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午后,天气晴好,秋风和煦,不燥不凉。
陆则开车,带着苏念重回阔别七年的江城一中。
校门口的街道翻新过半,路边商铺换了一轮又一轮,可一走进校园,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将两人拉回十七岁那个蝉鸣不止的盛夏。
高大的梧桐依旧盘踞在校园主干道,枝叶繁茂,层层叠叠遮住天光,风穿过树叶缝隙,发出沙沙轻响,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教学楼、走廊、靠窗的教室座位,每一处角落,都藏着两人未曾言说的暗恋心事。
苏念松开陆则的手,缓步走在梧桐树下,指尖轻轻拂过粗糙的树干,眼底满是温柔的怀念。
七年光阴,城市变了很多,可校园里的风,从来没变。
这里藏着她整个青春全部的欢喜与胆怯,藏着她小心翼翼、不敢外露的心动,也藏着那场猝不及防、遗憾终生的别离。
“还记得这里吗?”陆则走到她身侧,和她并肩站在梧桐树荫下,目光温柔落在她脸上,“以前放学,我们总是一起走这条路。”
那时他每天都故意放慢收拾书包的速度,只为等她同行一段路。
少年不善言辞,不敢直白告白,只能借着同桌的身份,贪恋和她独处的每一分每一秒。
苏念轻轻点头,眉眼柔和:“记得。”
她记得每一个傍晚,他陪她走过这条梧桐道;记得晚风卷起落叶,落在他肩头的模样;记得自己一路低头,不敢看他,心跳却从头至尾未曾平息。
两人慢慢走上二楼走廊,停在当年的高三教室门口。
教室门锁着,透过玻璃窗往里看,桌椅摆放整齐,靠窗最后一排的同桌位置,清晰映入眼帘。
那是他们曾经朝夕相处一整年的座位。
苏念望着那个位置,轻声开口,说起年少从未说过的心事:“以前上课,我总偷偷转头看窗外,其实不是想看风景。”
“我是借着看窗外的名义,偷偷看你。”
她太过胆小,不敢明目张胆凝望心上人,只能借着窗外光景,明目张胆地偏爱他。
陆则心头一颤,转头看向身旁眉眼温柔的女孩,失笑出声,眼底满是宠溺:“我知道。”
“其实我每次都知道,只是没有戳破你。”
他早就看穿了她笨拙又小心的暗恋,却舍不得打断,甘愿配合她所有无声的凝望。
走廊风来,穿堂而过,掀起两人衣角。
陆则看着眼前安静温柔的少女,忽然拉起她的手,牵着她走到走廊栏杆边,望向楼下整片梧桐林海。
他停下脚步,侧身认真看向苏念,眼神郑重,褪去所有温柔慵懒,只剩下满满的虔诚。
时隔七年,他补上那场迟到了整整七年的告白。
“苏念,十七岁的夏天,我欠你一场正式告白。”
“现在,我补上。”
“从高二初见心动,到被迫仓促别离,再到七年人海寻你,我的喜欢,从来没有变过。”
“以前年少怯懦,不懂如何好好爱人,让你受了委屈,独自难过了七年。往后余生,我不想再错过你一分一秒。”
“你愿意,正式做我的女朋友吗?”
没有喧闹的排场,没有华丽的礼物,只有走廊穿堂的秋风,和他赤诚又坦荡的真心。
这是他当年没能说出口的话,跨越七年时光,终于完整送到她面前。
苏念怔怔看着他,眼眶瞬间温热。
她等这句话,等了整整七年。
从十七岁满心欢喜拿着告白信,等到二十四岁久别重逢,从年少青涩等到成年安稳。
所有遗憾,所有委屈,所有意难平,在这一刻尽数圆满。
风拂过眼角,带走细碎湿意,她看着眼前深爱多年的少年,如今成熟稳重的爱人,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坚定:
“我愿意。”
一字落下,尘埃落定。
迟到七年的告白,终于有了回应。
陆则伸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怀抱温暖紧实,带着让人安心的气息,紧紧抱住他思念了七年的人。
苏念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彻底放下心底所有防备,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
迟来的拥抱,弥补了七年所有空缺。
“当年我那封没送出去的告白信,还留在老家抽屉里。”苏念闷闷地靠在他怀里,轻声说道,“一直没舍得扔。”
那是她整个青春最勇敢的证明。
陆则收紧怀抱,低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嗓音温柔缱绻:“没关系,不用送了。”
“现在,你本人来到我身边,就胜过所有情书。”
两人相拥在教学楼走廊,秋风穿堂而过,卷起落叶,也吹散了七年所有误会、隔阂与遗憾。
曾经风起,唯有思念伴身;
如今风起,爱人拥我入怀。
逛完教学楼,两人又走到校园后门的小巷。
这里是当年他表妹拦住他、造成整场误会的地方。
看着熟悉的巷口,过往压抑的心结彻底消散。
苏念抬头看向陆则,坦然笑了,眉眼弯弯,是重逢以来最轻松明媚的笑容:“走到这里,所有心结,就都解开了。”
所有不好的过往,到此为止。
陆则低头,看向她明媚的笑脸,心头柔软一片,低头轻轻落在她额头一个轻柔的吻,虔诚又珍视。
“嗯,都过去了。”
“往后,只有我们,没有遗憾,没有别离。”
离开母校时,夕阳再次西斜,和当年毕业那日的晚霞一模一样。
坐在车里,苏念看着窗外倒退的梧桐树木,忽然明白。
世间所有的久别重逢,所有念念不忘,皆有回响。
她的思念随风漂泊七年,终于等到风停,等到归人,等到爱意圆满。
陆则握住她放在膝头的手,十指紧扣,目视前方,轻声许下余生诺言:
“青春错过你,余生,我用一辈子来弥补。”
风起思念起,风止意难平。
可遇见你之后,风有归期,念有归途,岁岁年年,皆是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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