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凌之闻言，伸手拍拍曲烬的肩，转头看向苏云雪。
“我们本就是要走的，只是听见笛音回来一趟罢了。”
语罢，他抬眼将曲烬上下打量一番：“你没事就行。”
“没事没事。其实吹笛子只是想告诉你们木齐纳从这跑了，省的你们找人丢了目标。”
曲烬嘿嘿一笑，将笛子拿到手上把玩。燕凌之这一次可没有对他发脾气，而是看向苏云雪，发出了一个邀请。
“这件事该做个了结了。”燕凌之捏紧拳头，问道，“云雪，你可愿同我一起？”
“当然。”没有犹豫，苏云雪脱口而出，“再留着他，只会祸害众生。”
“好！”
既然去意已决，燕凌之也不像上次那样纠结于苏云雪的安全。
不同于上次的误会，经历了这么多事后，他总算是认清了事实——苏云雪不会只活在旁人的庇护之下，甚至还能保护他人。
两人整装待发，曲烬见他们快要动身，连忙将短笛递给了燕凌之。
“遇到危险就吹它，我听到了就会来救你。”
“好。”
燕凌之收下笛子轻笑。
“你可别磨蹭。到时候真听到了别不敢来啊。”
然后两人带着曲烬的嘱咐，朝木齐纳最后消失的地方追去。
两人从院墙翻出去一路向北，很快便落到了巴陵镇最北边的出口。
就在此刻，乌云终究承载不住雨水的重量，阴郁的天忽然下起了小雨。
“老人家，今天巴陵镇不让进出！”
两人刚落到屋檐下避雨，便听到前方传来了争执的声音。
苏云雪收紧脚步躲在附近的房子后边，悄悄观察对面。
只见一名身穿蓝色轻甲的少年手持长枪，正抓着一个想要出镇的老妪不放。
在巴陵这地界，蓝色几乎是浩气盟的象征。因此对于这位少年的归属，燕凌之和苏云雪各自在心中都有了答案。
“军爷行行好！我女儿在扬州生孩子，飞鸽传书过来需要我去看看……你说我一个半截入土的老人出了镇能做什么？您就行行好，放我出去，别为难我一个老人家了！”
好在少年并没有因为心软放过他，甚至抓人的手更加用力。
“那不行！规矩就是规矩。”
老妪见这招行不通，只得硬闯。
“这年轻人真是犟！”
那老妪忽然铆足了劲，一个劲儿地朝外冲，嘴上还嚷嚷着听不清的俚语。
苏云雪见老妪身上只披了一层破布，佝偻的背部将身后的布料高高隆起。她看着这身装扮皱起眉头，心想这么冷的天，一片布怎可镇得住初春的寒意？
常人见了或许只当她是个蛮不讲理的佝偻老妪，但苏云雪可不这么认为。
她看着那老妪一副急切愤怒的姿态，推攘途中露出来的手指又黑又粗，一看就不是常人女子的骨骼。
“你觉得那是木齐纳吗？”
苏云雪看向燕凌之问道。虽说这是一句反问句，但语气近乎笃定。
“十有**。”
燕凌之抓起陌刀，直接走到了老妪面前。
“别装了。”
燕凌之站在小兵面前，将人护在身后。
“你要真是七老八十，也不至于下着雨还要跑到这里和人起争执吧？谁不知道现在巴陵正是紧张时期？没了人皮你就不会好好易容了？我说得对吧，木齐纳！”
小兵认识燕凌之，所以没有上前阻拦。但是听到燕凌之忽然说出了这个熟悉的名字时，他立刻警惕起来，长枪瞬间便立到了自己面前。
“哈哈……哈哈哈……”
眼看被“熟人”追上，身份已被揭穿，木齐纳不怒反笑。
“真是冤家路窄啊。刚才想杀苗疆那个小崽子没办法，现在你个小兵蛋子又送上门来。看来天注定我得宰了你们，才能东山再起！”
木齐纳忽然直起身，原先佝偻的身躯瞬间变得笔直。既然伪装被识破了，那么这块破布也没什么意义了。
只见他抓起身上的布奋力朝燕凌之扔了过去，漆黑的脏布瞬间挡住了来人的视线。待燕凌之抬手抓住这碍事的黑布时，木齐纳飞快探出一掌，直取燕凌之的咽喉。
小兵只觉周身一阵阴风环绕。人还没反应过来，两人便过上了招。
“看招！”
燕凌之毫不示弱，抬起陌刀对着这只进犯的手狠狠砍下。
木齐纳收回手，改用脚攻其下盘。燕凌之虽及时躲开，但脚踝还是被划了一个口子。
凉风钻进破碎的布料刺激到他的皮肤，紧接着是一阵酥麻的刺痛感。
苏云雪眼见不妙，立刻握住燕凌之的胳膊将其拉回来。自己则伸出手运功，替他接下了木齐纳沉重的掌击。
“哟呵？燕小姐也来啦？”
木齐纳看着眼前的人变成了朝思暮想的清冷淑女。心下一喜，立刻开口挑衅。
