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并非粗暴地撕裂黑夜,而是以一种极其温柔的方式,悄然渗透进德崇文卧室的每一寸空间。
厚重的遮光窗帘并未完全拉拢,留有一道缝隙,让那缕初升的金色得以潜入,如同一位小心翼翼的窥探者,窥视着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人。
德崇文先于德栾山醒来。
生物钟精准得如同瑞士机械表,即便在心意震荡、情感蜕变的次日,依旧在清晨六点三十分将他从睡梦中温柔剥离。然而,与以往任何一次醒来都不同,一种前所未有的饱满情绪充盈着他的胸腔,温暖而踏实,仿佛心脏被浸泡在温热的蜜糖之中,每一次搏动都带起甜蜜的涟漪。
他的手臂仍被德栾山枕在颈下,经过一夜,已然有些发麻,但他丝毫不敢动弹,生怕惊扰了怀中人安稳的睡眠。
他垂眸,凝视着德栾山的睡颜。
怀中的少年呼吸匀长,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平日里总是微蹙着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苍白的面颊泛着淡淡的、健康的粉晕,嘴唇像初绽的花瓣,柔软而湿润。
德崇文的目光近乎贪婪地流连在那张脸上,从发际线到下颌,每一处细微的弧度都让他心生悸动。
这就是他的栾山,他守护了十二年的弟弟,他刚刚确认了心仪的恋人。
一种混杂着无限怜爱、强烈保护欲和初生爱恋的复杂情感在他心中汹涌澎湃,几乎要满溢出来。他极轻极缓地低下头,用自己的唇瓣如羽毛拂过般,轻轻碰了碰德栾山光洁的额头。
那触感微凉而细腻,却在他唇上点燃了一簇小小的火焰,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德栾山在睡梦中似有所觉,无意识地嘤咛一声,脑袋往德崇文的颈窝处更深地埋了埋,寻求着更温暖可靠的庇护所。这个依赖的小动作让德崇文的心软得一塌糊涂,臂弯收得更紧了些,将他整个人更密实地圈进自己的领地。
空气中弥漫着德栾山身上淡淡的、混合了颜料松节油和一种独特体香的味道,如今这种味道对于德崇文而言,不再是需要时刻警惕的病弱讯号,而是变成了世界上最令人安心的馨香,是独属于他的栾山的标志。
他就这样静静地抱着他,听着窗外逐渐苏醒的鸟鸣和怀中人平稳的心跳,希望时间能永远停滞在这一刻的静谧与美好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德栾山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蒙着一层水汽和迷茫的眸子,在初醒的懵懂中显得格外清澈,倒映着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微光,也倒映着德崇文温柔含笑的的脸庞。
他似乎有一瞬间的恍惚,未能立刻从梦境切换回现实,尤其是当他发现自己正被哥哥以如此亲密无间的姿势拥在怀里,而记忆中昨晚发生的一切并非美梦时,一层薄薄的红霞迅速从他的脸颊蔓延至耳根。
“哥……”
他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嗯,我在。”德崇文的回应低沉而温柔,仿佛怕声音稍大就会震碎这脆弱的晨间时光,“睡得好吗?”
德栾山轻轻点了点头,视线有些躲闪,却又忍不住飘回德崇文脸上。他发现哥哥看他的眼神与以往不同了,那里面除了惯有的呵护与关切,更添了一种灼热的、直白的情感,让他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很好……没有做噩梦……”
他小声补充,这对于他而言是极为难得的体验。
“那就好。”德崇文笑了,忍不住又低头亲了亲他的鼻尖,“我的栾山就该一直睡得好”。
这个亲昵的小动作让德栾山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甚至鼓起勇气,微微仰头,在德崇文的下巴上快速回吻了一下,如同受惊的小兽试探着伸出爪子,一触即分。
然而这微不足道的回应却让德崇文欣喜若狂,他轻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递给德栾山。
“饿不饿?我去给你做早饭”。
德崇文柔声问,尽管他万分不舍得离开这温暖的被窝和怀中的人儿。
“再……再抱五分钟”。
德栾山却罕见地提出了要求,声音细若蚊蚋,手悄悄攥紧了德崇文的睡衣前襟。
这个小小的“任性”要求简直说到了德崇文心坎里。
“好,抱十分钟都行……”
他欣然应允,重新调整了一个让两人都更舒适的姿势,享受着这清晨无人打扰的温存。
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空气里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翩然起舞,见证着这对恋人之间悄然变质、却愈发醇厚的情感。
最终,还是德崇文惦记着德栾山的胃,率先打破了这温馨的静谧。他小心翼翼地抽出发麻的手臂,活动了一下,又细心地替德栾山掖好被角。
“你再躺会儿,或者起来洗漱一下?我去给你做你爱吃的鲜虾云吞面,嗯?”
