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9 章

出路和退路都被堵死了。

江烁跟卫兵们软磨硬泡地说他们的泥封牒掉丢了,可人家也不是傻子,没有信她的鬼话。

李旭吵吵着要把卡纳城给轰了,江烁当耳边风给吹了过去。

克丽丝低声问:“怎么办?还去打听情况吗?”

“去哪不是打听情况?”江烁随遇而安,“计划失败,我们先去宫殿里逛一逛。”

林言珩冷冷地说:“宫殿和牢狱不在一块。”

……

把这茬忘了,王怎么会和囚犯住在同一个地方呢?

江烁还是很乐观:“那就去牢狱里看看!”

正值清晨,江烁顶着当地人嫌恶的目光,被卫兵们押往牢狱。

昨天那条繁华的街巷,除了人以外,其他的事物都出奇地对称。

安卡瑞亚人把对称、平衡看作正义、秩序、永恒。

连天地日月,生死二城都是两两相对,万事万物只有对称,才符合神定的法则,混乱、歪斜代表灾厄与无序。

流浪乐师依旧抚着同一支曲调,挎着编织篮的少女们仍踩着轻快的节拍旋身起舞。

和林言珩说的一样,城里的一切重新来了一遍。

江烁没看见维森驻守的越野车,但历史惊人的相似,她又撞见了提着一条鱼,在街上奔跑的梅里塔。

“梅里塔!”江烁没忍住,叫住了少女。

听到江烁那口不正宗的安卡瑞亚语,梅里塔停下脚步,茫然地看了她一眼,说:“怎么是你?”

江烁刚想回答,愣住了,看向林言珩。

不对啊!这小丫头怎么还记得她?

“他们是我的贵客,对他们好一点,不然我绝对饶不了你们。”梅里塔见她半天没再吭个声,着急忙慌地嘱咐了卫兵们,撒开腿,奔命似的跑了起来。

一众彪形大汉踩着风,喊打喊杀地追了过去,后面还跟着一队姗姗而来的骑兵。

领头的卫兵犯起难来:“这几个人没有泥封牒啊。”

王很宠爱这个即将入住宫殿的民间王后,他们犯不着为了几个外乡人得罪她。

卫兵们面面相觑,选择了妥协。

江烁震惊地指着梅里塔消失的方向,问:“你们不是说对他们而言第二天是新的开始吗?她怎么还记得我?”

事情有些不太一样了,林言珩皱起眉:“我也很意外。”

克丽丝也是一脸震惊:“所以,王要娶的是她吗?”

江烁有些困惑:“你们不知道吗?”

李旭摊手:“不知道啊,我们观礼的时候人太多了,还没来得及看清过王后的脸就被送回河边了。”

宫门前有两座游隼石像,守门卫兵手持长矛,分守刻满象形文的砂岩巨门。

入内,平整的石灰岩路偶有车轴和马蹄的痕迹,两旁的石榴树缀着朱红花苞,矢车菊开满遍地,溢流石泉里蓄满了索拉河的圣水,水面浮着蓝白睡莲。

宫殿圣苑幽香徐徐,沿路绕行,渐渐远离王族起居的内宫,走过分隔内廷与戍守区的矮石围墙,就是王室卫队驻扎的地方。

营房顺着宫墙排布,由褐泥砖筑成,房顶铺着紧实的棕榈秆与莎草。院落随处搁置牛皮盾与青铜武器,飘散着一股汗臭和土陈味。

卫兵们并没有把他们带去牢里看押,而是调转了路线,把他们交给了王室卫队里的近卫们。

梅里塔有言在先,近卫们也没有为难他们,对他们做了一个例行检查,琢磨了半天克丽丝和李旭的枪是什么东西,江烁说是小玩意儿给搪塞了过去。

来宫殿的过程虽然一波三折,好在结局事理归正。

今天是闻风节,也是王大婚的日子,近卫们就等着王一声令下,去接王后。

一条步道贯穿全院,尽头空场开阔,是近卫们日常操练的场地,边缘搭有一条柱廊。

有几个近卫闲不住了,拿出四块羊骨做成的骰子和棋盘,在柱廊里摆了一张破烂的小桌,招呼起了周围的兄弟,开了场子。

江烁见了,两眼放光,往前走出一步。

克丽丝拽住了她,问:“你又去干嘛?”

江烁得意地说:“塞尼特棋,我玩过,放心吧,保证你们不白来一趟。”

林言珩点了头,克丽丝才松了手。

江烁挑起了眉,浑身自然而然地散发出顽劣的痞气,越过林言珩,挤进了近卫堆里,把她从装备箱里带出来的匕首放在小桌中心,嬉笑着说:“各位勇士,我也想来玩一玩!加我一个呗。”

玫瑰匕首的雕工精细,纹样栩栩如生,在一众陶片和贝币里别具一格。

近卫们从未见过这种形制的匕首,连声赞叹:“这东西做的可真不错!比宫里大人们用的都好!”

