛头颅洒热血的明面伟大牺牲,是看不见的付出,没人知道的牺牲,是……不知道有没有未来的信念坚持……”黎火悲声。
“我懂了。”八卦符停止哭泣,声音平静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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