他俯身,手指轻轻将德栾山额前有些汗湿的碎发拨开。
德栾山乖巧地点点头,目光却一直追随着德崇文的身影。看着哥哥套上家居服,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口,他心里蓦地空了一小块,一种微弱的、久违的不安感似乎想要探头。他立刻深吸一口气,努力回想昨晚和今晨哥哥的眼神和话语,将那点不安强行压了下去。
不,不一样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他告诉自己。
德崇文离开后,卧室里似乎一下子安静得过分。德栾山又在残留着两人体温和气息的被窝里眷恋地蜷缩了几分钟,才慢吞吞地坐起身,他没有立刻回自己房间洗漱,而是鬼使神差地打量起德崇文的卧室来。
这房间他来过无数次,熟悉得如同自己的领地,但今天看来,却仿佛被赋予了全新的意义。
书架上整齐排列的书籍,书桌上摊开的笔记本和文具,床头柜上摆着的他们兄弟俩多年前的合影……每一件物品似乎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德崇文的生活,而如今,他似乎被允许以一种更亲密的方式,重新融入这种生活。
他趿拉着拖鞋,走到书桌旁,手指轻轻拂过德崇文常用的那支钢笔。冰凉的触感让他指尖微颤。
他忽然有了强烈的创作冲动,他想把此刻满溢心中的、那种轻盈又饱满、甜蜜又微酸的情绪画下来。
他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换好舒服的家居服,然后拿上他的速写本和炭笔,又回到了德崇文的卧室。他选择坐在窗边的地毯上,那里有一小片温暖的阳光。
他屈起腿,将速写本搁在膝头,闭上眼睛,努力捕捉和回味着醒来时看到的第一个画面,德崇文凝视着他的、那双盛满了温柔与爱意的眼睛。
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线条起初有些犹豫和试探,但随着记忆的清晰和情感的涌动,逐渐变得流畅而肯定。他专注于勾勒那眼神的轮廓,试图捕捉那其中蕴含的、语言难以形容的万分之一。
他太投入了,以至于德崇文中间轻手轻脚地推开门,端着一杯温水进来给他时,他都没有立刻察觉。
德崇文看到蜷在阳光里认真画画的德栾山,心尖又是一软。他没有打扰他,只是轻轻将水杯放在他手边触手可及的地方,目光掠过速写本上初具雏形的、那双异常温柔的眼睛,心中了然,一股暖流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成就感涌上心头。
他的栾山,正在用他最擅长的方式,描绘他们的爱情。
他无声地笑了笑,替他理了理鬓角的发丝,便又悄悄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厨房里渐渐飘出诱人的食物香气,是高汤的醇鲜混合着虾仁的清甜,丝丝缕缕,透过门缝钻入卧室,勾动着味蕾。
德栾山恰好完成了一个局部的刻画,肚子也应景地轻轻叫了一声。他放下炭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端起旁边那杯温水喝了一口,水温正好。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这杯水大概是哥哥刚才进来过的证据。他心里一甜,抱着膝盖,安静地等待着。
不一会儿,德崇文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口,他腰间系着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小画家,吃饭了”。
他笑着招呼,声音里带着烟火气的温暖。
德栾山放下速写本,站起身。德崇文很自然地走过来,极其顺手地牵起他的手,领着他走向餐厅。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因为刚接触过碗碟,还带着些许湿意,牢牢地包裹住德栾山微凉的手指。
牵手这个动作,在过去十一年里也发生过无数次,但从未像此刻这样,让德栾山感到心跳失序,一股微小的电流从相贴的皮肤窜升,直抵心脏。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鲜虾云吞面。翠绿的葱花和嫩白的虾仁点缀在晶莹的云吞和面条之间,汤色清亮,香气扑鼻。
德崇文细心地将德栾山那碗里的香菜末挑到自己碗里,他一直记得弟弟不喜欢这个味道。
“尝尝看,今天虾仁很新鲜,我特意挑了虾线”。
德崇文将筷子递给他,眼神里满是期待。
德栾山低下头,夹起一只云吞,小心地吹了吹,然后送入口中。
云吞皮薄馅大,虾仁Q弹鲜美,汤汁的味道恰到好处地衬托出食材本身的滋味。他小口小口地吃着,感受着食物带来的温暖和满足,更重要的是,这份早餐里倾注的、哥哥毫无保留的爱意。
“好吃吗?”
