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出生后的前十六年都过得顺风顺水,她享受着父母独一无二的宠爱,就连身边的朋友、同学、老师没有不喜欢她的。
然而,噩梦在她高一下学期降临了。
她记得那天暴雨,班主任叫出来告诉她说,她爸爸出了车祸,情况可能不太好。
沈念已经记不清当时的感受了,或许无措、恐惧、焦急都有吧。
她隐约记得,那天雨特别大,车子在暴雨中行驶非常缓慢,来接她的司机明显很着急,可是车子堵着怎么都开不起来。
沈念原本以为他爸爸只是受了重伤,然而到医院后才发现他早已经没有了呼吸。
宋英当时已经昏迷过一次了,看到沈念后又哭晕了过去。
那天沈念和妈妈抱在一起哭了好久,直到后面实在没有力气了才停下。
后面几天,她和妈妈给爸爸沈玉强办了简单的葬礼。
那时沈念才知道,他们家几个月前就面临着资金链断裂的困境了,只不过大人们都没有告诉她。
沈念后来才意识到,其实那段时间沈玉强经常很晚才回家,常常醉得不醒人事。
而她印象中的爸爸是很少喝酒的。
那天出事时,因为沈玉强连着几天没睡好,他为了问一个经销商要债,不小心把车开到了旁边绿化带的栏杆上。
沈念家出事后,她在学校也开始了另外一场噩梦。
原本所有跟她关系好的同学都不理她了,老师们也变得冷漠起来。
渐渐地,学校开始有人传播关于她家的谣言。
有人说,她家破产后之所以那么快把钱还上,是因为沈念被包养了,还说她每天晚上跟不同的男人睡觉。
一开始有人半信半疑,直到有人在校园群里发了几张她和男人睡觉的照片。
很多女同学以前都嫉妒她长得漂亮,整天有男生追,现在都说她只是表面看起来清纯,其实生活圈子乱得很。
从此,沈念在学校变成了几乎人人嫌弃厌恶欺负的对象。
她在桌子抽屉里拿东西时,会摸到青蛙的尸体,有时候打开书会看到夹着死掉的蚯蚓。
那些都是她从小最害怕的东西,沈念每次都会被吓得一整天都缓不过来。
她不知道是谁放的,但能听到周围人嘲笑的声音。
有时候在课堂上被吓到,老师不再对她有耐心,认为她总是扰乱课堂纪律,经常让她到教室外面罚站。
那段时间宋英也生病了,沈念不敢把学校里发生的事情告诉她。
后来沈念变得越来越不爱说话,甚至见到同学就躲着走。
曾经那个明亮闪耀的的少女,现在开始活在了阴影里。
沈念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变了。
但她知道,从此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保护她了。
-
端午节假期最后一天正好是沈玉强的忌日,沈念吃过午饭独自开车去了郊区的墓地。
因为开车来回要两三个小时,加上下雨,沈念怕折腾宋英,就没让她一起去。
雨天的墓地没有什么人,沈念怀里抱着一束花撑着伞走在雨中。
她上身穿了件白色衬衫,下身是黑色半身裙,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在雨中落单的蝴蝶。
沈念将花放下,拿出湿巾在沈玉强的照片上擦了擦。
“爸爸我好想你。”沈念说完还是忍不住哭了,她缓了缓,尽量用开心的语气继续说,“我和妈妈现在都过得很好,你别担心我们。我妈身体恢复得还不错,等过段时间我们一起来看你。”
“爸爸我给你录了几首曲子,你听听怎么样。你还记得吗?以前下班回家后喜欢听我谈钢琴,你说听完后就不觉得累了。”
“对了,我和你说个秘密,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有机会我把他带来给你看看。”
沈念自言自语说了半天话,她见天色越来越暗,担心回去雨下大了不好开车就起身回去了。
沈念想快点回去,导航时就选了一条比原来近的路。
可没开多久,她很快就后悔选这条路了。
因为它有很长一段路正在拓宽维修,地面不但坑坑洼洼,还有一截是土路。
如果晴天还好,可今天的雨比预想的大很多,地上已经开始有不少积水。
很快雨刷器就不管用了,玻璃上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幕,前后什么都看不见。
好在这条路比较偏僻,此时没有过往的车辆。
沈念手心里的汗越来越多,她凭感觉把车挪到路边,打开了双闪。
多年前那些画面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席卷而来,血腥黏腻的青蛙和蚯蚓,校服上不知名的液体,和那些来自熟悉面孔的嘲笑和漫骂……
渐渐地她开始听不到声音,心脏像被紧紧攥住,手脚也开始变得麻木。
最后,她脖子像被人掐住,氧气仿佛不够用,胸口又闷又疼。
雨水砸下来,怎么都盖不过她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沈念觉得自己再一次被冰冷的河水淹没,漩涡不停地将她往下拽,再她即将缺氧的一瞬间,她仿佛听到了有人在喊她。
“谢斐。”
沈念迷迷糊糊喊出这个名字后,意识稍微有了片刻清醒。
沈念哆嗦着拿出手机,给谢斐打了电话。
她本以为谢斐在出差可能打不通,但意外地是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沈念?”
