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春第一次参加摄影社的采风活动，是加入社团后的第二个周末。

周五晚上，周煜诚在群里发消息，说第二天去老城区拍人文主题。消息后面跟着一串感叹号，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兴奋。

林雨春盯着手机看了半天，拇指悬在屏幕上，想回又不知道回什么。

她本来想拒绝的。

周末，她习惯一个人待着，去图书馆，或者就在宿舍看书。可转念一想，自己已经加了社团，总不好一次活动都不参加。而且……

她想起那天在图书馆，周煜诚拽着她往外跑的样子，想起他说“再没新成员社团就要倒闭了”时那夸张的表情。

算了，去吧。

周六早上，她在校门口集合。

到的时候，人已经来了不少。几个学长学姐围在一起聊天，手里都拿着相机。周煜诚站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正举着相机对着路边一只翻肚皮的野猫拍。

他半蹲着，姿势很专注，野猫也不怕他，翻着肚皮扭来扭去。

林雨春站住，没走过去，就那么看着。

周煜诚拍了几张，直起身看照片，满意地笑了笑。然后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林雨春！来啦！”

他收起相机，三两步跑过来，笑得眼睛弯起来，那颗小虎牙又露出来了。

“走走走，就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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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区离学校不远，坐公交三站路。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上的青苔长得密密麻麻。阳光从巷子口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有几只猫蹲在墙头，懒洋洋地晒太阳。

一群人叽叽喳喳地往前走，时不时举起相机拍几张。林雨春走在最后面，没带相机，就只是看。

看墙上的青苔，看窗台上晾的衣服，看巷子深处慢慢走过来的老人。

她走到一堵墙前面，停下来。

墙上爬满了藤蔓，叶子有些已经黄了，有些还是绿的。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风一吹，叶子晃动，那些光斑也跟着跳起来。

她盯着那些光斑，看了很久。

“你在看什么？”

一个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林雨春吓了一跳，转过头，发现周煜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旁边。

他什么时候来的？他不是走在最前面吗？

“你怎么……”

周煜诚没回答，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盯着墙上的光斑。

“那些光斑，”林雨春指了指，“它们在动。”

周煜诚愣了一下，举起相机，对着那面墙按了几下快门。回看照片的时候，他愣住了。

照片里，那些光斑确实在跳动。因为风在吹，叶子在晃，光影也在晃。可不看取景框的时候，他根本注意不到。

他有些惊讶地转过头，看着林雨春。

她没带相机，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半边脸照得透亮，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观察力真好啊。”他有些惊讶的说，“这都被你发现了。以前玩过摄影吗？”

林雨春摇摇头。

“没有。但是我画过水粉。”她想了想，“不过我猜，画画和摄影是一样的吧？在记录大自然的时候，都需要足够细心，才能发现那些常常会被忽视的地方。”

她伸出手，轻轻摩挲着墙上的一道裂缝，神情专注。

“一道普通的裂缝，换个角度看，也很美。”

周煜诚看着她的侧脸，心脏狂跳。

“我和别的学画画的可能不太一样，”她继续说，声音很轻，“我不太懂构图，不懂那些专业的知识。我喜欢画画，只是因为想把那些美丽的光影、美好的事物，都记录下来。”

说完，她好像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耳朵尖悄悄红了。

“我……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她有点不好意思，“在社长面前班门弄斧了，社长别取笑我。”

周煜诚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一开始在图书馆，他只是惊鸿一瞥，觉得这个女孩长得很适合做模特。恬静柔和，气质干净略带些忧郁的表情，拍出来一定好看。所以他用了点小手段，把她“骗”进摄影社。

他本以为，她只是一个适合做模特的漂亮的学妹。

可现在他发现，她不只是漂亮。

她说的那些话，和他心里想的一模一样。

“不，你说得很好。”他说，声音比平时认真，“恰好我跟你想法一样。我也觉得，摄影不是为了构图，不是为了技巧，是为了把那些值得记住的瞬间留下来。”

他顿了顿。

“而且，我当社长只是因为我比你早入学两年，其实我也没入门，只不过器材比你熟悉一点罢了。”