德崇文问,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德栾山吃。
“嗯,很好吃”。
德栾山用力点头,抬眼对他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带着满足的笑容。阳光透过餐厅的窗户洒在他脸上,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沾了一点小小的油花。
德崇文伸出手指,极其自然地替他揩去那点油渍,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好吃就多吃点,你太瘦了”。
他的指腹短暂地擦过德栾山的唇角,那柔软的触感让他指尖微微发烫,心律也漏跳了一拍。
两人安静地享用着早餐,偶尔有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微声响。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温情。德崇文不时地将自己碗里的虾仁夹给德栾山,而德栾山也会悄悄将德崇文爱吃的、自己碗里的那片午餐肉夹回去。
这种细微的、心照不宣的互动,让这顿平凡的早餐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甜蜜。
早餐过后,德崇文收拾了碗筷,德栾山想要帮忙,却被他按回椅子上。
“今天你什么都不用做,好好休息,画你想画的”。
他的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带着一种新鲜的、属于恋人的霸道。
德栾山拗不过他,只得乖乖坐好。等德崇文从厨房出来,他便跟着他一起回到了卧室。
德崇文走到书桌前坐下,摊开一本厚重的经济学理论书籍,那是他父亲德柳康推荐给他,要求他暑假阅读并写读后感的,虽然他志不在此,但良好的习惯和对自身的高要求让他依然会认真完成。
阳光正好落在他摊开的书页上,将纸张映得有些反光。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神情专注地开始阅读。
德栾山则抱着他的速写本,重新窝回了窗边那片阳光地毯上。但他发现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德崇文的侧影,于是他悄悄挪动位置,最终选择趴在了德崇文的那张大床上,正对着书桌的方向。
这样,他一抬头,就能将哥哥认真看书的模样尽收眼底。
室内一时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炭笔划过纸张的细微声响。德崇文很快沉浸入书中的世界,逻辑严密的理论和复杂的数据图表需要他全神贯注地去理解和分析。
他的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或在书页边缘写下细小的批注。
然而,无论思维如何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总有一个角落,如同海面上永不沉没的浮标,清晰地标记着德栾山的存在。他会不自觉地分出一缕心神,关注着床上的动静。
听到翻页声,他会想,栾山画到哪里了?
听到轻轻的呼吸声变得均匀绵长,他会担心,是不是睡着了?会不会着凉?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道落在他身上的、专注而依恋的目光,那目光像温暖的阳光,将他整个后背都烘得暖洋洋的,让他在严肃的阅读间隙,嘴角忍不住一次次微微上扬。
大约过了半小时,他听到德栾山放下笔,似乎轻轻叹了口气。他立刻从书中抬起头,关切地望过去。
“怎么了?画得不顺利?”
德栾山摇了摇头,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
“没有……就是,想看看你”。
说完,立刻把半张脸埋进了臂弯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怯生生又满含爱意地望着他。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德崇文心里荡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他哪里还看得进什么经济学理论?