听到谢斐的声音,沈念仿佛重新呼吸到了氧气,她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阿斐,你在哪?我有点害怕。”
谢斐瞬间就慌了:“你现在在哪?!”
“我在车里,外面雨好大,我开不了车。”沈念哽咽着,“我的手在发抖,我感觉有点呼吸不过来,阿斐,我不知道怎么办?”
“你别怕,我在。”谢斐问,“你带药了吗?”
沈念来不及思考谢斐为什么知道自己生病的事:“没有,我已经好几年不吃了。”
谢斐尽量让自己语气显得不那么着急:“没事沈念,别怕。你现在可以把地址发给我吗?”
“可以。”沈念一直掐着自己掌心,让自己不会晕过去。
谢斐柔声安抚着:“我很快就过来,你电话别挂。听我说,放轻松,你现在很安全。外面只是下雨了,你现在在车里不会有事。你身边有水吗?有的话喝一点,再洗洗脸好吗?”
“嗯。”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门被打开。
沈念原本趴在方向盘上,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她猛得坐起来。
谢斐见沈念脸色苍白,心疼得抽了一下,他轻声喊她:“沈念?”
沈念呆呆地看着他,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意识到真的是谢斐时眼泪瞬间砸了下来。
谢斐弯腰将她打横抱住:“我来了,别怕。”
沈念不由自主地搂住他,不知道是委屈还是什么,泪水怎么都止不住。
“没事了,我们回家。”
此时雨依然很大,谢斐刚才从车里跑出来的时候没带伞,司机撑了把伞过来,但在风雨中根本无济于事。
等他们到另外一辆车里时,身上全都湿透了。
“把空调调高一点,去最近的医院。”谢斐吩咐道。
“好的谢总。”
因为之前沈念会在车里睡觉,谢斐专门给她准备了一张薄毯。
谢斐将毯子打开,准备给沈念披上。
沈念今天穿的衬衫淋湿后有点透,隐隐能看到里面的内衣。
谢斐克制地将目光移开,快速将人裹好后揽进怀里。
沈念靠在谢斐怀里感觉特别有安全感,心绪逐渐平稳下来。
到医院后,医生说沈念是过渡应激,情况不严重,只要后面不频繁发作就没事,但要尽量减少受到刺激。
谢斐听完这才放心下来。
沈念回去后先回房间洗了澡,她拉开卧室门竟看到谢斐靠在对面的走廊上,眼睛一直看着她的方向。
他明显也洗完澡换过衣服了,因为身上湿掉的衬衫已经换成了黑色T恤,头发看起来蓬松干爽。
“我是担心你出事。”谢斐站直了身子。
沈念意识到他是在解释自己为什么站在她门口,心里一软:“谢谢,我已经没事了。”
谢斐:“你头发不吹吗?”
沈念脸色比之前有了一点血色,但精神还是恍惚的:“哦,我忘了。”
见她转身,谢斐说:“要不我帮你吹?”
“好。”
沈念回到房间床边坐下,她刚经历过情绪巨大的波动,此时大脑空空的,反应也慢半拍。
谢斐插上吹风机后站了她身侧,对着自己手调试温度。
他轻轻地剥开一缕黑发,托在掌心吹了起来。
沈念的头发又长又密,谢斐吹了许久才将大部分吹干。
等吹到发顶和后面的地方,谢斐长指轻柔地插.进她的发间,怕弄疼她,比刚才还要小心。
沈念今天犯病时精神处于高度紧张状态,此刻放松下来,意识昏昏沉沉地,不知不觉靠着谢斐睡着了。
“沈念,去床上睡。”谢斐把吹风机关掉,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沈念迷蒙睁开眼看着他,慢吞吞挪到床上躺下来。
谢斐见她一直望着自己,温声开口询问:“需不需要我在这里?”
“嗯。”
沈念确认谢斐坐在她旁边后,才再次闭上眼。
“睡吧。”
谢斐原本是靠坐着,可他这几天连轴转精神也疲惫不堪,没多久就跟着睡着了。
沈念醒来后房间里一片漆黑,她能感觉到自己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不仅如此,头顶还有细微的呼吸声。
意识到自己和谢斐睡在一起时,她浑身都僵住了。
她维持着原来的动作,一动不敢动。
谢斐身上干净舒爽,躺在他怀里倒是挺舒服的,沈念也想多和他待一会儿。
几分钟后,沈念忽然想起来还没和宋英联系,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怕宋英担心,她打算悄悄起来去外面打个电话。
谁知她刚以东身,搭在她腰侧的手却突然收紧。
同时,沈念额头被一片柔软温热的嘴唇贴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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