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烬赶忙上前给张阿婆做了简单的检查。
确定其暂时没大碍后，他终于问出了大家都很关心的一个问题：“您为什么会来这里？”
张阿婆睁着那双混沌的眼，努力看了一眼曲烬，转头看了一眼胡媚，面露难色。
“这里……哎，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她晃晃脑袋，试图将不适感赶出脑海。
“其实我今天起了个大早，是想去药房拿药的。但不知为何睁眼就跑到你们这来了，真是奇怪！那小齐掌柜说，只要我身体不舒服了就要去拿药，这样才能把我的风寒根除了。”
“药？免费给您？”
“是呀，小齐掌柜人好，见我一个孤身老婆子没亲没故的，免费给我包药治风寒呢！”
“哦？那您怎么又没去药房，反而到客栈了？”
“哎，这个我也很想问呐！我只记得，我当时刚到药房附近，就看周围围了一圈人。人太多我挤不过去，就去问了在周围维持秩序的药童。那小孩儿告诉我，说他们齐掌柜家里有点事，今天暂时休诊了。”
阿婆眯起眼，歪着头看向地面，仔细思考着。
“对啊，对啊……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哦，哦，好像是……好像是我看今天药房不开门，就想着回家磨点胭脂继续摆摊算了。于是我准备打道回府，但在准备回家的时候却感觉头越来越痛。”
阿婆忽然捂住脑门，给众人演示当时自己头疼发作的样子。
“等我走到小胡这里的时候想着扶着门休息一会儿，但后来头越来越痛，脑袋一热就没意识了，就像是……睡着了？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就看见你们了。”
语毕，阿婆又一次茫然地抬起头提问，似乎想要众人给她一个答案。
“我刚刚做了什么吗？不会是真的因为风寒严重了晕倒在门口了吧？哎！老了……老了真是不中用了！”
曲烬闻言，脸色凝了片刻，随即收敛心绪放松装作一副没事的模样。
“怎么会呢阿婆，这很正常。”
他蹲下身拉着张阿婆的手，轻声安慰。
“您大概是风寒入体了，刚摸您体温有些升高，还是需要休息。我是个大夫，也会开些方子，正巧身上有治风寒的药，您就在这歇会儿，我的两个朋友正巧要去药房，一会儿让他们帮您把药也带回来。”
“哦？你是大夫？”
张阿婆一听曲烬是大夫，本来是怀疑的。但是看到胡媚微微点头，也就放了心。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
“不会不会。”曲烬微笑着，安抚似的拍拍她的肩，“顺手的事。而且您现在这个身体出去走，我们也不放心。您看——”
曲烬指了指燕凌之和苏云雪。
“我的那两个朋友现在正准备去药房。说不定齐掌柜今天只是想睡个懒觉呢？您就放心在这歇息，事情交给他们就好！”
“好吧。你是大夫，我听你的。”
张阿婆也不再推脱，胡媚也笑着说给她做好吃的，招呼曲烬给他打下手。
“来吧小曲，今儿你就是曲三郎，带上你家乡的调味料，今天后厨归你管了！”
言外之意是：记得把解药放到饭菜里给阿婆解毒。
“好嘞！定不负众望！”
曲烬闻言立刻起身，小跑到胡媚身边。
在交代完秦望彦照顾好阿婆后，他又跑到燕凌之的跟前，拍拍他的肩膀飞快地嘱咐了一句“小心”。
燕凌之轻笑一声，点头狠狠朝曲烬背心拍了一掌。
“放心！”
于是众人就这样心照不宣地各司其职。
胡媚和曲烬去了后厨，留下秦望彦陪阿婆聊天，燕凌之和苏云雪背着武器相视一眼，共同走出客栈，一起关上了客栈的门。
“走吧。”苏云雪握住“暗雪”的剑柄轻轻摩挲，“有些仇恨，是该了结了。”
燕凌之闻言微微点头，长腿一迈跟上苏云雪的步伐，两人并肩朝西边药房走去。
药房离客栈不远，按普通人的脚程的话需要走上一会儿。为了节省时间，苏云雪和燕凌之选择运起轻功赶往目的地，省去了不必要的脚程。
两人刚落地，便看见县衙的人已经就位。
药房门口已经被镇民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地簇拥在一起，比起看诊，更像是凑热闹。
人群最外边和最里边各站了几位民兵把守。但即使这几位民兵个个是彪形壮汉，人群还是一样往门口挤着，丝毫不在意他们的压迫感。
苏云雪站在不远处，看着围堵在药房门口的人群不禁发出疑问。
“这么多人？”
燕凌之也看过去，眉头皱起。
“什么情况？不会都是来拿药的吧？”
说完，他走近人群，打算找个人问问。
谁知他还没伸手抓住其中一个老乡，就被一声大喝给吸引了注意。
两人朝声源处看去：只见一个高高瘦瘦，身着制服的官员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院门口的树，对着眼下乌泱泱的人群大声吼着。
“昨夜西药房突发异变，齐大夫下落不明！你们急着看诊的心情我理解！但是现在齐大夫不在，药房又被炸出一个洞，官府不查明原因，你们也没办法看诊不是？都散了都散了！”
此话一出，人群的喧嚷声戛然而止。
但沉默也就持续了一会儿，质疑声又像夏日虫鸣般，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憋不住的屠夫李武忽然大吼一声。他的声音有力且浑厚，在人群中尤为突出。