江烁一脚踏在桌上,将匕首从刀鞘抽了出来,二指轻弹了一下锋利的刀刃,发出清脆的声响:“可以吧,外乡的稀罕物儿。”

近卫们认可了她的筹码,同意了她的加入。

克丽丝想笑又不敢笑出声:“她这地痞流氓的作派是跟谁学的?”

“她自成一派吧。”李旭瞄了林言珩一眼,轻咳了一声,“怪不得能把老大在学院的风头给抢了。”

林言珩压根不在乎他的风头,相反,当年的风头还给他招来了不少麻烦。

柱廊下摆着石刻三十格塞尼特棋盘,五枚锥形,五枚圆柱棋子分列两头。

每两个人各掷羊骨骰子,摇晃落定后,清点黑面步数,三黑一步能续投,一二黑就轮对手。

棋子曲折绕行,撞上敌棋互换落点,两子挨靠就可避险,误入水之厄运要退回第十五格生命安卡位,唯有恰好落在末处的隼头格,棋子才算出局,点数多出就要倒退。

五枚棋子全部移出三十格为胜,象征灵魂通过了冥界,获得永生。

骰子的刻线代表着数字,江烁看近卫们玩了一场,坐在了桌子前。

红色的头发随着江烁的一举一动张牙舞爪地飞扬着,她的运气好到逆天,每次都能掷出恰到好处的点数,且抵达第三十格,也就是隼头格终点时,掷出点数都刚好吻合,成为胜利者,面前的东西越堆越多。

近卫们看得怀疑人生,连扔骰子的动作都紧张了起来。

大庭广众下,江烁几乎没有出老千的可能,她是王后的贵客,近卫们也不敢欺压她,只能眼巴巴地愿赌服输。

李旭对江烁刮目相看:“前途无量啊,这种棋都会。”

林言珩倚在泥柱,从衣兜里掏出一把银质的打火机,漫不经心地把玩了起来。

仿佛无论去哪,所有的目光都会落在江烁身上,就连昨晚的道歉,她也没有改掉嚣张的气焰,眼睛亮得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小狮子。

最后一局棋结束,近卫们个个蔫头耷脑。

江烁是抱着目的来下注的,她玩尽兴了,把赢的东西推回中心:“各位勇士养家也不容易,这样,我只拿走我的东西,跟你们打听点事呗。”

近卫们收下各自的东西,爽快地让她畅所欲言。

江烁问:“你们的王叫什么?”

一个年轻的近卫左右看了看,凑到她耳边说:“阿朗西。”

江烁想了好一会儿,硬是没从安卡瑞亚的历史长河抠出这个名字来,追问:“全名是什么啊?”

年轻的近卫托着下巴想了想:“全名不知道,没听说过。”

奇了,王的姓名本该一个国家民众们所周知的事,他没听说过是个什么理儿?

其他的近卫们也纷纷摇头,表明自己也不知道。

从近卫们的样子来看,不像说谎。

江烁也没在这件事停留,又问:“城里最近闹过什么和邪灵有关的怪事儿没?”

“没有。”年轻的近卫骄傲地挺起胸膛,“卡纳城深受太阳神的庇佑,一切的邪恶和罪孽在这里都会被烧成灰烬。”

江烁忍住了抬杠的冲动,索拉河的另一边都阴成什么样了,还太阳神的庇佑。

“一切的邪恶和罪孽在这里都会被烧成灰烬”。

林言珩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喃喃说:“太阳神会不会就是灵主?”

太阳神凯索拉是安卡瑞亚的众神之一,他的三位神格本为一体,执掌着昼夜轮回,白天播撒光明,入夜驾舟深入冥界,直面混沌的阻拦,以无上神力斩除秽物,是安卡瑞亚所有人最敬畏的存在。

太阳的温度就能把人轻易地化为飞灰。

也许那天队员们把宫殿夷为废墟,做了神明不可饶恕的事,背负了罪孽,所以受到了惩罚。

“不可能。”克丽丝否认,“灵主要是能掌控太阳,他们和死灵就不用生活在黑夜了。”

这时,几个侍从匆匆走来,传王的口谕,急召伴驾。

近卫们把江烁当自己人了,和侍从们说起他们的情况。

李旭搓着手说:“江烁,你的骰子是怎么玩的,太厉害了,教教我呗。”

江烁狡黠一笑:“知道规则就很简单,火元素附着骰子,操控它抛出的大小就可以了。”

一缕微乎其微的火苗从棋盘上的骰身冒出,泄了气似的,消失得无影无踪。

“燃炎还能这么玩!”李旭目瞪口呆,敢情她还真出老千了。

克丽丝瞄了林言珩一眼,他的脸色“唰”地拉下了半截。

江烁能把燃炎掌控到如此细致入微程度,林言珩试灵被炸飞一事,就是实打实的故意了。

克丽丝昧着良心替她找补:“我相信江烁,试灵那天是个意外,就算不是意外,年轻人偶尔皮一下,也是常有的事。”

林言珩面无表情地说:“你要不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偶尔”和“常有”两个词出现在同一句话里,合适吗?

克丽丝摸了摸鼻子,别过了头。

近卫们把他们安排好了,才放心地列队离开。

一个侍从上前,对他们说。

“贵客们,请随我们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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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沙漠之影(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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