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我应该缓缓就好。”
温念栀眼眸一弯,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见状,那女生忽然面颊一红,说话都变得结巴起来:
"要...要不我找寝室阿姨要点冰块吧。"
说罢,女生不等温念栀回答,转头就往一楼大厅的方向跑,去找寝室阿姨去了。
望着女生奔跑远去的背影,温念栀心头一暖,水盈盈的杏眸笑意涟漪,但在想起宋卿钰的刹那,里面的那抹明亮很快黯淡下去。
这时候,他应该已经回去了吧。
想到这,温念栀略微颓丧地叹了口气,双手抱臂,脑袋耷拉着靠在未受伤的左腿膝盖上。
身后,楼梯窗户外,太阳已完全落进山头,只剩下成片被斑斓余光染色的霞云。
须臾,温念栀感觉身前落下一道影子,她以为是那个好心的姑娘,她眨巴眨巴眼睛,将里面的落寞无声掩藏后,嘴角扯出笑容,然后抬头:
“谢谢......卿钰哥?”
太阳落没了,整体的气温很快降下来。
面对突然出现的宋卿钰,尤其是见他一副少有的冷肃神色,温念栀紧张得嘴巴打颤,下意识想把受伤的脚踝缩到裙下。
“扭到了?”
男人低沉的嗓音裹着傍晚的一股凉风,钻进温念栀的耳朵里,惊起一阵波澜。
“都说了,女生寝室,男生不得入内,男同学,你班导是谁?”
身后,寝室阿姨骂骂咧咧的声音逐渐逼近。
对此,宋卿钰没有多大反应,漆黑的眸盯着温念栀明显红肿了的脚踝:
“送你去医院。”
宋卿钰弯下腰,右手手臂穿过温念栀的手臂,搂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左手从她的膝盖前下方抱住她的双腿。
一个标准又轻松的公主抱,让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相互感受到对方心跳的频率。
温念栀愣愣地抬头看向他,澄澈的杏眸里晃着明显的惊慌与紧张。
“卿钰哥,我......”
宋卿钰对上小姑娘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脑海中警钟顿时敲响。
下一瞬,他嘴角微微勾起,语气也变柔和了不少:
“不怕,有哥在呢。”
温念栀有苦难言,尤其是迎上寝室阿姨和那位好心女生探究的目光时,她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热得发烫。
社恐如她,此时恨不得找个洞把自己藏起来。
不过,有一对常年爱让她在亲戚面前表演节目的父母,温念栀慢慢也炼化出了自己的一副处世的盔甲。
眼下没洞可钻,她只能冲着她们一老一小干笑一声,然后装出一副淡定的模样,让人轻易瞧不出她真实的情绪和想法。
宋卿钰冷漠的眸光扫去,一向脾气暴躁的寝室阿姨不知怎的就安静消音了,旁边的女生更不敢说话了,看向温念栀的眼神,多了一丝怜惜与崇拜。
宋卿钰不再理会旁人,抱着温念栀一路穿过寝室大厅,往大门处走出,当下正值饭点,来来往往的学生很多。
当然,在门口腻歪舍不得分离的情侣也不少。
经过一对情侣身边时,温念栀听到了清晰的一声“吧唧”后,再也顾不上其他,连忙将头埋进宋卿钰的胸膛里,做起了鸵鸟。
“噗嗤——”
头顶传来一声清浅的笑,带来淡淡的青柠与薄荷交织的清香,萦绕在温念栀的鼻尖,拨动了她原本安静无声的心弦。
“我们小月亮,怎么长大了,脸皮还这么薄?”
话落,温念栀“嗖”地一声顿然抬头,目光幽幽地看向宋卿钰。
这下,温念栀的耳朵尖尖也红了,就是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宋卿钰的逗趣给气的。
“放我下去,我..我可以自己走。”
“啧,腿伤了还想乱跑?”
