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陈望年看着二人共同打下来的江山,也托着腮思索道,“我总觉得,咱们家似乎看起来还少了点什么……”
“我知道。”野人萧编着晾晒好的蔑片,慵懒道。
“你又知道了?”云苓挑眉。
萧秦道,“你看啊,现在呢,咱们家有了正房、东厢房和西厢房,本来东西厢房都该用来住人。可西厢房是灶房、柴房和茅房,新建的东厢房你又要用来做工坊和蚕屋,咱们晚上睡觉还是打紧的很,是不是该留一间厢房用来住人呢?”
“说的轻巧,我问你,灶房、柴房和茅房安置在哪?”云苓叉腰道,“你要睡厢房,那你一个人睡柴房好了,反正你之前又不是没睡过。”
“正好,”陈望年附和道,“我一直嫌床挤得慌呢!”
“别别别,我开玩笑的!”野人萧连忙求饶道,“我的意思是呢,既然咱们修都修了,你这篱笆都拆了,不如在正房的两侧,再各自修建一个小房子,就用作灶房和茅房。至于柴房,就和工坊合二为一,这样留出来一间做卧房,岂不是两全其美?”
“你说的轻巧,不如你也来挑土葺房?”陈望年道。
“不过……”云苓若有所思,“他说的也有道理。”
“嫂子……”陈望年欲言又止,一股被队友出卖的感觉涌上心头。
野人萧则向他投来一个得意而挑衅的眼神。
“不过呢,”云苓话音一转,“这些天就要春收、春耕了,你的这些提案还是容后再禀罢,现在不予批准。”
陈望年挑了挑眉。
家里种着十亩油菜,这是原身在时的唯一正经收入。往年,水稻春种秋收,卖钱换成粗粮,一年便靠此果腹;油菜则秋种春收,赚的银子便用来补贴家用、供养云老爹读书。
在书中,原身就盼着老爹高中带全家奔小康呢,千算万算,就是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供养的老爹,竟然为了一百两银子,转头就把她卖去陈家守活寡,这一百两是一文钱都没给她和云家留。
不幸中的万幸,还好现在云老爹走了,可以省去他那份读书钱;不仅如此,由于他秀才的身份,家里还免了赋税。
这或许,也是云老爹唯一有用的地方了。
土屋修葺一新后,云苓将篱笆重新安好,在两间厢房前面留出一段距离,她打算分别搭建一个花架和牛棚。
至于其他的,还是之后再慢慢扩建吧。
午后,云苓将蚕纸一张张铺开,放在温暖通风处晾晒,再带着陈望年,一人扯了一把镰刀去割油菜。
如今油菜花谢,那片金黄的花海已经蜕变成为一阵青绿,颗粒饱满,好像下一秒就会炸开似的。
“望年,”云苓一边为他示范着,一边讲解道,“你就像我这般留短茬割下,要轻拿轻放,否则菜籽掉出来可就麻烦了。然后,每割20斤左右,你就把它捆起来,搬回家去,阿奶自然会把它薄摊通风的。”
陈望年点点头,“我明白了,嫂子。”他说着,就开始埋头苦干,不一会儿,二十斤就被捆了起来,而云苓连他的一半都没有。
云苓:……
这不对吧?他不是主簿家的小少爷吗?怎么干活比她都利索?
虽然自己是个鲜少干农活的现代人,可论养尊处优,陈望年无论怎样都理应比她更娇贵才是。
难道……是他练过武的缘故?
陈望年一回眸,才发现云苓正在注视着自己。
“嫂子,你怎么了?”
“没、没事,”云苓回避,接着干活道,“嫂子就是觉得自己没你厉害,你说你一回村,就如鱼得水的,比嫂子我这个农村人还农村人,简直是投错了胎。”
陈望年微微一怔,似是曾经的记忆又浮上心头。最终,他没有接话,只是又继续干活,捆完第二捆,才拎着四十斤回家一趟。
黄昏,二人合力收割了共两亩地,大多数都是陈望年干的,但云苓还是累瘫在地,像是全身都被榨干了一般。
“我是一滴……一滴力气也没有了……没有了……”
还好,清风拂面,尚能够缓解几分疲惫。
陈望年满眼担忧,心中自责。“嫂子,明天就我一个人来罢,你还来着月事,这几天修葺了土屋,已经够累了。”
良久,云苓终于在他的搀扶下起身,但还是累的腰都直不起来,她摆了摆手,“没事,我的月事早结束了,不打紧。更何况,妇女能顶半边天,要是我倒下了,咱们家的半边天不也就倒下了?所以,无论如何,我也要撑住。”
“是一整片。”陈望年低声嘀咕道。
“什么?你说啥?”
