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何为(二)

李熙哼笑一声,问道:“怎么,恼羞成怒了不成?王先生的尸体现在可就在外面呢!需要我带来给各位看看吗?楚仙尊到底是真救不了,还是压根就不想救!”

李熙这一通下来,声音不小,屋内屋外大多数人也都听了去,开始纷纷侧目楚见山,若是他真的一直维护程渊,只怕场面不会好看。

“李堂主,”姜檐出言劝诫:“言语有些偏激了,我信师弟的为人,他不会同临邑门有任何瓜葛,若是再出言不逊,休怪我不客气。”

李熙吃了瘪,哼一声转过头去。

姜檐再次看向楚见山,情绪刚大动一场,气息还有些不稳,低声劝他:“你也知道众人对程渊早有微词,如今清澜身死,今日你若坚持保下他,只怕我也护不住你……别让我为难行吗?”

“师兄……”楚见山颤声开口:“真的不是他,我求你信我。”

“我信你又如何?”姜檐红着眼看他:“要的是如何让长锦山众人信你,如何让天下人信你!”

是了,楚见山低头不语,能这样隔空控制人的术法,世上从未出现过,他凭什么说有就有,又凭什么担保程渊就是清清白白,乔奕就是要逼他做个决断出来。

姜檐深吸一口气,缓和了情绪,说道:“我知道你们师徒情深,可如今之计也只能舍弃他,我答应过清澜一定要护好你的,只要你承认是他所为,我就有办法让别人从此对你再无半句不满,你依旧是那个风光无限的楚仙尊。”

楚见山就静静站在那里,嘴唇微微颤抖,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泪水疯狂在眼眶中翻涌,每眨一次眼都仿佛下一秒崩溃的情绪就要决堤。

“我答应过他,不会再弃他的……”

姜檐叹口气,再无心与楚见山僵持,对着下人下令:“将程渊带去天牢,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能见他,临邑门欺压我长锦山众多时日,我们也无需再忍!”

而后像是下定了决心,语气坚定:“临邑门少主程渊,择日处以极刑,以慰夫人在天之灵。”

“不行!”楚见山拦住要离开的姜檐,恳求道:“此事尚且还有疑点,不能草草定案,师兄,你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能查清楚的!”

“给你时间?”姜檐觉得有些可笑:“我等得起,清澜等得起吗?”

他把楚见山拉过来,逼着他跪在楚清澜的尸体前,怒吼道:“你看清楚了!这是你亲姐姐!是我的发妻!”

“为了一个临邑门的外人,竟甘愿让你亲姐姐枉死吗?!”

楚见山闭上双眼不敢再去看,他知道,如今的情况是决计不能善了了,于是他转了膝盖,面向姜檐。

姜檐问:“你这是做什么?”

楚见山道:“程渊是我徒弟,无论他犯了什么过错,终究是我这个师尊教管不严。”

姜檐苦笑着点头:“你可真是他的好师尊啊,如今你是想替他顶罪不成?”

“不是,”楚见山解释道:“我是想让师兄把程渊交由我处置,三天,就三天!三天过后我会给众人一个满意的答复。”

李熙又插上话:“楚仙尊说的话当真?若是在这三天之内,你找了什么别的伪证,或者偷偷放他走什么的?”

“那我便自戕谢罪。”

楚见山此话一出,众人皆沉默,谁都知道他这句誓言的重量。

“好。”姜檐率先答应了下来:“只要你能给我一个结果,给众人一个想要的答案,今日之事,我便既往不咎。”

姜檐话毕拂袖而去,下人将楚清澜的尸身抬走,跟着离开了。

偌大的房间霎时只剩下了三个人,楚见山仍呆愣着跪在原地,右手袖上的血迹还未干。

白千帆垂眸问道:“何必呢?”

楚见山不语,看向旁边还昏睡着的程渊,带着血的食指微微弯曲,蹭着他的脸庞,仿佛被抽走了全部力气,看了他好半晌才从涩哑的喉咙中挤出了几个字。

他问了白千帆一句没来由的话:“你说爱和恨哪个更长久?”

白千帆愣了一瞬,回道:“我没明白你的意思。”

楚见山自顾自说:“乔奕一直恨我,虽然我不知道他对我的恨从何来而,却能让他如此锲而不舍,若是程渊也恨我,是不是,也能坚持得久些?”

