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席的中间,弧形阶梯的最高处,塞拉芬虽然不在那张审判官的坐席上,但此刻无疑是全场的中心。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手轻轻扣着那本厚重的《女巫之槌》。
“拉维恩·阿克苏姆少爷,” 塞拉芬终于开口了,“你能关注到这些细节,并愿意为一位……出身底层的被告陈情,这份怜悯之心,是主所乐见的品质。”
拉维恩只觉得浑身发冷,反复的高烧令他很难集中注意力。
“然而,”塞拉芬的话锋一转,缓缓站起身,“审判的依据,终究是事实与神圣律法,而非个人的善心与推论。”
教堂彩窗的阴影投在了塞拉芬的脸上,原本慈悲的样貌显得有些扭曲了起来,他一张口,就变成了猛兽。
“你质疑了证词收集的‘可能’疏漏。很好。这提醒我们,任何审判都需严谨。” 塞拉芬的语调甚至带上了一丝赞许,“阿克塞尔统领。”
阿克塞尔立刻起身:“主教大人。”
“即刻起,重新核查码头区域所有可能与被告莉莉丝有过来往……接受过其‘帮助’的居民口供,务必详尽,不得遗漏一人。”他盯着拉维恩,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同时,将这些‘物证’——送至司祭厅鉴定处,由三位以上的高级司祭与药剂师进行联合鉴定,确认其成分、用途,及其符号是否与任何已知的异端仪式存在关联。务必在……在最终判决前,给出详尽的报告。”
“是!”阿克塞尔沉声应道。
塞拉芬微微颔首:“审判,是为了彰显公正,荡涤罪恶,维护灰港秩序与信仰纯洁。既然有人质疑,无论大小,都应当以最大的审慎态度对待——这是教廷的责任,也是对领主阁下,对灰港所有子民的责任。”
重新核查,联合鉴定——这听起来是多么公正、多么严谨的程序!简直是对可能存在的“冤屈”最大的尊重。
但拉维恩却不这么想。女巫的鉴定标准原本就来自莫须有的揣测和怀疑,如今却要用更“严谨”的态度来核查——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方向错了,他不应该试图把视线往科学的角度引导……不对,这样不对,其实任何方向在现行规则下都很难翻盘,有一个最关键的东西他没有抓住——
拉维恩猛地抬头,直直望向塞拉芬!
“鉴于需要补充核查与鉴定——” 塞拉芬坦然地接受了那道目光,他转向审判官,“我建议,今日暂不做最终裁定。将被告还押,待补充证据完备后,再行议决。审判官以为如何?”
审判官立刻躬身:“主教大人考虑周详,理应如此。”
他转向众人:“那么,休庭。相关人等,全力配合补充核查。散了吧。”
塞拉芬点了点头,他没有再看任何人,率先站起身,猩红的主教袍在昏暗的光线下,宛若流动的鲜血。
卫兵上前,将莉莉丝拖了出去,旁听席上的人们嗡嗡地议论着,陆续离场。
拉维恩依然站在原地,他没发现自己的牙在上下打抖。周围的人群如潮水般退去,将他一个人留在逐渐空旷的大厅里。
每一次都是这样,他反抗,然后输得很彻底。
.
“拉维恩,你还好吗?”
扬原本站在不远处走廊等待,看着大门打开,所有人走了出来,但人群里,他没看到拉维恩。
他走进人去楼空的审判大厅,灰港的斜阳正透过穹顶的玻璃照射进来,落在地上,一片血色昏黄。
“我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他。不,或许我从来就没真正理解过……他是如何运作这一切的。”拉维恩慢慢地说。
“我刚才试图在规则内寻找漏洞,质疑证据,质疑程序。但我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这个审判,这整个女巫猎杀的体系,它的规则本身,就是为‘定罪’而生的。谁进入了这张网,都无法逃脱。除非……”
他彻底明白了塞拉芬离开时的那个眼神。
除非他主动投诚,接受在禁区时塞拉芬对他发出的邀请,继承他的思想,成为他实现政治抱负的棋子。
“除非什么?”扬追问,拉维恩的这番话,让他想起不久之前,他与艾娃的那段,有关于连命运的争论——
有些战争,从你接受用敌人的武器战斗时,就已经输了。
拉维恩摆摆手,显然不愿意回答。
扬继续问:“已经判决了吗?”
“还没有,”拉维恩说,“司祭厅和骑士团会继续收集证据,以确保女巫审判结果的‘公正’。”
他借着扬的力站起身来。
“下一次应该就是最终的判决,但时间没定。我猜测在三天以后。”拉维恩说,“你能送我去塞拉芬的房间吗?我还有些事要请教他。”
他还记挂着口袋里那张艾娃拷贝出来的卡片,里面有和残晶冶炼相关的线索。
他起码要对扬有个交代。
扬搀扶着拉维恩走下高台。从看到拉维恩颓然的样子开始,他的心绪就一直无法平静,那里反复涌动着一个念头——或许在那个仓库,或许就在锅底幽暗的水边,这个念头就已经出现了。
像是本身就受到了某种蛊惑一般,扬俯下身,像极了神父口中的恶魔,他的嘴唇贴在拉维恩耳边,低声问出了那句话。
“说了这么多。你想要掀翻牌桌吗,我的少爷?”
今天回杭州要赶路,路上再写。
关于审判大厅,参考的建筑原型是哈利波特电影死亡圣器(?)罗恩喝了复方汤剂去救某个魔法部职员的妻子的那个审判场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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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女巫审判(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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