“要不你留下来，我就放你夫君一码？”
“不必。”
苏云雪不跟他废话，抬剑便砍。
暗雪应声出鞘。此剑剑锋凌冽，剑气冰冷，就连木齐纳这种老江湖，都第一次见到如此冷峻的杀意。
趁着二人对峙，站在苏云雪背后的燕凌之这才有机会查看自己的脚踝。
脚踝处的布料已经被毒液腐蚀，破布上还沾着不明液体——这水滴不像雨水也不像泥水，结合自己脚踝处传来的刺痛感，燕凌之瞬间得出了一个结论。
木齐纳的脚底藏了一把短刀，刀上淬了毒。
“你快回去，保护镇里的人，这里交给我们。”
他转身说了一句话，这句话是对着身后的小兵说的，此刻的他虽说手端着长枪，身体却因为恐惧而定在原地。
燕凌之的话像是一种鼓励。只见小兵领命，立刻转身奔跑。在跑向巴陵镇中心的途中，小兵还不忘点燃怀中的信号弹，给潜伏在暗处的盟军发出求助信号。
刹那间，小雨忽然化为瓢泼大雨，每一滴都奋力地在地上砸出深浅不一的坑。
雨幕中只剩下三人站在原地，他们纷纷观察彼此，手握兵器伺机而动。
木齐纳自知要是浩气盟的援军来了，自己更难逃离。于是他足尖点地运功朝前飞去，大笑地挑衅剩下两人。
“要是想做了结的话，就跟过来罢。”
“休走！”
苏云雪扬声怒斥，提剑冲上云霄，燕凌之紧随其后。
两人追着木齐纳一路向北，落地之时环顾四周，待瞧清了自己身处何方时，苏云雪顿感周身若凝结了冰晶一般，久久定在原地，怒从心中起。
木齐纳站在不远处，笑着看向苏云雪不断下压的眉头。
“就在此做了结罢。”
撂下狠话后，他环顾四周，眼神掠过一地的残垣断壁，耳闻寒风掠过留下的喧嚣，宛若冤魂肆意的哀嚎。
似乎回忆起自己等丰功伟绩，木齐纳忽然发狂地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我曾经在这里杀了一村的的人。这村名叫什么不记得了，但如今这叫乱葬岗，名字起得甚是好听呐！”
木齐纳沉浸在回忆中，丝毫没发现苏云雪的指尖就快嵌入手心。
“啊对了……我还记得，我还记得！我在这里得到了一个漂亮的姑娘。我把她打扮得像北疆的娃娃，只可惜后来玩的机会少了，便给丢弃了。”
木齐纳摇摇头，似乎在为自己丢掉的“娃娃”感到可惜。
“我老了，逃命也累了。我带不上她，给她丢在了浩气盟附近，也不知这姑娘是不是被浩气盟的人捡走了，还是说被那群伪君子杀掉了……哎，早知，我就把她留在身边玩死好了……但现在我不后悔了，毕竟遇到了更漂亮的姑娘了。”
木齐纳忽然看向苏云雪，毫不掩饰自己的贪婪。
“燕姑娘。你这身好看的皮囊根本不需要这些素衣。你要是成为我的东西，我会寻来最漂亮的罂粟，最显眼的曼珠沙华来装点你。”
“……”
良久后，苏云雪抬眼看向木齐纳，悠悠叹了口气。对方以为她是怯了，站在原地无耻地笑出了声。
殊不知苏云雪这声叹息是因为故地重游。
骤然思绪转回十年前，然后又周游回转到了现在。
“也许是天意吧。”苏云雪抬起剑直指木齐纳，“天意让你命丧于此，血祭我乡惨死的同胞。”
“家乡？”
木齐纳捕捉到这个词，有些疑惑。
但是苏云雪可没有再给他思考的时间，手腕翻动后，“暗雪”在空中画了一个虚空的圆，紧接着剑气刺破空气，若猛兽一般掠风撞向木齐纳。
饶是木齐纳反应够快，剑气也若锋利的鞭子一般抽打在他的身上，衣袖处瞬间破了好几道口子。
他勉强躲开了第一道剑气，却躲不过第二道剑气。
这一击抽醒了木齐纳，此刻他才发现，他根本小看了眼前的小妮子。
他立刻抽出笛子，吹奏去掉召蛇御敌。却见迎面而来的第二道剑气已然到了面门跟前，令他不得不用骨笛挡住剑气。
“哐当！”
剑气与骨笛的碰撞声产生巨响，到底是骨笛更胜一筹。但它斩破了这道剑气，却也在自己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
下一章你总该死了吧，老木。
（搓手期待ing）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6章 追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