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顿他们回去后,艾尔德又无所事事地在家里闲了很久,他现在的状态很奇怪,几天不吃饭也不会觉得饿,不睡觉也不觉得困。
不过倒也省事不少,所有的事都已经安排好了,现在只需要等一个结果就行了。不用吃饭睡觉意味着他不必为生存奔波,也就是说,再也不用出门了!
他以前觉得当侦探最大的缺点就是生存问题,如果不愁吃穿,他可以一直窝在屋子里,没事睡觉有事看书,闲来无事动动脑子帮帮忙,兴致高了就出去溜达一圈,顺路再去咖啡店吃个甜品什么的。
而现在,这唯一的缺点也消失了。
艾尔德面无表情地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规训法跑到他身边乱飘,他的视线就跟着它乱转。
“我说啊,”他突然开口,“你怎么突然就能出来了?”
自从规训法进入他的身体,他就只在书里见过它。非要说的话,艾尔德曾梦见的那本书就是他们一直呆着的地方,那本书本身是一个空间,在那本书里,艾尔德与规训法是共存的。
而艾尔德回来时,被人看见的那本书,是艾尔德的记忆组成的具象,准确的说,是艾尔德这个人的构成。
规训法所展现的一直都是两部分,死灵规训法则,以及所有死灵的记录,可以说是死灵世界的根基,只要有这本规训法,艾尔德可以在任何地方召唤任意死灵,但前提是知晓它的名字和生前事。
所以,这还是艾尔德第一次在书以外的地方看到规训法的本体。
这几天发生的怪事太多,艾尔德前两天还对这卑鄙小书进行了“严刑拷打”,但它除了出声说了句话,吓了艾尔德一跳外,什么都没说。
至于为什么会被吓一跳,嗯……不管是谁,在一个稀奇古怪的东西身上,听到了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都会被吓一跳吧。
所以这个行为被艾尔德严令禁止了,至少是在艾尔德自己面前,毕竟,这么方便的能力后续说不定有大用处。
听艾尔德这么问,规训法搬出了它最近学会的实用装傻**:“(^///^)”
它发现,每次它搬出这个符号的时候,艾尔德就会停止这个问题。
果不其然,艾尔德用一脸看智障的表情看了它一会儿后,扔下一句:“下次换个表情吧,这个看着太让人生气了。”就走了。
艾尔德又坐到了窗前,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需要弄清楚。
那个怪里怪气的咒灵,到底什么来头,有什么目的……
艾尔德在沙发上窝了起来,指甲无意识地轻扣桌面。规训法说上次被烧掉的只是它的一部分,这么厉害的死灵,能变幻自己的样子也不是不可能……但看当时丽娜的状态……
“老大!!!”
一声大喊混着一阵阴风传过来,一如既往,吹乱了艾尔德的头发,连着规训法也被吹飞了几页。
“唉,你们几个出场的方式还真是一点没变啊。”
艾尔德嘴上叹气,脸上却是笑着的,身旁的是兴奋至极的ABC小分队,旁边还有个跃跃欲试的小姑娘,飘在三人身边,抻着头往艾尔德那边看。
“喵~~~”
小艾尔跳上了艾尔德的膝盖,一下一下地蹭着他的手。
“小艾尔德,真是好久不见了,亲爱的。”
艾尔德抬起头,看见了缓缓飘来的玛格丽特太太,“好久不见,亲爱的太太,您似乎更年轻了。”
艾尔德在一众喜出望外的鬼脸里巡视一圈,没发现顾安,便问道:“顾去哪了?你们没把他带回来吗?”
玛格丽特太太:“哦,是那个很有意思的姑娘啊。”
A:“说话很奇怪的那个人啊。”
B:“那个小孩子吗?”
玛丽娜:“是金色头发的大哥哥。”
C:“他竟然是男孩子吗?”
小艾尔:“喵~~”
艾尔德:“所以……他去哪了?”
所有人:“不知道。”
艾尔德听着这整齐划一的话,不由得有点蒙圈,他环视了一圈,觉得有点荒谬,“……你们把他弄丢啦?”