德崇文整颗心都被床上那个小小的人儿填满了,他合上书,站起身,走到床边坐下。
“让我看看,我们的大画家画什么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慢慢的宠溺笑意。
德栾山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速写本递了过去。本子上画的正是他,德崇文看书时的样子。
线条或许还不够大师级的圆熟老辣,但那份捕捉神韵的天赋却展现得淋漓尽致,画中的他微低着头,侧脸线条清晰利落,眼神专注地落在书页上,阳光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整个画面充满了宁静而专注的力量。
尤其让德崇文心头一震的是,德栾山将他无意识轻敲桌面的那只手也画得极其细致,甚至连手掌上那道淡淡的、为他挡下碎瓷片而留下的疤痕也清晰可见。
“画得真好……”德崇文由衷地赞叹,指腹轻轻摩挲着画中自己的影像,尤其是那道疤痕的位置,“把我画得比本人还好看了”。
“没有,哥哥本来就好看”。
德栾山小声反驳,因为得到夸奖,眼睛亮了起来。
德崇文低笑,将速写本小心地放在一旁,俯身靠近他。
“那是因为画画的人,眼里看到的都是美好。”他的额头轻轻抵着德栾山的额头,鼻尖几乎相碰,呼吸交融,“而且,这画里全是你的爱意,栾山,我感觉得到”。
如此近的距离,德栾山可以清晰地数清德崇文又长又密的睫毛,看到他瞳孔里自己小小的倒影。他的心跳得飞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却没有躲闪,反而微微仰起头,闭上了眼睛,一副全然信任、任君采撷的模样。
德崇文的心软成了一滩春水。
他没有吻下去,只是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鼻尖,如同两只互相依偎取暖的小兽。
“乖,继续画吧,或者休息一下,我陪着你”。
他怕再靠近一点,自己会控制不住内心汹涌的情感,吓到他的栾山。
他重新坐回书桌后,却再也无法集中精神,书上的字句仿佛都变成了模糊的符号,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德栾山闭眼仰头的画面,纯净又诱惑。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视线重新聚焦在书页上,但不到五分钟,又会忍不住抬眼看向床上的人。
德栾山也是如此。
哥哥刚才的靠近和亲昵的蹭蹭让他浑身酥麻,心里像是揣了一百只兔子,砰砰直跳。他重新拿起炭笔,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集中精神在画纸上。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书桌后的那个人。
哥哥看书时微微抿起的唇线,偶尔因为思考而滚动的喉结,握着笔的、骨节分明的手……他的一切都让他着迷。他试图将脑海中那个温柔的影像画下来,笔下的线条却总是带着恋慕的缱绻。
时间在这种甜蜜的、心照不宣的相互凝视与走神中缓缓流淌。一上午,德崇文的书没翻几页,德栾山的画也没完成多少,但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暧昧的、胶着的、充满了无声爱意的分子,却浓得化不开。
他们并不需要过多的言语和亲密的动作,仅仅是共处一室,感知着对方的存在,呼吸着同一片空气,偶尔眼神交汇,便已觉得无比满足和幸福。
兄弟之情在这一上午的静谧时光里,悄然完成了最后的质变,发酵成了更加醇厚醉人的爱情美酒。
中午,静无瑕提前从公司回来,亲自下厨做了几道兄弟俩爱吃的菜。饭桌上,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个孩子之间气氛的微妙变化。
过去,德崇文对德栾山的照顾无微不至,却总带着一种兄长式的、略显程序化的关切,而德栾山对德崇文的依赖,也混合着病弱的怯懦和孩童般的索求,但今天,德崇文给德栾山夹菜时,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能滴出水来,那不是兄长的关爱,而是一种更私密、更专注的情感倾注。
他甚至会下意识地吹凉了汤才送到德栾山嘴边,虽然德栾山早已不是需要这样照顾的年纪,而德栾山,虽然依旧安静害羞,但看向德崇文的眼神里,少了些畏缩,多了些明亮的依恋和全然的信任,偶尔还会因为德崇文的一句低语而微微脸红。
静无瑕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了然,却又不动声色,她只是笑着给两个孩子添菜。
“崇文,别光顾着照顾栾山,你自己也多吃点。栾山,尝尝妈妈做的糖醋排骨,今天火候掌握得不错”。
“知道了,谢谢妈”。
德崇文应道,这才开始认真吃饭,但目光还是时不时地飘向身边的德栾山。
德栾山小口吃着静无瑕夹来的排骨,小声说。
“很好吃,妈妈”。
德柳康今天中午有应酬没回来,饭桌上主要是静无瑕在温和地询问兄弟俩上午做了什么,暑假有什么计划。德崇文一一回答,语气轻松愉快,连带着德栾山也比平时话多了一两句,虽然声音依旧很小,但不再像以前那样需要德崇文代为回答或鼓励半天才开口。
静无瑕心中欣慰,看来这两个孩子之间的关系突破,对栾山的状态确实起到了极其积极的作用。
她作为母亲,乐见其成,但并不点破,只是将这份洞察埋在心里,依旧扮演着温柔慈爱的母亲角色。
午饭在一种温和而略显微妙的气氛中结束。德崇文依旧抢着收拾了碗筷,德栾山则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像条乖巧的小尾巴。
午后的阳光变得有些炽烈,透过窗户晒得人昏昏欲睡。德崇文看着德栾山眼下似乎又有了淡淡的青色,想起他昨晚情绪起伏巨大,今晨又醒得早,便柔声道。
“要不要睡个午觉?”
