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永和带着两个小鬼差和春生识因回了良医所,岑黎抱着大风跟在沈自珩身后往回走,但他越走越快,步子越迈越大,岑黎眼珠一转,用手挡在嘴边温柔地对大风说:“大风,沈大人是不是生气了呀?怎么走得这么快呀?”
沈自珩的脚步一顿,步子放慢了些。
岑黎看见了,抿嘴拼命压下嘴角又说:“唉,但是生气的沈大人也玉树临风呢,不知道有多少鬼迷恋他,在人间的时候想必也是吧。”
她开始想象着沈自珩在人间时的样子,是秀气的书生还是达官显贵家的少爷?还是驰骋沙场的将军?不管是什么身份应该都很优秀很招人喜欢吧?她一边想着一边往前走。
“肯定有很多人喜欢他的,长得好看,学识渊博,气度不凡,虽然有的时候性子有点冷,但其实很细心。”岑黎手上无意识地捋着大风的羽毛,突然感到手中一轻,大风变成小鸟的样子窝在她手心睡着了。
她回过神来,沈自珩正站在不远处等她。岑黎小跑着追上去,见他神色如常,猜着应该是没听到她说的话,但还是问了一句:“沈大人刚刚听见什么了吗?”
沈自珩转头瞥了她一眼:“听见什么?”
“没什么,大风睡着了。”岑黎把手摊开给他看,大概是感觉到有光,大风在她手心蹭了蹭,把自己的脑袋塞进翅膀下。
“你带它回孟婆庄吧。”沈自珩笑了笑,背着手跟她往孟婆庄的方向走,“我送你回去。”
“不用送啦,地府能有什么危险,反正都是鬼。”岑黎小心地合拢掌心将大风裹在手里,“那我明天带着大风去鬼市再还你。”
“随你。”
夜色很深了,路上除了他们没有别人在,岑黎偷偷回头瞧着灯光下他俩的影子,挺好看的嘛,她偷偷落后两步,对着沈自珩的影子踩了两脚。
让你不喜欢我。
让你给我开罚单!
“你!为什么又是罚单!”岑黎带着大风刚到鬼市就见沈自珩迎了过来,大风站在她肩上叫了一声,她刚想把大风还给他就见他手一抬,将一张纸贴在她额头上。
岑黎将纸摘下来,上面写着:罚俸禄五百金,可以工抵债,为期三十。
“三十什么?三十分钟?”岑黎已经不想问为什么又给她开罚单了,要是能以工抵债三十天她倒是也愿意。
沈自珩一撩嘴角,指着三十后面一个朱红色的小字,轻飘飘地说:“年。”
“年?!三十年?!沈自珩你是不是疯了,走,我带你去找施永和治病去。”岑黎说完拉着他就要走。
施永和,她和施永和怎么这么熟啊!
沈自珩站定在原地,任岑黎怎么拉也拉不动。
“沈自珩,沈大人!祖宗!到底为什么又给我开罚单!”岑黎气得跳脚,肩上的大风被她的动作颠得险些掉下去,慌忙用爪子抓住衣服。
“你迟到了。”沈自珩神色自若。
第十殿阎王薛礼正坐在地板上盯着面前的一堆东西苦恼,两边候着的鬼差也都愁眉苦脸的,时不时偷瞄着薛礼。
只见薛礼拿起眼前的东西端详了一阵又摇摇头放下,转而看向旁边的,又将东西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他就这么挑挑拣拣的,迟迟拿不定主意。
“阎王!阎王我是岑黎!”
殿外响起叫喊声,薛礼听见忽然眼前一亮,招呼着旁边的鬼差去开门:“快快快,让小黎进来!”
岑黎原本一肚子气地冲过来想告状,谁知道一开门她胳膊就被左右两名鬼差架了起来,连拖带拽地将她拉到阎王殿。
“不是,诶等一下,怎么……”
堂堂第十殿轮转殿的阎王正盘着腿坐在地上,身上的衣服甚至被压在了屁股底下。“阎王?”
薛礼几乎要将头扎进面前的花盆堆里,他头也不抬地冲着门口挥挥手:“小黎你快来。”
岑黎看了看两边的鬼差,刚刚架着她来的鬼差挤眉弄眼地让她过去,莫不是又让她帮忙买零食?看来以后孟婆店里可以多进些零食,在旁边放个牌子写上:阎王甄选。
她想着,乐呵呵地走过去问:“选什么?”
“哎呀他们只让我挑三盆花留下,剩下的要放到鬼市上去。”薛礼的言语中颇有些怨气,“我跟自珩商量了好半天,他也不同意让我多留两盆,你看这花多好看啊,你看这一朵马上要开了!”
“自珩?沈自珩?”岑黎差点忘了自己是来告状的,“我今日来便是要向您告他的状的!”
薛礼向旁边鬼差要来个喷壶,往花瓣上喷了些水,水珠停留在花瓣上更衬得花娇艳欲滴,他满意地点点头,“告状?他怎么啦?”
