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殉道者

达米安脸色铁青,他快步走到拉维恩身边,试图将弟弟从血泊中扯起来。

“拉维恩!起来!注意场合,你这副样子做给谁——”

“看”字没说出口,达米安的声音戛然而止。

拉维恩的唇抵在扬冰凉的额头,对达米安的拉扯毫无反应,只是更紧地抱住怀里的人,对兄长的斥责更是置若罔闻。

“拉维恩!”达米安加重了语气,手下用力,几乎是将他整个人往上提,“看着我!人太多了,你不能再待在这里!”

拉维恩的身体终于被扯动了一下,但手臂依然死死箍着扬。达米安看着他怀里一动不动的“死人”,想了想,厉声说道:“我带了药剂师来!阿克苏姆家的药剂师!让他看看你的骑士!”

拉维恩捕捉到了“药剂师”这三个字,他猛地抬起头,抓住达米安的手臂。

“在哪?!让他过来!救他!快救他!”

达米安被他抓得生疼,他朝后比了个手势,一名提着药箱的中年男人立刻上前,在扬身边蹲下。

“拉维恩少爷,您需要先放下他。”药剂师说,“检查后背伤口,请让他俯身。”

拉维恩依言,松开了手臂,一旁的卢卡斯小心地协助,将扬的上半身轻轻翻转。

最终,扬被小心地安置成俯卧姿势,上半身趴在拉维恩满是血污的腿上。这个姿势让后背那处可怖的贯穿伤完全暴露出来——刀口附近的衣料已被血浸透。

拉维恩托着扬的额头,另一只手则紧紧握住扬垂落的手。他的目光牢牢锁在药剂师的动作上——剪开衣物,撒上一种刺鼻的淡黄色药粉,又用多层绷带缠绕、加压。

扬无意识地发出呻/吟,拉维恩握紧了扬的手。

“再坚持一下,扬……”

骑士团首领阿克塞尔这时才匆匆赶到,他是被通知广场上突然出现阿克苏姆家的私人守卫才过来的。他先是看到了达米安和护卫长昆西,又略扫了一眼其他人,心知大事不好:“达米安少爷,您何时返回的?这里……”

就在这一刹那,原本被按在地上无法动弹的铁头,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蛮力,他猛地掀翻了压在他身上的两名预备役骑士!怒吼一声,朝着那座正在熊熊燃烧的柴火堆,狂奔而去!

“拦住他!——”阿克塞尔的话音未落,铁头已纵身跃起,决绝地投入那片愤怒的火海之中。火焰瞬间吞噬了他。

衣物、头发、皮肤……在炽烈的高温下,蝴蝶鳞片般层层剥落、卷曲、化作飞灰。惨叫声只有一瞬,那燃烧的身影就彻底被橙红吞没。

周围人对这一突发事件的反应各异,阿克塞尔咒骂着手下的骑士,教士们又开始诵念驱魔祷文,达米安嫌弃地掸掉落在袖子上的灰。而拉维恩对这一切毫无所觉。直到阿克苏姆家的侍卫在昆西的指挥下,小心翼翼地将扬从他怀里移出,放上临时找来的担架时,拉维恩才仿佛失去所有支撑,几乎瘫软下去。

达米安及时扶住了他,半强迫地将他从血泊中架起。

“带他——他们两个,回府。立刻。”达米安说。

广场上的混乱并未持续太久。女巫已在烈火中得到净化,女巫的仆人也投火自尽,仪式以一种意外的方式圆满结束。

柴火堆仍在燃烧,发出巨大的噼啪声,火光将广场映得亮如白昼。手风琴悠扬的旋律再次响起,孩子们在广场上奔跑追逐,脸上洋溢着灿烂天真的笑容。

人群开始重新涌动,准备投入到属于他们的仲夏夜庆典中去。

达米安被护卫簇拥着,半扶半架着浑浑噩噩的拉维恩向外走去,似乎是冥冥之中有什么感应,他的视线掠过众人,落在了那个刚才一直站在拉维恩身后的年轻教士身上。

那人穿着与其他低阶教士无异的黑袍,静静立在原地,与周围渐渐流动起来的人群格格不入。他看拉维恩的眼神过于奇怪——达米安见过太多因为迷恋弟弟皮囊而产生的炽热眼神,但那个人的目光并不相同,可以说得上是困惑?甚至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幽怨。