宋卿钰浓墨的剑眉微挑,语气散漫中含着隐约的关怀。
温念栀没再说话,看向男人的眼神复杂,最后千头万绪都化为了一声摆烂了的轻叹。
宋卿钰今天过来,开的是一辆重型机车,临上车前,他垂眸盯着温念栀奶白色的长裙许久,随后,一手扶着身旁人,一手掏出手机,点点划划在操作些什么。
没多久,一辆出租车开了过来。
宋卿钰将温念栀抱上出租车后座,然后自己跟着坐进去:
“师傅,东桑市医院。”
“好的,请两位乘客系好安全带,出发了。”
后座两人一路无话,所幸,医院离学校没有多少距离,温念栀很快就能从沉默的尴尬里解脱出来。
几年未见,两人之间到底是隔了什么的。
夜色霓虹,医院里医护依旧忙碌得不可开交。
宋卿钰推着不知哪里借来的轮椅,带着温念栀辗转于医院各处做检查。
温念栀深知宋卿钰的个性,当下已然放弃了挣扎,坐在轮椅上,对上办公室里医生审视的目光,面含苦笑。
“现在的小年轻可真会疼人,小姑娘,你男朋友对你真好。”
迈入中年的女医生瞧了宋卿钰一眼,转而对温念栀打趣般竖起大拇指。
“医生,他不——”
闻言,温念栀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乱了节奏,红着脸正要解释,却被宋卿钰的回答整愣住了,因为他说:
“我家姑娘,我自然是得好好爱护的。”
说这话时,宋卿钰冷峻的脸上晕出清浅的笑意,一双原是冷意的桃花眼,此时柔光涟漪,让不知情的旁人瞧着,他仿佛就是爱她至深的男人。
之后,宋卿钰没再理会医生眼神中蕴藏的八卦之意,抱着温念栀坐上病床:
“我家姑娘脸皮薄,医生您还是先看看她腿上的伤怎么样了?”
女医生经验丰富,很快就替温念栀处理好了脚伤。
“小姑娘脚踝扭到了,这段时间,好好养着才行。”
医生认真地朝宋卿钰嘱咐着,飒爽的笔锋在病历本上飞快地舞过。
“好的,医生,我会照顾好她的。”
结束从医院出来时,宋卿钰没有送温念栀回学校,而是去了医院对面的一家馄饨店。
“老板娘,一碗荠菜大馄饨,一碗香菇大馄饨,都不要葱和香菜。”
温念栀拄着拐杖,自食其力地找了个位置坐,宋卿钰去点餐。
馄饨店店面不大,只有六七张桌子,收银台的位置离温念栀的座位也不远,她自然能听见宋卿钰点餐时说的话,她心里晃过一抹异样。
宋卿钰付完账,就在温念栀对面落座了,一米九的个子,修长有力的手脚此时只能难捱地半缩着。
温念栀目光扫过店的四周,发现店门外侧有收起来的桌椅,心里有了一个打算:
“老板娘,可否在门前添张桌子,屋里有点闷,我们想坐外面。”
温念栀长得乖巧软萌,说话又轻声细语,老板娘自然乐呵呵点头应下,招呼厨房里的丈夫,让他去摆桌子。
重新落座,宋卿钰的腿脚终于得以舒展,朝着温念栀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手感毛茸茸的,很是舒服:
“还是小月亮好,知道心疼哥。”
“头发要摸油了。”
温念栀面色一红,抬手拂开在她头上作乱的大手,抬眸的一刹,正巧坠进对面男人散漫又痞气的笑眸里。
他还是跟从前一样,是个散漫难驯的人间浪子。
过了饭点,馄饨店里就他们一桌客人,落座没多久,老板就端着两大碗热气腾腾的大馄饨上桌:
“来,这碗是香菇鲜肉的,这碗是荠菜鲜肉的,二位请慢用,想要什么小料自己加啊。”
老板约莫四十出头,大气的国字脸上保持着和蔼的笑容,指了指桌上的调料说道,而后就又退回到小厨房里继续忙活了。
这家馄饨店用料很足,颗颗内馅饱满多汁,汤底温厚,里面还没有讨人厌的葱和香菜,温念栀吃得很是满足,不禁开始摇头晃脑起来,一时间到也忘了对座还有一个宋卿钰。
两人氛围中的尴尬和疏离,逐渐在浓郁的馄饨香里被冲淡了不少。
“怎么不吃了?”
