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晚安呢！这都快早安啦！”
胡媚笑了，摆摆手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秦望彦目送她回了房间，看了看已经在桌上打起小声呼噜的曲烬，笑着站起身给小雀又添了一把瓜子仁，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张毯子披到了曲烬身上。
他像摸小雀毛茸茸的脑袋一般，摸到了曲烬蓬松的头发上。
“真是辛苦你们了。”
秦望彦的话中带了些许愧疚，也不知沉入梦乡的人是否能听到。
只见曲烬嘴皮动了动说了些让人听不清的呓语，手中正攥着鸟雀带来的那张“喜报”，睡意正酣。
再看燕凌之与苏云雪那边，房中烛火早已熄灭，榻上两人正酣眠相拥。
燃尽的熏香绕着屋子向上盘旋，芬香很快挤满了整间屋子——它落到天花板上，落到灰白的墙上，落到木质的床沿上，又落到了床下散乱的衣物上。
要不是这散乱的衣物全是漆黑的夜行衣。冲这旖旎的气氛，没有人会认为这是一场恶战之后的休憩。
天蒙蒙亮的光正巧挤进了屋子，两人不知何时沉沉睡去，这缕光芒倒是像香钟燃尽后落下的金属汤匙，“哐当”一声击碎了燕凌之的美梦。
“嘶……”
睡眠不足的头疼感，用力过猛的酸痛感，以及记忆回溯的羞耻感……无论是物理层面上的，还是精神层面上的感受，一瞬间蜂拥而至，打了燕凌之一个措手不及。
视觉尚未找回，愈加头疼的燕凌之只好先闭着眼，努力抬起手扶住自己的额头，缓了良久，绕到后脑摸覆盖在上边的绒发，试图缓解不适感。却不想手刚抬了一半，肩膀上侧的肌肉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差点让人痛呼出声。
“操……”
燕凌之不得不憋出一句脏话。
这种感觉再熟悉不过了，运动之后没有得到足够的拉伸，肌肉还没从僵硬的状态回来，这样生硬的折返肯定会拉扯肌肉，从而加重酸胀感。
燕凌之憋着一口气将整条手臂屈起，正想借助另一只手握住手肘用来拉伸，却不想另一只手被什么重物压着，根本抽不出来。
怎么回事？
闭着眼的燕凌之似乎忘记了身边躺着一个人，人还枕在自己的手臂上。
于是他顾不及还没睡醒的苏云雪，手用力一抽，换来了身边人一声不满的哼吟。
“嗯……”
“……？！”
燕凌之忽然睁眼扭头，看到了睡在自己旁边的苏云雪。
只见对方的脑袋就快要因为他的动作掉到枕头下边，燕凌之赶忙伸手扶住她的脑袋，小心将人往自己的肩膀上边靠。
而就因为这一瞥，昨晚荒唐的记忆瞬间浮现于脑海之中。
碍于人在回忆的时候永远处于第三视角，所以燕凌之一边想，脸一边慢慢变烫。好在苏云雪只是哼了一声吼，便翻了个身继续睡了过去。若她此时睁眼，就能看见现在的燕凌之，脸红得堪比夕阳。
“……冷静。冷静。”
燕凌之深呼吸，在第三次吐出浊气之时，还是忍不住扭头看向了怀中的苏云雪。
美人在怀，肤白如雪；青丝落肩头，朱砂点眉心。
她的呼吸轻盈，若不是发丝随着呼吸滑落肩头，燕凌之都快要害怕她已经没了呼吸。
他的手指按上了白皙的侧颈，感受着脉搏温暖的跳动。
手滑到她的肩头，燕凌之抚摸着爱人光滑的皮肤，却不小心触到了一点红斑，想必是昨晚疯狂的遗留物。
燕凌之怕弄疼了她，又见苏云雪哼了一声翻身朝向自己，裹着被子挤进自己的怀中，双唇嗫嚅着，半梦半醒地说了句“冷”。
这一幕落到他的眼中，自然是可爱万分。
他轻笑地做出更大胆的举动：伸手捏了一把苏云雪的脸颊——这在她清醒的时候是万万不能的。
要是换作清醒的苏云雪面对这番举动，定会回他一个冷漠的眼神，甚至会加一记狠厉的剑气。
“还是睡着的时候可爱。”
燕凌之又轻轻掐了一下她的脸颊。
恋恋不舍地收回手，燕凌之将人抱紧又一次闭上了眼，眼见着就要重新坠入梦乡。
不对！
燕凌之忽然睁眼，显然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清醒。
他花了大段时间让自己抽离方才旖旎的回忆，尽可能地让自己冷静下来，着眼于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木齐纳那厮是找到了，但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们仨已经在木齐纳面前露了面，保不齐木齐纳看见他们能认出他们。
木齐纳这人虽然阴狠，却也不是傻子，他们更不是傻子，在这个情况下也不会主动往别人脸上送。
那么现在的线索虽然找到了，人也找到了，但是不知道该怎么进行下一步，这让燕凌之一瞬间犯了愁，这还是他在找到苏云雪之后第一次感到无助。