德栾山确实有些困倦,他点点头,习惯性地看向自己的房间方向。
“就在这里睡吧。”德崇文却拉住他的手,将他带向自己的大床,“我陪你”。
这句话让德栾山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他没有反对,任由德崇文安排他躺下,替他盖好空调薄被。
德崇文自己也脱掉外衣,在他身边躺下,侧身面对着他,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腰侧,是一个充满保护欲却又不会让人感到压迫的姿势。
“睡吧,我就在这儿,我永远在你身边”。
德崇文的声音低沉柔和,像是最好的催眠曲。
被哥哥的气息完全包围,德栾山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他闭上眼睛,很快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德崇文却没有立刻睡着,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德栾山的睡颜,感受着他平稳的呼吸和透过薄被传来的体温,内心一片宁静满足。
看久了,困意也逐渐袭来,他向前挪了挪,将额头轻轻抵着德栾山的额头,也沉沉睡去了。
这一觉睡得极其踏实安稳。两人都没有做梦,仿佛漂浮在温暖宁静的爱之海洋里,彼此的气息就是最好的定心丸。
阳光在房间里缓慢移动,将他们相拥而眠的身影投在墙上,交织成一幅温馨的画面。
午觉醒来,已是下午三点多。德崇文先醒,发现德栾山不知何时已经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却依旧紧紧靠在他怀里,他的手臂则自然而然地环抱着对方纤细的腰身,这种全身心依赖的睡姿让德崇文胸腔里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与幸福感。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享受着这片刻的亲昵。鼻尖萦绕着德栾山发间淡淡的清香,怀中的身体温暖而柔软。他忍不住极轻地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人更密实地拥住。
德栾山在他的动作中悠悠转醒,他迷迷糊糊地翻过身,揉着眼睛。
“哥……几点了?”
“还早,三点多。”德崇文柔声回答,替他理了理睡乱的头髮,“我的小栾山睡得好吗?”
“嗯…挺好的…”
德栾山点点头,刚睡醒的他眼神迷蒙,带着一种不自知的诱惑,他下意识地往德崇文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寻求着更多的温暖。
这个无意识的小动作几乎击溃了德崇文的理智。他深吸一口气,克制住内心翻涌的冲动,只是低头,用一个轻如蝶翼的吻落在他的发顶。
“那起来吧,要不要喝点东西?”
两人起床,简单洗漱了一下。
德崇文去厨房榨了两杯新鲜的橙汁端回来。德栾山已经重新趴回了床上,翻看着上午那幅未完成的画,似乎在思考如何修改。
德崇文将果汁递给他,自己则再次坐回书桌后,重新拿起那本经济学著作。经过午休,他的精神很饱满,决心下午要更专注一些。
德栾山小口喝着酸甜冰凉的橙汁,目光却无法从德崇文身上移开。下午的阳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更加深邃,认真思考时微抿的唇线显得格外性感。他忽然拿起炭笔,在新的纸页上快速勾勒起来。
这一次,他画得异常顺畅,笔下出现的不再是静态的、沉思的德崇文,而是带着动态的、鲜活的细节,他递果汁时温柔的眼神,他看书时无意识滚动的喉结,他思考时轻蹙的眉头……
德崇文努力专注于书本,但很快又再次败下阵来。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变得更加炽热和大胆,几乎要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来。他忍不住抬眼,正好捕捉到德栾山慌忙低下头假装画画的样子,耳根却红得透彻。
他哑然失笑,放下书,决定不再做无谓的挣扎。他走到床边,俯身去看德栾山的新作。画纸上是他各种瞬间的神态,捕捉得精准而生动,充满了浓浓的爱意。
“我是不是……特别打扰你看书?”
德栾山有些歉疚地小声问。
“是啊,”德崇文故意板起脸,看到弟弟瞬间变得紧张和自责的表情,又立刻破功,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你比任何书都有吸引力,让我完全没办法集中精神。”他的语气里满是宠溺和无奈,却没有丝毫责怪。
德栾山这才放下心来,脸上又露出了害羞又甜蜜的笑容。
“不看了,”德崇文干脆地说,他在德栾山身边坐下,“下午的时间都归你,我的大画家。想画什么?或者……想做什么?”