他转过头，看着她，眼睛里闪着琥珀色的光。

“所以，不要社长长社长短的。叫我周煜诚，或者煜诚，都可以。我不希望只不过比你大两岁，你就要这么尊敬地叫我。我们不都是朋友了吗？”

他笑了笑。

“朋友应该是平等的。用年龄来霸凌别人，不是我的风格。”

林雨春看着他，眼睛微微睁大。

她对他的第一印象，是一条单线——痞气，幼稚，像个没长大的大男孩。

可现在，这条线开始长出枝丫，变得复杂，也变得耐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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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往前走。

巷子越走越深，人也越来越少。走到一个拐角处，周煜诚忽然停下来。

“林雨春。”他喊她。

她抬头。

他指了指巷子深处的一扇门。门上贴着褪色的春联，旁边晾着几件衣服，有衬衫，有裙子，在风里轻轻晃着。阳光从屋檐斜斜地照下来，落在那些衣服上，光影很好看。

“你站那儿。”他说。

林雨春愣了一下，还是走过去站好。

周煜诚举起相机，对着她按了几下快门。他的动作很快，快门声咔嚓咔嚓的，像在捕捉什么稍纵即逝的东西。

拍完，他走过来，把相机递给她看。

屏幕上，她站在光影里，阳光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她穿着白色的T恤，头发被风吹起一点，表情有点忧郁，却也十分好看。

“不错吧？”周煜诚得意地晃晃脑袋，嘴角咧开，“我眼光很好的。你真的很适合做我的模特，考虑考虑呗。”

林雨春看着那张照片，脸慢慢红了。

她不知道自己原来可以这么好看。

“那我……考虑考虑？”她说。

“yes！有戏！”周煜诚握紧拳头，欢呼雀跃，嘴咧得露出虎牙，眼睛弯成两道缝。

林雨春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弯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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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追上大部队，大家已经在一个凉亭里坐着休息了。

周煜诚一出现，一群人就开始叽叽喳喳地嚷嚷。

“社长你怎么才来！我们等你半天了！”

“在后面偷懒是不是！累死我们了！”

“请客请客！必须请客！”

周煜诚笑嘻嘻地举起双手投降：“好好好，请客请客，想吃什么？”

“好耶！社长英明！”

“社长最帅了！”

林雨春站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解释周煜诚是为了等自己才掉队的。可周煜诚已经爽快地答应了，好像根本不在意被误会。

一个学姐凑到她旁边，笑着说：“没事的，周煜诚可是富二代，一顿饭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林雨春愣了一下。

富二代？

她只在小说和电视剧里见过富二代。她以为那些人都是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样子。可周煜诚……

她看着不远处正被一群人围着闹的他，笑得没心没肺的，龇着牙嚷嚷。

和她想象中的富二代，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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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采风的第二项任务——学长学姐分组教新社员用相机。

周煜诚刚宣布完开始，就一个箭步闪到林雨春面前，一脸期待地看着她，两只手搓来搓去，眼睛里的光都快溢出来了。

林雨春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像一只大金毛。要是有尾巴，估计尾巴都已经摇成螺旋桨了。

赵白薇在旁边打趣：“哎呦周煜诚，你这就不厚道了。我跟雨春站得最近，应该我来教她。”

“nonono！”周煜诚一本正经地摇头，“她是我招进来的，应该我负责到底。这么艰巨而光荣的任务，还是交给社长我吧！”

他做出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挺起胸膛。

赵白薇被他逗笑了，摆摆手：“行行行，你厉害，你教。”

她转身去找别人了。

周煜诚拉着林雨春跑到另一边，嘴里还念叨着：“这回没人了。”

林雨春有点无奈地看着他。

“林雨春小同学，”周煜诚清了清嗓子，挺了挺胸膛，“接下来就让我来教你怎么使用相机。”

“请开始你的表演。”

周煜诚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突然开始玩梗是吗，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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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煜诚从包里拿出一台相机，是台旧款的单反，机身有些磨损，但镜头擦得很干净。

“这是我的备用机，你先用这个。”他把相机递给她，“等你确定喜欢摄影了，再考虑买自己的。”

林雨春接过相机，沉甸甸的。

周煜诚凑过来，开始给她讲解。

“这是开关，打开之后眼睛凑到取景框这儿看。这是快门按钮，按下去就能拍。”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帮她调整姿势。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背，温热的，很快又移开。