隔着袅袅热气,宋卿钰眼底含笑地盯着面前的女孩,修长的手指握着瓷白的汤勺有一下没一下的在碗里拨动着。
温念栀错开对面投来的视线,垂眸望向碗中剩余的馄饨,下意识咬住了唇瓣,有些难为情。
沉默片刻,她又重新舀勺,将半颗馄饨往嘴里送。
“吃不下,就说吃不下,干嘛硬撑。”
宋卿钰好笑地看着苦瓜脸的女孩,左手攀上她的手腕,轻轻用点力,那勺馄饨就到了他嘴里。
“你...我...”
温念栀明显一愣,刚想说“这是她吃过的。”,就被宋卿钰一个挑眉堵回去了:
“怎么?以前你吃不下的东西,不是我帮你解决的?”
宋卿钰不以为意,另一手端过她吃了还剩一半馄饨的碗放到自己跟前。
“没良心的小崽子,以前不跟我客气,现在到客气上了。”
说着,宋卿钰惩罚性地伸手要弹温念栀的脑门。
温念栀下意识闭上眼,可过了许久,意料中的疼痛始终没有传来,反之,微凉的晚风带来了一声男人的轻笑。
她缓缓睁眼,正好对上了他玩味的眼眸,明白过来自己又被这人逗趣了一番。
于是,乖顺的温念栀炸毛了,忘记了两人之间的尴尬,伸手过去,对着男人的头发就是一顿群魔乱舞。
“咳......是你先惹我的。”
看着宋卿钰的黑短发变成了一个鸡窝,温念栀晃了晃神,心虚地收回手,眼睛左瞄瞄,右飘飘,就是不敢看对面。
宋卿钰“啧啧”两声,顶着新鲜出炉的鸡窝,胸前抱臂,眸光慵懒地看向对面某位心虚想找洞钻的小姑娘。
见男人没下文,温念栀试探性地转回头,一下撞进了男人幽深无边的眼眸里,心虚感达到了顶峰。
“就是你先惹我的!”
人在心虚的时候,说话的音量就会不自觉提高,温念栀也是。
“嗯,那我跟我们笑笑道歉,好不好?”
温念栀呼吸一顿,瞳孔一瞬放大,心头筑起的高墙轰然倒塌。
笑笑是她的小名,除了家人外,只有宋卿钰会这么叫她。
而小月亮,更多是因为温念栀从前很爱笑。
宋卿钰说,她笑起来时眼眸弯弯的,就像夜空中的月牙一般。
她有多久没有听到他叫自己这个小名了?
“你做什么了就道歉?”
温念栀感觉眼睛涨得酸酸的,嘴上倔强着没有立即松口。
“当年不告而别,让笑笑担心了,卿钰哥向你道歉。”
宋卿钰收敛了所有的痞气和随意,正正地看着温念栀。
想起当年,他脸上有一抹苦涩一晃而过,握着白勺的手指无声地收紧。
“你还知道我...我们会担心啊......”
温念栀不再躲避宋卿钰的视线,像个委屈终于被人理解了的小孩,眼眶里的红意逐渐蔓延开来。
“我们拉过勾的。”
说好了永远不跟对方分开。
本是同楼门对门的邻居,从小一起长大,按照大家的话来说,是青梅竹马。
小时候,温念栀总爱粘着宋卿钰这个比她年长两岁的大哥哥,还幼稚的让他跟自己拉钩。
稚嫩童真的约定里,最严重的惩罚也不过是,失约的一方要成猪。
“嗯,卿钰哥要变成小猪了。”
宋卿钰粗粝的拇指轻轻拭过她眼角欲落的泪珠,水意在他指腹散开,温热的泪珠竟烫得令他肌肤有了一丝焦灼的痛感。
“哼哼~那我可要拍照记录下来!”
温念栀吸了吸鼻子,抬眸傲娇地看向他。
下一瞬,四目交缠,两人默契的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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