德栾山眼睛一亮,摇了摇头。
“就这样,看着你就好”。
对他而言,最大的幸福就是能这样待在哥哥身边,感受他的存在。
于是,下午的后半段时光,变成了两人依偎在床上的低语和偶尔的亲昵。
德崇文没有再碰那本书,德栾山也没有再动笔。
他们只是靠着枕头,德崇文的手臂环着德栾山的肩膀,德栾山则将头靠在他的肩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内容或许琐碎无聊,但对彼此而言,却是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空气中弥漫着橙汁的清香和一种宁静致远的幸福感。
兄弟的身份在这一刻彻底远去,只剩下两颗紧紧依偎的、悸动着的恋人之心。
夕阳西下,晚霞将天空染成绚丽的橘红色。德崇文看了看时间,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德栾山。
“饿不饿?我去做晚饭。想吃什么?”
德栾山其实并不太饿,下午的橙汁和零食还顶着胃,但他喜欢看哥哥在厨房为他忙碌的样子,便小声说。
“都可以,哥哥做的都好吃”。
“小马屁精。”德崇文笑着刮了一下他的鼻子,起身下床,“那我去看看冰箱里有什么,给你做点清淡的”。
德崇文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碌起来。他决定做一道清蒸鲈鱼,一道蒜蓉西兰花,再配一个豆腐菌菇汤,都是营养又好消化的菜色。
他处理食材的动作熟练而流畅,俨然一个小大厨的模样。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思有一大半还留在卧室里那个人身上。他会时不时抬头望向卧室的方向,虽然隔着墙什么也看不到,但知道德栾山就在那里等着他,心里就充满了动力和暖意。
他甚至一边腌制鲈鱼,一边不自觉地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那是德栾山有时画画时会无意识哼唱的旋律。
饭菜的香味再次飘满屋子时,德崇文将菜端上桌,然后去卧室叫德栾山吃饭。
德栾山正抱着那个等身抱枕坐在床边发呆,看到德崇文进来,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一只等待主人归家的小狗。
“吃饭了,小懒虫”。
德崇文走过去,很自然地伸出手。
德栾山放下抱枕,将手放进他的掌心,借力站起来,晚餐的氛围比午餐更加放松和甜蜜。
只有他们两个人,德崇文更加无所顾忌地表达着他的关心,几乎快要喂到德栾山嘴里。德栾山虽然害羞,却也没有拒绝,小口小口地吃着哥哥夹来的菜,感受着那种被捧在手心里疼爱的感觉。
“以后……”德栾山忽然小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期待,“以后都能这样吗?”
德崇文停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眼神坚定而温柔。
“当然。以后每一天,只要我在,都会这样”。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只会比现在更好”。
德栾山得到了承诺,安心地低下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夜幕彻底降临,窗外华灯初亮。
洗完澡后,德栾山穿着柔软的睡衣,抱着自己的枕头,站在德崇文卧室门口,有些犹豫地看着正在擦头发的哥哥。
德崇文看到他,立刻明白了他的心思。他放下毛巾,走过去,接过他的枕头,放在自己的枕头旁边,然后掀开被子一角,笑着看他。
“进来吧,今晚还在这里睡”。
德栾山立刻钻了进去,自动自发地滚到床的内侧,给德崇文留出位置。德崇文躺下,很自然地将他揽入怀中。沐浴后的清新香气混合着彼此身上熟悉的体味,形成一种独特而令人安心的气息。
“哥,”黑暗里,德栾山的声音轻轻的,“晚安”。
德崇文收紧了手臂,在他的发顶印下一个温柔的晚安吻。
“晚安,栾山,我爱你”。
“……我也爱你,哥”。
德栾山的声音更小了,却清晰无误地传入德崇文耳中。
德崇文的心被这简单的四个字彻底填满。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中这失而复得、珍贵无比的恋人。
窗外月色如水,室内相拥而眠的两人,呼吸渐渐交融,一同沉入充满了彼此气息和爱意的梦乡。
这一天,于他们而言,平凡普通,却因为感情的质变,而成为了生命中永不褪色的、闪烁着蜜糖光泽的记忆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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