白千帆听出了话茬有些不对,忙道:“我告诉你别干一些傻事啊,这事跟他恨不恨你无关。”

楚见山道:“可若不让他恨我,他是决计活不下去的,为了不牵连我,这个人什么都做的出来。”

白千帆低下头,没再说话。

楚见山踉跄站起来,招呼来了门外的下人,声音虚弱得厉害:“把程渊带到天牢,不要给水和饭,也别告诉他发生了什么,还有,把他眼睛蒙上,不许见到光,今日开始,沾了盐水的鞭子,每天三十鞭。”

“是!”下人领命而去。

不给水饭,盐水鞭子,对待穷凶极恶的罪人也犯不上这么狠,白千帆刚想劝他两句,就看见他转过身去,拖着摇摇晃晃的身体离开了汀兰轩。

楚见山脱掉几乎被血浸了大半的外裳,仅留一件单薄的中衣,独自走在汀兰轩的石子小路上,四周的花草树木被毁了大半,一些房屋的火还没被扑灭,天被烧亮了个窟窿,漂浮的火星顺着风飞到楚见山面前,混着烧焦味,血腥味,一齐冲进他的鼻腔。

楚见山几乎是瞬间犯起恶心,扶着树干吐了出来,可偏偏手又忍不住发抖,撑不住身子。

他抬头看向前方,这条路还很长,弯弯曲曲的延伸到不知哪里,他继续磕磕绊绊往前走,心里突然想起了程渊说过的那句话。

“能哭是好事,只要能哭,就代表还能走下去。”

可惜,他现在竟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膝盖忽而一阵刺痛,不知何时,他半跪在了地上,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彻底倒了下去,周围一切都慢慢变暗,直至消失。

三日后,天牢。

潮湿的水气把角落的干草都润湿了,偶有老鼠迅速跑过去。窗户也被封死,透不进来一丝干净空气,血腥味混着霉味,显得刺鼻又恶心。

屋中间的架子上用铁链锁着一个人,身上已经被鞭打得皮开肉绽,竟找不出一块好肉来,被黑色布条蒙住的眼睛下方,是苍白到极致的脸,还有因缺水干裂的嘴唇,渗着丝丝血迹。

吱呀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程渊微微侧头,听见了浅浅的脚步声,步伐规律有致,不急不慢,应是只有一个人。

因为楚见山的命令,每次进来的人都不跟程渊说半句话,打完了鞭子就走,可程渊听得出来,这不是前两日打鞭子的那个,是一个……他没见过的人,今日的鞭子也打过了,程渊一时猜不出来这人是要干什么。

“你是谁?”

程渊低声问道,声音因为多日的缺水有些沙哑。

来人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走到破烂的木桌旁,拿起茶壶倒了杯水,水流冲进被子里的声音刺激到了程渊,让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那人拿着水杯走到了程渊面前,将被子口对准了程渊的嘴巴,程渊撇过头去,赌气不喝,那人便用手撑起了程渊的下巴,捏着他的脸逼他喝下去。

“咳咳咳……!”程渊被呛了好几下,可还没缓过来,就又被灌了几杯水。

“你到底……想干什么!”程渊粗喘着气,附着好几道血痕的胸口也跟着上下伏动。

喂下了最后一杯水,那人把被子放回去,转身的时候,衣袖蹭到了程渊的鼻尖处,清列的竹香瞬间被他嗅到,与潮湿阴暗的监牢显得如此不同,熟悉又温暖。

程渊几乎是不敢相信,苍白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声音轻得不能再轻:“师尊……?”

他能感觉到那人似乎是愣了一瞬,而后向他走过来,袖摆轻柔的布料略过他的侧脸,蒙着他眼睛的黑布条便被解了下来。

程渊睁开眼睛,却不敢抬头看人,倒不是怕被光刺到眼睛,而是不敢面对楚见山,他低着头,看见了楚见山的青色外袍下摆,沾染了不少监牢里腐烂的泥泞。

“师尊,你衣服脏了。”程渊也没想到,他先脱口而出的,竟是这句话。

楚见山问他:“知道为什么被关在这吗?”

程渊点头:“大概记得一些。”

“怪我吗?”楚见山问。

“什么?”

楚见山抬起他的下巴,逼着他看向自己:“不给你水和饭,不让你看东西,让人打你鞭子,都是我下令的。”

程渊苦笑了下:“也大概猜到了些。”

楚见山不说话,只是心绪不稳,捏着他下巴的手竟开始不由得收紧了些。

“嘶……”程渊轻喊了声:“有些疼,师尊轻点呗。”

知道他是想缓和气氛,可楚见山看着他现在这幅样子,实在是笑不出来,他收回了手,看着他的眼睛,直接说道:“我阿姐死了。”

程渊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眼眶瞬间红了,满脸都写着怎么可能四个字,他心里清楚,楚清澜死了,一切就都完了。

楚见山勉强笑道:“看样子,这件事你没猜到。”

程渊气息不稳,眼神闪躲着问楚见山:“是……因为我?”

楚见山反问:“不然还能有谁?”

他死盯着程渊的眼睛,字字诛心:“有谁能轻易进入汀兰轩,有谁能支开师兄派来保护阿姐的人手,有谁能不让我阿姐设防,轻而易举杀了她?你来告诉我,还能有谁?”

后面可能要开虐,做好准备喽,小虐怡情哈,不许骂作者大大[让我康康]

因为最近三次元的事情太忙,一直都更新的少,本来说今天多更点,但因为一直连着低烧快一周了,实在是迷糊得厉害,也不知道写成什么样了[爆哭](可恶!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吗!)(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要一个金刚不坏的身体!好给我的读者们天天更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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