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连绵雨夜

深秋,江城夜雨连绵。

冷雨砸在写字楼落地窗上,晕开一片朦胧水雾,将窗外璀璨的城市霓虹切割得支离破碎。

晚上九点,公司同事早已下班,偌大的办公区只剩下零星几盏暖灯,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不息的雨声,以及键盘轻轻敲击的声响。

苏念收拾好桌面文件,合上电脑,指尖微微泛凉。

加班到深夜是常态,于她而言,深夜空无一人的街道,远比人声嘈杂的白天更让人安心。

七年了,她早已习惯独来独往。

习惯一个人上下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熬过所有无人问津的时刻,也习惯了,把心底藏了整整七年的思念,压得密不透风,从不外露半分。

她裹紧身上米白色的风衣,拿起雨伞,缓步走出写字楼。

夜风裹挟着冰冷的雨丝扑面而来,寒意钻入衣领,让人下意识收紧肩膀。

路口红灯亮起,车辆有序停下,车灯汇成一条绵长的光河,在雨夜里格外刺眼。

苏念站在人行道边,低头看着地面倒映的光影,神色平淡,眉眼温柔,却始终带着一层淡淡的疏离,与人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些年,她努力生活,慢慢自愈,以为早就放下了年少那场无疾而终的心动,放下了那个惊艳她整个青春的少年。

直到一道熟悉又低沉的男声,猝不及防在身侧响起。

“麻烦,借过。”

声音入耳的瞬间。

苏念浑身猛地一僵,握着伞柄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

周遭所有雨声、车流声瞬间消失,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七年未见,她以为自己早就记不清他的声音。

可偏偏不过短短四个字,就让她尘封多年的心湖,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来人是谁。

陆则。

那个藏在她整个青春里,风一样自由,也风一样留不住的人。

心跳骤然失控,狠狠撞着胸腔,慌乱、酸涩、猝不及防的想念,密密麻麻席卷全身,堵得她喉咙发紧,呼吸都变得滞涩。

红灯跳转绿灯,身边行人陆续前行,唯有苏念,僵在原地,半步未动。

身侧的男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身旁人的停滞,脚步顿住,微微侧过头。

四目相对。

雨雾朦胧,夜色深沉。

男人身着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身形挺拔清隽,褪去了年少时的少年桀骜,多了成熟男人的沉稳清冷。眉眼依旧锋利好看,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七年光阴,在他身上沉淀出更耀眼夺目的光芒。

他依旧是人群中一眼就能望见的存在,从未改变。

目光落在苏念脸上时,陆则漆黑深邃的眼眸,也明显闪过一丝错愕。

眸底波澜微动,握着方向盘钥匙的指尖,悄然收紧。

苏念。

他没想到,会在这样一个雨夜,毫无预兆地遇见她。

时隔七年,久别重逢。

她比年少时清瘦了许多,长发温柔垂落,眉眼安静淡然,褪去了少女时期的怯懦腼腆,多了几分成年人的从容温婉,只是眼底深处,依旧藏着一抹淡淡的落寞,和从前一模一样。

空气安静得尴尬,只有冷雨不停落下。

苏念最先回过神,下意识移开视线,避开他深邃的目光,眼底翻涌的慌乱强行压下,垂下眼眸,遮住所有不该有的情绪。

她装作陌生人,礼貌侧身,让出道路,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不好意思。”

简简单单三个字,客气,疏离,彻底划清界限。

仿佛年少那场满心欢喜的暗恋,那场盛夏无声的别离,往后七年日复一日的思念,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她想要快步离开,逃离这个让她方寸大乱的人。

可脚步刚动,手腕忽然被一股温热的力道轻轻攥住。

男人掌心温度滚烫,隔着薄薄的风衣布料,清晰传到她的皮肤上,烫得她浑身一颤。

陆则看着她刻意躲闪、故作陌生的模样,薄唇轻启,声音压得很低,裹着雨夜的微凉,也藏着压抑了七年的执念与思念。

“苏念。”

他一字一顿,清晰喊出她的名字。

“七年不见,你就没有话,想和我说吗?”

风穿过雨夜,卷起满地寒凉。

藏在心底七年,不敢言说、不敢触碰的思念,在此刻破土而出,随风疯长。

原来有些心动,从不会随着时间消散。

原来有些人,一别经年,依旧一眼沦陷。

风会替人铭记所有未说出口的爱意,而她,早已思念成风,岁岁年年,无处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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