话刚出口,外面就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艾尔德打开门,顾安猛地扑了进来,“艾尔德!我好像……你怎么变回来了?”话到嘴边转了个调,“你修出人形了?”
“啊?”
“算了这个等会儿再说,现在有一件更加十万火急的事。”没等艾尔德再多说什么,顾安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输出整个“走丢过程”。
顾安拿着艾尔德给的法阵到曼城的时候才想起来,艾尔德没告诉他这东西该怎么用,他在艾尔德那间房子里靠经验倒腾了两天,才勉强把那法阵启动了,然后才发现,这法阵是让他看见亡灵用的。
法阵启动的一瞬间,一屋子大大小小的鬼脸跟他面面相觑,它们可能也是觉得这人很有意思,于是靠顾安很近,好奇地看着他忙活。得亏顾安也算见多识广,顺顺当当地接受了这个情况,不然得给他吓飞出去。
但不知是启动的方式有问题还是艾尔德的法阵有问题,顾安能看见他们,却听不见他们说话,于是双方就只能单向交流,顾安告诉他们是艾尔德让他来的,让他们告诉自己艾尔德的东西在哪。
可惜啊,这帮劳什子的鬼有点警惕过头了,也不知道艾尔德走的时候跟他们说了什么,不管顾安怎么说,他们就是不愿意把东西给他,艾尔德也是不讲究,都没给他什么信物自证身份。
顾安本来都要放弃,打算无功而返了,但那群鬼不知道为什么又忽然改了主意,带顾安去取回了艾尔德东西。
问题出在半路上,那个法阵不知怎么忽然失了效,顾安到半路就看不见他们了,这下可真是坏了菜了。
艾尔德没告诉过他自己有这么一帮随从,顾安就以为这一帮鬼是第一次来伦城。他现在看不见,就以为他们是走丢了。在旁边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只能先回来找艾尔德了。
艾尔德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看着顾安讲完这一大串,默默回头看了身后的死灵们一眼,得到的答案是:他们看没办法跟顾安交流了,就先跑回来跟艾尔德报信了。结果可能是看见艾尔德太激动了,就忘了这一茬了。
艾尔德面带微笑地把头转回来,“顾,就是啊……有没有可能,走丢的是你呢。”
又是好一顿鸡飞狗跳,世界终于安静了。
“哎,差点忘了问了,”顾安喝了口茶,顺了顺气,“你怎么又变了副模样?原来的壳子呢?”
“我也不知道,一觉起来就这样了,”艾尔德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先不说这个,那东西你拿回来了吗?”
顾安从身上的拿出了一个造型精致的小盒子递给他,“是这个吧?我跟你那群随从要了好久的。”
“哎呀他们比较负责,你担待一下。”
“那可真是让人安心,”顾安有些阴阳怪气,“下次请你打点好他们再托我帮忙。”
“一定一定……”
“对了,说起来我还挺好奇的,你帮我问问他们,怎么就突然改主意,把东西给我了?”
艾尔德看了看身边飘着的一群。
众死灵齐齐回头,把目光锁定在了玛丽娜身上,小姑娘一下子成了目光焦点,不由得有点怯场,但又想起在这的都是家里人,才慢慢开了口:“大哥哥身上,有跟艾尔德老大一样的味道。”
“……玛丽娜,不用学他们叫我老大,你说的一样的味道是什么?”
“不知道,就是香香的,像……像……”小姑娘努力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改怎么形容,只能放弃道:“我说不出来……”
“一样的味道?”艾尔德想了想,忽然想起顾安曾给他的助眠用的香粉。
艾尔德问道:“顾,你平时也会用你给我的那种香粉吗?”
