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入校其实有很多麻烦事，各科教材，各种班级群，还在进行中的大作业，需要登记的各种信息，校园生活中的潜规则。
季长生通通憋着不告诉黎萧。
回到家，他一声不吭回房生闷气，接到个监督新同学学早操的任务面色才有些好转。
年级主任让他负责新生他是不管的，所以让他教他肯定不干，但是监督……监督和教导是两码事，监督是一种权利。
打开社交软件，季长生才想起他压根儿没有黎萧的联系方式，见鬼，谁会有死对头的联系方式。
季长生决定找个传话筒，负责他以后跟死对头的交流。
岑宁：“啊，不是，我也没有，你不是不喜欢他吗，作为你的好兄弟，那我肯定无条件支持你呀，我是不会私底下偷偷联系你的死对头的。”
季长生：“有点事，你加他一下。”
写完了全部作业，岑宁的消息姗姗来迟：“呃，没加上，可能新同学还没看手机吧。”
难不成他要明天亲自跟黎萧说？总是去座位上找黎萧的话，别人可能会以为自己一直找人麻烦，有损他的形象。
第二天，季长生没事就在走廊转悠，总算逮到了黎萧。
开门见山：“老师让我监督你学早操。”
黎萧：“不用，我有视频跟着学。”
“你当然要跟着视频学，难不成还指望我教你？不过你学会之后也得通过我的检查才行。”
黎萧：“不用。”
季长生：“你说不用就不用？要不是老师让我监督，我才懒得管你，中午12点，西操场，爱来不来。”
他特地挑的中午十二点，热死人，给黎萧一个下马威。
中午吃过饭，季长生就抓了本书，在树荫下蹲着。过了五分钟，他才开始思考黎萧压根不会来的可能性。
过了十分钟，他又逮到一个同班的当传话筒：“你要回班是吧，回去之后帮我给黎萧带个话，让他立刻马上下来，不然我绝对向老师举报他。”
同学懵懂地点点头，加快了脚步飞奔回去。
十二点半午休时间到，季长生汗流浃背了，只想回去睡觉，却见到清瘦的身影从食堂的方向走来。
“刚吃完饭。”黎萧好歹解释了一下。
季长生骂他：“你一粒一粒数着吃的这么慢？”
黎萧眼神凉凉的：“以前在四中不用饭票，直接刷卡。今天到食堂了才发现没有饭票吃不了饭，后来又去找老师补的。”
季长生浑身跟着一凉，完了，老师高低得在心里吐槽他负责新生没负责好。
“不对啊，那饭票肯定多一张在班上啊，哪个孙子又偷偷多拿了。”
黎萧没搭理他，仰着脖子喝了一口水。
季长生也渴得不行，催促道：“快点开始。”
他倒是想摆架子直接回去，反正对方迟到在先。
但是一来对方迟到有自己小小的责任，二来，下次想再叫得动黎萧出来，比他自己在操场上跑八千米的概率都小。
想伤黎萧八百，他不自损一千还真不行。
黎萧倒真数着节拍过了一遍体操动作，姿势标准，半点也不觉得尴尬。
季长生都觉得正经得有点尬，没敢一直盯着人看。
“可以了？”黎萧跳完一遍问。
“不行，不流畅。”
“你看了吗就说不流畅？”黎萧不悦。
“再练一遍，我会放低点要求的，我们学校对早操评分很严，我是怕你给我们班扣分，你没来之前，我们班一直都是文明班级，你来了之后分要是低了你说是谁的责任？”
季长生从怀里掏出书给自己扇风。
九月，暑气未退。他抬头瞅了眼正空的太阳，被刺得睁不开眼。
死对头在太阳底下真的白得发光，一看就是很少见阳光，不应该体质很差吗？怎么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
第二遍结束，黎萧俯身去捡地上的水杯：“做完了，我走了。”
季长生腿蹲麻了，跟着站起来的时候两眼一黑，差点栽倒，正好扶了一把眼前的黎萧，撑在了对方胳膊上。
凉气扑面而来，季长生只觉得摸在了一块玉石上，没忍住摩擦了一下。
念头在这小子怎么肤如凝脂和这小子是人是鬼之间反复横跳。
黎萧一把推开他：“站都站不稳，老弱病残？”
季长生：“起猛了而已。被你害得，我今天午休都没了，你想想怎么赔我吧。”
正要离开操场，后面传来熟悉的声音：“那位同学！和旁边的长生，等等！”
又是一位主任。
季长生有点嫌烦，被所有人认识就是有这一点不好。
虽然叫的是季长生的名字，不过主任一来目光就黏在黎萧身上，越看越满意：“刚刚跳得太标准了，我正愁学生们课间操跳得太随便了，一个个老胳膊老腿的不舍得动，自由散漫。对了你跟长生是一个班的吧，长生那个班也是，成绩吧，虽然是全校最好的班，就这个早操做的稀烂，也不重视其他活动，每次都评不上文明班级。”
哎不是怎么还拆我台呢。
季长生看见黎萧斜了他一眼，目光心虚地移向了别处。
“怎么样，要不要来当领操员，有加分，大家就需要你这样的榜样。”
“不要，”黎萧顿了一会儿补上一个生硬的“对不起了老师。”
“考虑考虑啊，年轻人，不要不好意思。”