“手要稳，不能抖。你看，像我这样。”

他给她做示范，把相机端起来，对准远处的一朵野花。他的侧脸专注，睫毛很长，阳光照在他脸上，能看见细小的绒毛。

林雨春看着他的侧脸，有点走神。

“你来试试。”他把相机还给她。

她接过来，按照他说的，打开开关，把眼睛凑到取景框前。相机有些重，她的手在抖，画面晃得厉害。

“放松。”周煜诚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手肘夹紧身体，这样会稳一点。”

他的手覆上她的手肘，轻轻往上托了托。

林雨春的心跳快了一拍。

“对，就这样。”他的声音很近，近得能感觉到他的呼吸，“然后慢慢调整角度，找到你想拍的东西。”

林雨春透过取景框，看见远处有一只蝴蝶落在一朵花上。翅膀是橙黄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好，现在轻轻按快门。”周煜诚说，“要轻，不要抖。”

他的手覆上她的手，带着她，轻轻按下快门。

咔嚓。

那一瞬间，林雨春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快门，是因为他的手。他握着她的手，很近，近得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周煜诚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手很快松开。

他往后退了半步，清了清嗓子，说：“看看拍得怎么样？”

林雨春低头看照片。

屏幕上，那只蝴蝶刚刚振翅，翅膀还没完全展开，橙黄色的斑纹清晰可见，背景里的花虚化了，像一层朦胧的光晕。

“好看！”她忍不住叫出来。

她画过很多次蝴蝶。可每一次，都画不出蝴蝶振翅那一瞬间的动态。现在，相机帮她捕捉到了。

“看，拍得很好啊！”周煜诚凑过来看照片，笑得露出虎牙，“你果然有天赋。”

林雨春看着那张照片，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激动。

这就是摄影吗？

那些她一直想画却画不出来的瞬间，相机可以帮她留下来。

“我再试试。”她说。

周煜诚笑着点头：“去吧。”

林雨春捧着相机，兴冲冲地跑向周围的花丛。她蹲下来，对着花拍。站起来，对着树拍。追着蝴蝶跑，拍它落在叶子上的样子。

周煜诚站在原地，看着她。

看她蹲在花丛里专注的样子，看她追着蝴蝶跑的样子，看她拍完一张照片后低头查看时嘴角扬起来的样子。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笑的。

等意识到的时候，嘴角已经咧得合不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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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杯！”

晚上，大家在一家小饭馆吃饭。

周煜诚说话算话，点了一大桌子菜。学长学姐们围坐在一起，叽叽喳喳说着以前采风的趣事，谁把相机掉水里了，谁被狗追着跑了好几条街，谁拍到过一只特别胖的野猫。

林雨春坐在角落里，听着他们说话，跟着笑。

这是她入学以来，第一次这么开心。

赵白薇坐她旁边，给她夹菜，小声说：“多吃点，别客气。周煜诚请客，不吃白不吃。”

吃完饭，大家各自散去。周煜诚说他顺路，可以送林雨春回宿舍。

两个人走在校园里，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怎么样？”周煜诚问，“今天过得开心吗？”

林雨春想了想，点点头。

“开心。”她说，“从没有这么开心过。大家对我都很好。”

“那可太好了。”周煜诚笑道，“看来你很快就能融入这个大家庭了。”

走到宿舍楼下，林雨春停下来。

“那我走了？”她笑着说，“谢谢你啊，周煜诚。”

周煜诚冲她挥挥手。

“嗯哼，拜拜喽。谢就不必了，以后多给我做模特就行。”

他狡黠一笑，转身走了。

——

晚上，林雨春洗完澡随手翻开朋友圈，刷到了周煜诚更新的动态。

【拍到了。】［图片］

配图是早上他拍的那只猫咪，享受的在阳光下翻开肚皮打滚。

她手指微动，评价道：【好一只猫猫虫，捉到了！】

发出去后周煜诚立刻点了赞，还发了个吐舌头的黄豆。

“幼稚。”

林雨春笑着吐槽。

大金毛周煜诚嘿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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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024快门按下，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