“他对我有意见,利用职务之便公报私仇,随意给我开罚单!”岑黎气势汹汹,“他还管我迟不迟到,我是孟婆庄管事,没有上工时间规定啊阎王!他凭什么给我开罚单!还罚我俸禄!”
“你要是不愿扣俸禄也可以到我阴律司来,我写了以工抵债,三十年即可。”沈自珩从门外踱步进来,向阎王行礼之后又不急不慢地开口,“府君,您挑选好了吗,鬼市已经完工大半了。”
薛礼颇为不舍地看了又看眼前这些花,终于伸手从中搬出三盆放到身边,然后对着沈自珩一挥手:“这些你搬走吧。”
沈自珩点点头,喊人来将花搬到鬼市去。
“小黎,你这罚单我做主给你销了,正好自珩也在,自珩,以后你不得随意罚小黎。”薛礼警告似的朝沈自珩点了点,站起身坐到一旁椅子上。
阎王殿中都修了高台,他们的座椅都放置在了高台之上,但薛礼不喜欢坐在上面,通常都是在殿中随意找地方坐下,因此他也是最容易见到的阎王之一。
沈自珩看了岑黎一眼:“是。”
岑黎满意了,向阎王行了礼便往殿外走,她刚踏出殿门便看见衣摆上的银纹周围亮起了微弱的金光。
是沈自珩的灵力,他要干什么?岑黎停下脚步拎起衣摆看了看,那金光又消失了。
不管了,去鬼市吧,今日云昭也在,池塘里的莲花还没种完呢。
沈自珩站在殿中没动。
“你还有事?”
他一撩衣袍跪在阎王面前:“府君,自珩斗胆,想问您要一样东西。”
“你要什么?”
“记忆库的钥匙。”
沈自珩低着头,阎王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他:“地府中谁可以拿这钥匙,你知道吗?”
“知道。”沈自珩有些犹豫地开口,“历年来都是由十殿阎王从四大判官中选出管理记忆库之人。”
薛礼挥手让殿里的鬼差都退下,大门关上后,殿上的灯逐一亮了起来,四周却好像比刚才更暗一些,让人觉得脊背发凉。
十殿阎王性格各异,有的阎王常不苟言笑,办事一板一眼,也有的阎王平日传出的名声都是平易近人,慈眉善目,薛礼便是后者。
但此刻他的目光却像是能将沈自珩撕下一层皮。薛礼厉声问道:“那你还想问我要?”
沈自珩不说话了。他时刻听着殿门的动静,想着如果有鬼差进来将自己拖进地狱了,他得立刻传讯给岑黎,让她……
让她什么呢?让她救自己,让她替他盯着鬼市重建,还是让她照顾好大风?
不,他会让她远离薛礼。
“你起来吧。”薛礼伸手轻托了一下沈自珩的小臂示意他起来。
沈自珩有些不解地看向他,就见薛礼背过手在殿里踱步,下一秒便十分轻易地将他拆穿了。
“其实你想要的是进出记忆库的权限,是与不是?”
薛礼见他有些惊愕地睁大眼睛,笑了笑说,“我早就说过你很聪明,你知道钥匙是不可能到你手上的,所以你本来要的也不是这个。
敢在我面前提出要钥匙,也只不过是赌了一把我不会将你投进地狱,只要你还能站在这里,便能看似退而求其次地向我再提,想要自由进出记忆库。”
沈自珩拱手,一颗心吞回肚子里:“是,府君圣明。”
薛礼摆手笑笑,摸着自己下巴上的胡子沉思半晌说:“我答应了,给你这权限,但你要拿东西来交换。”
他的心又悬起来了:“您说。”
薛礼笑意更甚,走到他面前时眼都笑得眯了起来:“你再给我两盆花,不!我要自己去挑!”
“这个不行。”沈自珩错愕地看他,终于也笑了起来,“不可能让您自己挑,您肯定会把那两盆雪罩红梅搬走的。”
“你怎么知道我要那两盆!”薛礼懊恼地拍着椅子,“那两盆甚是好看,我恨不得每日抱着!就在我殿上放两天再搬去不行吗?”
“不行。”
“鬼市何时开放?不是三月三之前吗?”
“是,但您拿了那两盆肯定不会还的。”沈自珩面无表情地看着薛礼又要坐在地上,他不咸不淡地补充一句,“所以您要沉香台还是鹅毛粉黛?”
“都要!还要一盆瑞云殿!”
“我一会儿就差人搬来。”
薛礼在他走出大门前喊住他:“除了这三盆花,我要看到你为地府作出成绩来,不管是督察的日常工作还是现在鬼市的重建,乃至以后交予你的其它工作,你若是达不到我的要求,便没有资格同我谈其它。”
“是,自珩明白。”
沈自珩走出阎王殿,怀里白玉扇上的金纹渐渐隐去。
棋盘上的第一步总算是走出去了。
“府君”算是一种对神明之类的尊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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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鬼市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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