“不会啊,不过香粉的味道大都类似,也难怪她们会觉得一样。”
顾安走后,艾尔德又拿出了那个精致的小黑盒子,指尖微动,盒子被打开了,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枚蓝宝石戒指。
戒指被艾尔德轻轻取了出来,蓝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冷光,圈身是哑光的银,摸上去还带着一路奔波沾的微末凉意。
艾尔德握着戒指转了半圈,宝石内侧刻着极小的缩写字母,是当年他亲手刻上去的,这么多年过去,刻痕依然清晰得就像昨天刚做完。
他指尖蹭过那道刻痕,没说话,只是把戒指重新放回盒子里,这是他一直带在身边的东西,是法维恩的遗物。
艾尔德叹了口气,盯着手里的戒指看了很久,正打算合上戒指盒,规训法却飘过来拦住了他。它的内页不断翻动着,最后给艾尔德吐出了一行字“阿法丽尔!阿法丽尔!”
“什么阿法丽尔?”
“恶灵之石,阿法丽尔,诅咒!诅咒!”
这几个字出现之后,规训法的书页突然扩展,把艾尔德拉进了书里,而在那里,艾尔德见识到了更广阔的死灵世界。
死灵与人一样,他们有自己的思想,有良善,也有邪恶。一些带着怨气或不甘去世的人,他们的死灵也会带有极大的恶意,而这种死灵消失时,他们的恶意可以被凝聚,然后被特殊的方式制作成诅咒。
阿法丽尔,曾是一个死灵的名字,源于一个苦命的姑娘。
早期的伦城,那个还处在农奴制社会的时代,女性的境况远比现在要艰难得多,她们没有人身自由,没有自我归属。普通家庭的女性受到父权限制与束缚,农奴女性更是连最基本的人身自由都被剥夺,生杀予夺,皆与人手,即便是贵族女性,大多数时候也只是家族的联姻工具。
她们的一切都附属于自己的丈夫,主人,和那个吃人的社会。
而阿法丽尔就是生在这样的社会下,作为一个最低级的农奴女性。
阿法丽尔出生在伦城城郊的一个小农场,她的母亲卡斯姆是这个农场的农奴,而阿法丽尔,她是卡斯姆被农场主玷污生下的孩子。
卡斯姆最初生下阿法丽尔的目的很纯粹,只是为了向农场主讨到一点权益,一点她本应有的权益。
可那农场主早就有了一位妻子,外面还养着四五个情妇,他不缺孩子,更不缺女儿,自然不会答应卡斯姆的要求。
“低贱的农奴,能有口饭吃就该感谢上帝了,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这是那个农场主的原话。
那晚下着大雨,天黑得像油墨,破空的闪电照亮了卡斯姆被大雨淋透的脸,她看着襁褓中的孩子,想把她扔在这里,让她自生自灭,或者直接摔死她。
她自己的生活已经足够艰难了,留下这个孩子只会让她的处境雪上加霜,而且即便是长大,她也依旧会成为农奴,只会重走母亲的人生,再一次步入深渊。
可她终究没能狠下心。她记得曾有牧师来农场中举办礼拜,那时她还很小,没办法干活,就跟在人后乱跑。她在农场中捡到了一本书。由于不识字,所以她并不知道这本书的名字,也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东西,风吹开书页,一行行字符映在她眼中,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文字。
牧师从身后走过来,很温柔地问她知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卡斯姆摇了摇头,于是牧师就读给她听。
“我听过山谷的风,拂过林间的草,见过飞鸟的翅膀划过天空的痕迹,这是上帝给世间生灵的自由,无论是谁,都该拥有活着和选择的权利。”
卡斯姆看着怀中安静的小姑娘,忽然就想起了那句话,那句她曾见过的,唯一的,也是最美的话。
它像一粒种子,落在了卡斯姆荒芜的心上,也让她舍不得把这个刚来到世上的小生命丢弃。
她擦干了眼泪,抱着孩子回了自己破旧的小木屋,给她取名阿法丽尔,那是卡斯姆从牧师的祷告里听来的词,意思是“林间的风”。
自此,她开始祈祷,向上帝祈祷,祈祷自己的女儿,祈祷这个不被承认的孩子能够得到上帝的祝福,祈祷她也能成为自由的风,吹啊,吹啊,吹到那名为幸福的地方,祈祷她拥有活着的权力,拥有自由和选择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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