就在这时,那个人忽然抬起头,就这样隔着很多人,与达米安视线相交,二人四目相对。

达米安罕见地愣住了,他觉得有些熟悉,但记忆深处的某些细节却始终无法浮现。

那个人的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说了什么。

达米安收回目光,不过是个不知死活的教士。他将心头的异样感暂且压下,灰港藏着太多秘密,有太多怀揣不同心思的人。

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广场上,埃德蒙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火堆,火焰早已爬上了高耸的十字架,正耀武扬威地向四周喷射着火星。

也亏他们想得出来,焚烧十字架?感觉像是地狱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十字架是木制的,随时有倒塌的风险,但下面的人毫不在意。埃德蒙知道,塞拉芬也不会在意,他现在一定躲在那个黑暗的静室,与他的“主”交流着。这里发生的一切,无论是女巫的惨叫,还是神眷者几乎崩溃的丑态,于那位主教大人而言,恐怕都只是他宏大棋局中几颗棋子发生了轻微的挪动。

夜风带着灼人的热浪吹来,拂动了埃德蒙宽大的兜帽。帽檐下的阴影晃动,埃德蒙的双眼里同样映照着火焰,他笑了起来。

是的。他也需要这样一场火。

一场足够盛大,足够焚毁一切虚饰与伪善的火。把他心里最后那点微不足道的,属于“埃德蒙”的犹豫与软弱都焚烧殆尽。

他毫不留恋地转过身,步入圣碑大教堂扭曲的阴影,向深处走去。

他在一扇不起眼的黑色木门前停下。

“笃、笃、笃。”他抬手敲门。

没有回应,他直接按下把手,推门而入。

室内比走廊更加晦暗,如他所料,塞拉芬背对着门,跪在圣像前的软垫上,正对着圣像低声絮语。

而那尊圣像……埃德蒙的目光扫过那金属铸就的抽象人形,透明外壳下精密排列、流淌着幽光的电路与管线——如同被剥开皮肤、暴露出搏动神经与血管的**。

这怪诞的造物,便是塞拉芬口中的“主”。

塞拉芬知道身后的人是谁,能随意进出这间屋子的人,只有埃德蒙一个。他并不避讳让养子见到“主”的真身。

埃德蒙无声地走近,在塞拉芬身后跪下。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将前额抵在老人嶙峋的肩胛之间。片刻,他伸出手,以熟练动作为塞拉芬褪下那件象征权位的红色外袍,露出其下更显单薄的白色衬衣。

他极为温顺地垂下头,干燥的嘴唇印上对方松垮的脖颈皮肤,落下一个个轻柔却带着占有意味的吻,从颈后蔓延至侧颈。

塞拉芬的低声絮语停了。室内只剩设备细微的嗡鸣。

“埃德蒙。” 塞拉芬开口,“看着我。”

埃德蒙依言停下,却并未立刻抬头。他保持着暧昧的姿态,像是撒娇一般低声问道:

“父亲,我不明白。” 他稍作停顿,“您为何不选我?”

他的手臂仍环在塞拉芬身前,指尖捻着他白色衬衣的一角。

“我把一切都献给了您。我的身体,” 他的声音更轻,“我的心灵,我的呼吸,都属于您。甚至……我的眼睛。”

他终于抬起头,目光却是越过那苍白瘦削的肩膀,直视着幽光流转的圣像,与圣像空洞的眼眶对望——他当然得不到任何回应。

“我很早就来到了您身边,我了解您,也了解这一切。” 埃德蒙说,“为什么是拉维恩?为什么所有人的选择都永远……是他?”

塞拉芬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伸出手,揽过埃德蒙,引导着这个比他年轻许多的养子侧身躺下,将头枕在他的腿上。

塞拉芬的前襟微微敞开,他却全然不在意自己在这“神圣”场域中近乎亵渎的状态,目光从那尊非人的圣像,移到埃德蒙微红的脸上。

“是主的决定,埃德蒙。” 塞拉芬说,“你要接受这个决定,就像当年……你接受了我一样。”

他的指尖滑过埃德蒙的额发,动作带着一种对所有物的怜爱。

“你的位置,在这里,在我身边。这才是‘主’……和我,对你的安排。”

一股冰冷的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滚上来,但埃德蒙还是面带满足,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晚上写!0606

这章可能很长…太困了老师们……明天路上我一定可以写完的相信我……感谢4050老师给我投的雷。

写完了,之前以为会很长,但是砍掉了一个大纲里设计(不是删掉,改到后面了)因此这章又成为了一个过渡章节,感谢阅读。0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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