这位主任特别难缠，决定了的事情不会更改。季长生知道黎萧肯定不喜欢这样的事，在台上领操被所有人注视什么的，忍不住幸灾乐祸。
“如果让季同学和我一起的话，我会考虑的。”黎萧话锋一转。
“那还不简单，”主任眉开眼笑，“长生你一起。”
“我拒绝。”
主任脸一横：“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信不信我给你处分！”
季长生：“？”
啊不是，刚刚黎萧拒绝的时候，你也不是这个嘴脸啊。
消息不胫而走。季长生那些狐朋狗友纷纷道贺，就数岑宁笑得最欢：“哥，我现在信你跟新同学不对付了，我这辈子没想到你能揽到这活儿，就你跳得那样，跟丧尸似的。”
季长生给了他脑袋一拳：“我让你再丧尸！”
有同学在旁边说：“这下好了，你俩粉丝看你俩不用偷偷看了。”
“他也有粉丝？”
“就那长相能没有，第一天就上表白墙了，从幼儿园开始的照片都被扒出来了。”
季长生对幼儿园很敏感，梁子就是那结的，连忙叫停话题。
想到下周开始要在全校面前跳操，黎萧头更疼，唯一的慰藉就是有季长生在旁边陪他倒霉。
放学了黎萧就匆匆往家里赶，感觉好像要下阵雨，他得把昨晚晾上的校服收起来，家里那个人是指望不上的。
黎萧住在一个很偏僻的巷子里。
他很喜欢这个地方，周围的人死气沉沉，家家户户都爬满苔藓，纹着蜘蛛网的窗子半夜会嘎吱响，潮湿的风会带着各种气味渗入。
“哎，小黎啊！来我家吃饭啊！我家闺女惦记你好几天了。”
只有一家邻居过分热情。喊话的妇女旁边果然站了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眼巴巴地望着他。
黎萧推说下次去，不过想起什么，问了一嘴：“傻驴最近过得咋样。”
王姨笑眯眯的：“你这孩子也真怪，你想看傻驴，直接来看不就行了，它最近又长胖嘞，还逮了一只大老鼠，是我们家的大功臣了，这么好一猫，当初还是你送给我家的呢。。”
“算了。”
它怕我。
黎萧赶回了自己家。
他收完衣服，洗了个澡换上衣服就躺上了床。但是房门被毫无征兆地推开了。
“来吃晚饭。”唯一的家里人端着一碗面进来了。
黎萧确实饿得肚子咕噜咕噜叫，他凑过去闻了一下，一股馊味，不知道是哪日的剩饭了。也许还是他几天前难得下厨煮剩下的。
“不吃。”他厌恶道。
“吃点吧，小孩正缺营养，吃饱了有力气学习，指望你给咱家光宗耀祖呢。”男人又把碗筷向前递了递。
“说了不吃，”黎萧皱眉，“收起你那假惺惺的关心。”
“你再说不吃！”家里人彻底爆发，把碗砰地往台上一砸，汤汁和几绺面条洒了出来。
脾气很爆，应该是又输了钱。抡起胳膊就要打儿子。
黎萧盯着他，他打过来的手就生生停住，像是被什么东西定在了半空。
紧接着，瘦削的中年男人瞪着眼睛趴到地上，急急地捡起那几根掉在地上的面条，塞进了自己嘴里。
“滚出去。”黎萧说。
男人拿着碗，僵硬地退了出去。
世界安静了。
黎萧重新躺到床上，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又叫了起来。
算了，吃点东西吧。
他知道那个赌鬼把钱藏在哪。来到客厅，掀开老旧的电视机顶盖，他砸碎了那个储钱罐，里面掉出了两枚硬币。
这是彻底输光了？
黎萧恼火地瞪了那个缩在角落的男人一眼，男人又瑟缩了一下。
其实用不用钱都无所谓……不，还是用钱比较好，既然暂时没有钱，那就不吃东西了吧，反正也饿不死。
黎萧突然后悔刚开始拒绝了邻居的邀请。
他拿出手机，手机屏幕上有裂纹，但不影响使用。赌鬼当然不会给他买手机，这是他捡的破手机，亲自修的。
群消息一大堆，好友申请也有许多。加群是为了适应学校的生活，加好友就没有必要了。
他的好友数量至今为0，新的一批，他也全部点了拒绝。
但是有个家伙加了他好几次，犹豫了一下，他点了通过，想看看对方是不是有什么要事。
号主秒发消息：不至于吧黎萧，躲我都躲到一中去了。
“你是？”
号主：你装不认识我？天天请你吃饭的是谁？我不就摸了一下你手吗？至于吗？都是男的。
黎萧：“多多少少看你有点恶心了，跟男女没关系，还有，不是躲你才到一中，是怕不小心把你弄死了。”
号主：“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现在跟我道歉我就原谅你，听到没有，你转到一中也没事，大不了我麻烦一点，到一中去看你。不过我最近受了点伤，倒霉，短时间内去不了。”
黎萧：“别来，不然弄死你。”
发完这句，黎萧点了删除好友，并决定以后再也不通过任何好友申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