于是无助的燕将军只能闷闷地捏起苏云雪落下肩头的那缕头发，在头发主人不知道的情况下偷偷解压。
这缕青丝被人捏在手中反复把玩，一会儿缠在人的指尖上，一会儿绕到人的指节上，一会儿又滑到人的掌心中，最后缠到了人的手腕上。
头发缠到了手腕，燕凌之却不以为意。
他还在思考接下来的对策，以及该怎么告诉苏云雪昨晚经历的全程。
太多的问题充斥着他的大脑，令燕凌之还没叹完气，无奈感又被看见人皮的愤怒感取代。这一怒让小将军不小心又骂了木齐纳的祖宗，然后指尖向内握紧成了拳，最终握住了再次滑到手心的发丝。
发丝扎入手心的轻微刺痛感让燕凌之稍微冷静下来，但也就因为这个动作，苏云雪彻底醒了。
“？”
头皮上传来奇怪的触感，再加上快要没过双眼的阳光，让本就快要苏醒的苏云雪缓缓睁开双眼。
率先出现在模糊视野中的是一抹黑白相间的不明物体，她伸出一只手揉了揉眼，待视线重组对焦后，她定睛一看，视线落到了自己的发丝上。
准确来说，是被捏在燕凌之手心中的那缕发丝上。
苏云雪这一动，让燕凌之也察觉到了身边的动静。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手心，忽然意识到自己正捏着苏云雪的头发，手不仅握成了拳，还愈发用力。
想必这个动作已经影响了苏云雪睡眠。
于是他立刻松开，不巧视线忽然跳到了苏云雪的脸上，两双眸子就这样在虚空中碰撞，视线在咫尺之间中撞了个满怀。
“……”
苏云雪看着燕凌之，燕凌之看着苏云雪，不知道是谁的嘴角最先勾起，又是谁的脸忽然升温，苏云雪忽然躲开他的视线，躲进了被子里。
“云雪？”
燕凌之看到苏云雪醒了，压着心跳俯身过去查看她的状态。
他想掀开被子，却发现被子被苏云雪攥得很紧，他就算用了力也很难扯开。
“云雪，是哪里不舒服吗？让我看看？”
燕凌之和被子较上了劲，苏云雪却很坚持。
他越用力，苏云雪就越往里边钻。为了被子着想，燕凌之收了力气放弃争夺，任由苏云雪掌握被子的使用权再次钻得更深。
“没事。”
淡淡的、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边传来。
大概是刚睡醒，这声“没事”竟有些喑哑。闻声燕凌之开始判断苏云雪是否患了风寒，但他手钻进被子摸到里边美人温暖的手腕时，暂时放下了心。
“你的嗓子有些哑，染了风寒吗？”
燕凌之出于好心问出了声，但询问的对象却想到了另外的寓意。
“……闭嘴。”
“？”
忽然被凶的燕将军有些委屈。
但是他转念一想，做了那档子事之后问人家嗓子怎么哑了，这不明显挑事嘛？
“咳咳……对不起阿雪，我不是故意的。我去给你倒点水……”
燕凌之收回手，准备起身给苏云雪倒水。却不想刚坐起身，身后的长发就被人用力一扯，这一扯把人扯回了原地。
从头皮上传来的疼痛程度来看，自己的头发已经掉了几根。
“怎么了？”
燕凌之回头，看向苏云雪。
方才鼓成小山包的被子现在已经变回原样。苏云雪趴在被子里边，侧头看着他，眼中闪烁着疲惫。
“我不渴。”她把头转向另一边，声音渐远却渐强，“我的衣服呢？”
“我找找……”
燕凌之转头开始寻找苏云雪的常服。
待他环顾四周，先是看向地上的夜行衣，然后看向桌上凌乱的信件，最后终于看到了椅子上折叠整齐的白色长袍。
“等我，我马上拿过来。”
燕凌之伸手拍拍人的发顶，起身随意捞起地上的一块布在腰间围了一圈，起身走到了椅子前，拿着衣服朝苏云雪走来。
殊不知，在他转身弯腰拿衣服的时候，苏云雪又一次转身翻了过来。
虽说昨晚大家都已经坦诚相见过一次了，但是那会儿光线不好，不像清晨光线充足，好风光更容易尽收眼底。
于是苏云雪就看到了燕凌之宽阔的肩，劲瘦的腰，以及结实的背部。
“……”
她忽感脸颊的温度再次上升，那些“不堪”的回忆终于开始攻击清醒的她。她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又看看藏在被子里的身体，浑身不自在。
于是苏云雪只好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再一次钻进被子里，默默诵读着道德经的最后篇章。
睡得真香，真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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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春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