“你说齐大夫不在？你怎么证明他不在？”
李武跳出来，指着官员的鼻子吼着。
“你自己不也领了齐大夫的药，今天也正好是齐大夫吩咐大家来领药的日子，谁知道你是不是自己领了不让大家领，整这一出？！哄谁呢！我要进去！”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
“就是就是！别想独吞！我要进去！我要进去！！”
“冲进去！冲进去！”
于是人群中的口号变得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高。众人借着这股劲拼了命地往里边推攘，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全都嘶吼着朝前挤着。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在外面保护人群的民兵们压根拉不住这些人，只能护着小孩子不去添乱。
被围在最里边的几名壮汉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根本不敢动手，只能挺直腰板，咬着牙阻止镇民们冲关。
任由人的拳头如雨点般砸在自己的身上，试图用怒吼声来镇住眼前这群已经魔怔的人。
“不行，得帮帮他们。”
苏云雪看不下去，足尖点地一个跳跃，落到了门前的壮汉旁边。
就在屠夫的拳头快要落到她的身上时，苏云雪伸手，很快点住了对方颈间的穴道。
李武很快感觉脚背传来一阵酥麻，“咚”的一声跪到了地上。
“你……！”
李武见自己被一女子这么轻易地就放倒了，气不打一处来，但是看着女子冰冷的眼神，又不好发作。他只好认怂地冒了句脏话，耍无赖似的坐在地上胡闹大喊。
“没天理啦！不放咱们百姓进去拿药就算了！还让人欺负咱们，真是没天理了！谁来为我们做主啊！”
李武就这样大闹着，人群中很多人被他这么一闹，似乎共情错了方向，纷纷把矛头转向了苏云雪。
“是啊是啊！欺负百姓算什么？穿成一身白跟个妖女似的，跟着官兵欺负百姓，真不要脸！”
“呸！说不定齐大夫就是被他们这群人关起来了！人家给我们免费的药治病，你们这些官员看不下去，自己的利益保障够了，就来祸害百姓了？”
众人情绪越发激动，污言秽语若石子一般疯狂砸向苏云雪。
苏云雪涉世未深，其实对很多市井俗语都不理解。
不理解归不理解，但是这些人的恶意是无法隐藏的。只是常年与世无争的性格让她对一切都觉得淡然无味，自然没有把人群的恶意当一回事。
所以苏云雪没有理会这群人的无理取闹。而是制止了不断迎上来的拳头之后，转身扶起被推到在地的壮汉，询问对方是否要紧。
“我没事，我没事。多谢女侠相助。”
壮汉被人扶起身，连连道谢。市井之人辱骂的声音愈发响亮，连他听在耳中都觉得这些语言有些过了。他起身想要呵斥人群，却发现就在苏云雪转身扶人起来的时候，坐在地上的李武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抬着拳头朝苏云雪面门砸过来。
“小心！”
壮汉高声喊着，想要起身去帮苏云雪挡下却来不及。就在他以为李武的拳头会打到苏云雪身上时，这只手却被人截在半空，生生止住了动作。
苏云雪本想出手，却见燕凌之先她一步扭住了李武的胳膊。于是她收回了手，冷冷地看向还想冲过来的人群。
“怎么？被女人打了不觉得丢脸，还要打女人继续丢脸？巴陵镇上人的脸都要被你丢光了吧？”
燕凌之对这人的态度才没有苏云雪那么客气。只见他冷冷地扭着李武的手，虎口不断用力收紧。
习武之人的握力本就非比寻常，更别提燕凌之这种常年握着沉重的陌刀与盾牌的武者。于是等到李武呲着牙喊疼的时候，燕凌之才堪堪松手，一把将人甩到地上。
“齐掌柜下落不明，你们还在这无理取闹。要是再闹下去，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
燕凌之扛着陌刀，站在人群面前。镇民见他墨色甲胄在身，纷纷认为这是朝廷上派来的人，也收了话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而就在这时，众人身后的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众人目光朝里边望去，只见门中走出一个小孩。燕凌之一眼就认出，这小孩正是前不久和自己聊天的那个小药童。
但是药童似乎不记得燕凌之了。他的眼神淡漠，神色冷淡，跟谁说话都保持着矜持的礼貌——
全然不似那日与燕凌之相谈甚欢的活泼模样。
护花使者堂堂驾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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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暴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