“没,没什么,”陈望年扯了扯嘴角,“嫂子,我背你回去吧。”
云苓微微一愣,眯着眼上下打量着他。
这小子……吃错药了?还是干活干出毛病了?
“怎、怎么了?”陈望年看着云苓奇怪的表情,心底闪过一丝心虚和错乱。
“你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吗?”云苓反问。
她忽而想起第一次见这小子,他连看到了自己的脚都要脸红,这时候反倒放下包袱了?
“哦哦,”陈望年暗自舒了口气,解释道,“那是第一次见到嫂子,所以才不敢冒犯,现在知道嫂子是不拘小节的人,所以就……”
说罢,陈望年就扎起马步,预备云苓上马。
云苓无奈一笑,摸摸他毛躁的马头,一瘸一拐地迎着夕阳向前走去。
“不必了,人多口杂的。有这功夫,倒不如给我打张床呢,本来床板就硬,现在是腰也酸、背也痛……”
要是真让他一个干了一天活的毛头小子背自己回家,人言可畏倒是其次,主要是自己倒真成万恶的地主了。
不能这么欺负小孩子。
以前她只觉得陈望年不懂事,原身那么苦,他怎么就不能同意成婚搭伙过日子呢?简直就是一对活脱脱的苔丝与克莱……
此时此刻,云苓方能有些许共情他,一个自己视为长嫂半母的人,自己敬她尊她护她,有一天,她却突然提议要嫁给他做妻子,任凭换做谁,只怕也是难以接受。
只是他这一跑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家过,让原身含恨终生,自己也战死沙场、英年早逝,不知他临死前,会不会有一丝后悔呢……
陈望年望着夕阳下她逆光的背影,良久无言,默默地跟在了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就这样在落日熔金里下了田埂,回到家中。
院子里,一个五层木架鹤立鸡群,显得尤为突出。云苓一眼就发现了它,小步跑去,抚摸着这光滑的质地,啧啧称奇。
熙年走到她身边,笑道,“嫂子,这架子还不错吧?”
云苓眼睛似奥特曼一样发出耀眼光明,点头如捣蒜,“熙年,这是你做的?”
熙年羞涩而骄傲地点了点头,“嫂子你不是要养蚕吗?我就按照蚕箔的比例,给你做出来了。你看,这是我按照你给我的《木工大全》学习而设计的图纸。”
云苓接过图纸,定睛一看,这不是现代的俯视图、透视图等等吗?熙年她竟然能如此轻易地就琢磨透……
果然,新脑袋就是好使。
不对不对,云苓摇摇头,还是熙年太聪明了,换做云连,肯定什么也不懂,也不知道这小子能写好自己名字没……
“对了熙年,”云苓这才想起了什么,“话说你是哪里的工具做的这木架?”
“木头自然是柴房现削的,至于工具嘛……”熙年道,“是我去隔壁王大娘家借的。”
“王大娘?”
“正是呢,”熙年道,“她家也有一只猫,名叫花妹,悟空经常跑过去玩,所以一来二去,我就跟王大娘的闺女秀莲混熟了。她有一次和我聊天时告诉我说,她阿娘有一整套木工的家伙,凿子、刨子、墨斗、曲尺应有尽有,是当年陪嫁带过来的,现在也不怎么用,所以今天我就借过来用用了。”
“原来如此,”云苓点点头,心领神会,“也好,王大娘过的不容易,等过段时间,咱们就借着这个机会感谢人家一番,都是邻居,总不能见死不救。”
熙年点点头,表示赞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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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夜深人静,家家户户都已熄灯入眠,黑夜中却划过一道道的声音,惊醒了熟睡的云苓。
好像是……隔壁王大娘家的动静?
一想到王大娘她那丈夫是个酒鬼,云苓便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她可太清楚酒鬼发酒疯是什么模样了。
外面的动静还在持续,云苓侧耳倾听良久,只听到王二狗在用一堆不堪入耳的词汇骂着王大娘和秀莲,时不时传来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可有时候却又是空的,像是拳头砸在了人肉上。
云苓受不了了,她穿了件外衣就出门拐弯,摇醒了熟睡的陈望年。
被摇醒的陈望年睡眼蒙眬,但在听到事情原委后,马上就义不容辞地跟随云苓来到了隔壁院子。
云苓正要推门而入,陈望年一把扯住她的袖子,冲她摇摇头,示意先打探打探情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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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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