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纪元历253年。
在大灾变后的世界,天堂与地狱之间没有高耸的金属围墙,只有一条无形的界限——“希望”能源的辐射半径。
界限之内,能源净化了核爆留下的所有毒素,那里保留着大灾变前的模样,空气清新,甚至能种下绿色的草坪,人们在温暖的光晕下繁衍生息,国家高层称之为“基地”。
而界限之外,则是终年不见天日的废土区。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酸雨冲刷着早已被辐射
畸变的焦土,空气里弥漫着无处挥发的硝烟味。
泥水坑里溅起一串凌乱的水花。
一个九岁的男孩在倒塌的机甲残骸间狂奔。
他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白色病号服,衣料早已被泥浆和黑血浸透,硬邦邦地贴着嶙峋的脊背。
**的双脚踩在布满碎玻璃的焦土上,留下一串很快被暴雨冲刷干净的暗红血印。
男孩一头撞进半截废弃的冷却塔底座,双腿脱力,跌在泥泞里。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腔宛如一只漏风的破风箱,每一次起伏都伴随着火烧般的刺痛。
抬起手抹去脸上的泥水时,借着微弱的天光,能看见他瘦小的手臂上布满发青的针孔与电击留下的焦痕。
一条带有编号的黑色金属抑制环,死死扣在他的脖颈上。
这东西是实验室用来控制高危实验体的项圈。
它内侧的电极正随着他的心跳,不间断地释放出刺骨的微电流,干扰着他的神经。
金属边缘已经嵌进了皮肉,勒出一圈化脓的血痕。
更致命的是,抑制环的红灯一直在闪烁——它在持续发送定位信号。
只要这东西还在脖子上一天,他就永远是一条被拴着链子的狗。
三天三夜的逃亡,胃里空得绞痛。
体内那股被药物强行催化出来的力量,正像一头发疯的野兽,在他的脑髓里横冲直撞。
“滴——”
冷却塔外,强光手电的光柱扫过雨幕,切开黑暗。
“定位信号显示就在这附近!仔细找!”
“厄命大人发了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001号实验体要是跑了,咱们都得填焚化炉。”
三个穿着黑色战术服的佣兵呈扇形散开,军靴踩着积水,一步步逼近冷却塔。
男孩缩在内部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铁皮。
抑制环上的电流让他的肌肉一阵阵痉挛,他死死咬着牙没发出一声闷哼。
他听着外面的脚步声,右手在泥地里摸索,握住了一截边缘锋利的生锈铁管。
“这边有个冷却塔。进去搜。”
一个佣兵端着动能步枪,一脚踹开虚掩的铁皮门。光柱扫进内部,落在角落里的一堆工业垃圾上。
佣兵走进去,靴子踩出哗啦的水声。
就在光柱移开的瞬间。
头顶上方的一根生锈钢梁上,一道瘦小的黑影凌空跃下。
男孩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幼狼,双腿死死绞住佣兵的脖子。
借着下坠的冲力,他右手握紧那截生锈的铁管,顺着佣兵防弹头盔下方的缝隙,狠戾地扎进对方的颈动脉。
“噗嗤。”
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洒了男孩一脸。
佣兵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男孩就地一滚,拔出死者腰间的军用匕首,反手握住,躲进另一台废弃发电机后方。
“老三!什么动静?”
外面的两名佣兵察觉不对,端着枪冲了进来。手电光瞬间锁定了地上的尸体。
“操!是那个小疯子!开火!”
“砰砰砰!”
密集的动能弹打在发电机外壳上,火星四溅。铁皮被打得千疮百孔。
男孩蜷缩在发电机后方,双手捂住耳朵。
子弹擦着头皮飞过,削断了几缕黑发。
退路已经被火力封死。
脖子上的抑制环疯狂报警,释放出极高频率的电流惩罚,试图阻断他调动异能。
他闭上眼睛,强忍着触电的痉挛,去捕捉脑海深处那股狂暴的力量。
实验室里的白大褂管这个叫“空间湮灭”。每次强行使用,都如同把自己的脑干放在磨盘上碾碎。
枪声停顿的半秒间隙。
男孩睁开眼,暗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起一层诡异的微光。
他隔着发电机,朝着那两名佣兵的方向,张开右手五指,用力一握。
“咔。”
空气中发出一声轻微的错位声,仿佛虚空被折断了。
那两名正在换弹匣的佣兵,动作突然定格。
他们周围的空间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裂纹。裂纹顺着其中一人的胸口蔓延,毫无阻碍地切开了防弹衣、骨骼与脏器。
“啪嗒。”
半截身体滑落在地,内脏滑进泥水里。
另一名佣兵吓疯了,手里的枪盲目扫射。
一颗流弹擦过机箱,打穿了男孩的左腿小腿肚。
男孩发出一声闷哼,单膝跪倒。
他死死盯着那名佣兵,握紧的右手再次一拧。黑色的空间裂隙扩大,瞬间吞噬了佣兵的头颅。
无头尸体晃了晃,栽倒在地。
三具尸体躺在血水里。
男孩靠着发电机,大口喘息。
抑制环上的红灯依然在死命地闪烁着。
紧接着,喉咙一甜,“哇”地吐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反噬降临。
千百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进大脑,痛得他在泥水里翻滚。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胳膊,牙齿陷入肉里,用身体上的疼痛来抵御精神海的崩溃。
在暴雨的冲刷下,那一头乌黑的短发,从发根开始,一寸寸褪去生机,化作死寂的银白色。
这是顶着抑制环强行透支生命力的代价。
不知过了多久,脑子里的绞痛稍稍平息。
余烬松开咬得鲜血淋漓的胳膊,撑起上半身。左腿的枪伤还在流血,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他只能靠着双手,在泥泞里一点点往前爬。
爬出冷却塔,他仰起头。
穿过重重雨幕,几公里外,一道直插云霄的光柱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那是第七基地的“希望”能源。
光晕笼罩的地方,没有酸雨,没有追兵,人们每天都能吃饱。
在实验室的日夜里,他隔着铁窗,无数次看过那道光。
“就差一点了。”
他咬着牙,十指扣进泥土里,拖着残破的身体,往光晕的方向挪动。指甲断裂,泥沙塞进伤口,膝盖在碎石上磨得血肉模糊。
失血过多带走了体温。
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重影,那道光柱变得模糊,分裂成无数个光斑。
体力耗尽的瞬间,他爬上一个金属废料堆,手一滑,整个人顺着陡坡滚落,砸进一个满是污水的泥坑里。
冰冷的脏水呛进肺里,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牵动着断裂的肋骨。
他静静地躺在泥水里,任由雨点砸在脸上。
他转动眼珠,视线落在手边的一块碎玻璃上。
伸出那只布满伤痕的手,手指收拢,将那块边缘锋利的玻璃死死握在掌心。
玻璃割破了掌纹,鲜血混着雨水流下。
哪怕是死,他也要握着武器。
就在他半睁着眼睛,视线逐渐陷入彻底的黑暗时。
头顶那片铅灰色的天空,发出一声异响。
那是一声类似于厚重布帛被撕裂的嘶啦声。
(前20章是他们的幼年时期,待到20章之后,就是他们的成年线啦,成年后会推进感情线和剧情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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