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苓笑着揉揉他的脑袋,“废话,快坐下吃吧,给你馋的。”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云连坐在最中间,像个小皇帝。陈老太夹了块排骨放进他碗里,“阿连多吃点,长身体呢。”云老太也夹了块鱼,“这是你姐专门给你买的,尝尝。”
云连吃得腮帮子鼓鼓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王秀英一个劲地给媳妇夹菜,秀莲见状也连忙为王大娘夹菜,熙年兄妹和野人萧则是习惯性地拌嘴,唇枪舌剑,毫不相让。
云苓看着这一大家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虽然挤,虽然穷,但热热闹闹的,也挺好。
饭后,熙年又要开始教云连《千字文》,这一次,云苓把秀莲也教了过来。
“今日,秀莲也正式成为熙年的学生了。秀莲,你向夫子问个好。”
秀莲笑道甜甜的:“夫子好。”
熙年浅浅一笑,“坐下吧。”
二人点点头,拿起今日新买的狼毫,一笔一画地写着。云苓凑过去看,云连的字虽然还稚嫩,但比刚开始那会儿工整多了。秀莲的字歪歪扭扭的,但也能看出是在认真描摹。
熙年指着纸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
第二天一早,云苓是被一阵细微的沙沙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窗外下着小雨,雨丝落在茅草屋顶上,发出轻柔的声响。她正要翻身继续睡,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云连的惊呼声。
“姐!姐!你快来看!”
云苓懒洋洋爬起来,披上衣服就往外走去。
跑到蚕房门口,她愣住了。
那些蚕箔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黑色的小虫子——蚕宝宝孵化了。那些小家伙只有蚂蚁那么大,黑乎乎的,在桑叶上缓缓蠕动。
云连蹲在蚕箔边,眼睛瞪得溜圆,“姐,它们……它们好小啊!”
秀莲也蹲在他旁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想碰又不敢碰。
云苓凑近了看,心里涌上一股欢喜,养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阿连,秀莲,”她直起身,“你们两个,从此以后就负责采桑叶。”
云连愣了愣,“可是外面下雨……”
“下雨才要去,”云苓说,“这些小家伙刚孵化,胃口小,但吃得勤。一天得喂四五次,你们多采点回来,晾干了再喂。”
云连点点头,拉着秀莲去穿蓑衣戴斗笠。随后,两个小人儿穿戴整齐,挎着竹篮,消失在毛毛雨中。
云苓站在廊下,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往灶房走去。昨天买了二十斤黄豆,今天正好试试做霉豆腐。
她招呼熙年和王大娘过来帮忙,把黄豆倒进大盆里,加水浸泡。
“嫂子,这是要做什么?”熙年好奇地问。
“霉豆腐,”云苓说,“一种佐餐的小菜,又香又辣,配粥配饭都好吃。”
熙年愣住,“霉豆腐?豆腐还能霉着吃?”
云苓笑道:“等做出来你就知道了。”
黄豆需要浸泡半日,早上只是准备工作,而后,云苓把泡好的黄豆捞出来沥干,又去收拾那些装豆腐的坛坛罐罐。
一切都得用开水烫过,不能沾一点生水和油腥,否则做出来的霉豆腐容易坏。
王大娘在一旁看着,感慨道:“阿苓,你这手艺都是从哪儿学的?俺活了这么大岁数,听都没听说过。”
云苓已经习惯了他们问东问西,就随意答道,“以前在街上听人说过,自己就乘着闲下来,瞎琢磨琢磨。”
忙活了许久,准备工作总算做完了。云苓直起腰,擦了擦汗,望着门外朦胧的雨幕。
午后的雨小了些,毛毛的,像雾似的飘着。灶房里热气腾腾,云苓把泡好的二十斤黄豆倒进石磨里,招呼陈望年过来推磨。
“你来推,我来添豆。”
陈望年撸起袖子,握住磨柄,一圈一圈地推起来。石磨发出沉闷的咕噜声,乳白的豆浆从磨缝里缓缓流出,顺着石槽淌进木桶里。
王大娘已经把灶火烧旺了,大铁锅里烧着热水,灶房里弥漫着一股湿润的蒸汽。野人萧挪到灶房门口,倚着门框往里看。
二十斤豆子磨了整整一个时辰,陈望年额头沁得满头大汗,陈老太心疼得忙让他放下休息,非要自己来干。推了两圈,又抱怨着手痛,再也不提自己替好大孙来干的话了。
云苓让他歇口气,自己把磨好的豆浆倒进细棉布做的滤袋里,用力挤压。乳白的浆液从布眼里渗出来,流进另一口大锅里,滤袋里剩下的是豆渣,闻着有一股生豆子的腥气。
“豆渣别扔,”云苓把滤袋交给王大娘,“回头加点盐和葱花炒一炒。”
滤好的豆浆倒进大铁锅里,云苓亲自看着火候,豆浆不能煮得太急,得小火慢煮,时不时要用长勺搅动,防止糊底。
灶房里渐渐弥漫起浓郁的豆香,热腾腾的,混着窗外的雨气,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熙年凑到锅边看了一眼,“嫂子,这得煮到什么时候?”
“豆浆煮开了就行,”云苓说,“然后就得点卤了。”她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陶罐,里面是她昨日顺势就备好的盐卤。
云苓打开罐子,用竹筷挑了一点,溶在碗里化开。等锅里的豆浆煮沸了,她立刻撤了柴火,让豆浆稍微晾一晾。
“点卤这活儿得慢慢来,”她端着卤水碗,对围观的众人说,“卤水一点一点地加,豆浆会慢慢凝成絮状,等絮状物多了,就成了豆花。”
她一边说,一边用长勺轻轻搅动豆浆,另一只手把卤水缓缓倒进去。
豆浆表面开始发生变化——先是冒出一层细密的小泡,然后慢慢凝出白色的絮状物,一片一片的,像天上的云。
陈望年瞪大了眼睛,“真的变了!”
云苓继续加卤水,继续搅动,絮状物越来越多,豆浆渐渐变得清澈,絮状物沉在底下,结成一大团一大团的。
她把豆花全部倒进铺好棉布的木框里,把棉布四角折过来盖好,上面压上一块洗干净的石板。
一个时辰过后,云苓把石板拿开,揭开棉布——一块白嫩嫩、方方正正的豆腐出现在眼前。表面光滑细腻,微微透着水光,豆香味扑鼻而来。
她在小心翼翼地把豆腐从木框里取出来,放在案板上,用刀切成两寸见方的小块,一块一块地摆到铺好稻草的竹匾上,摆得整整齐齐,豆腐之间留了些空隙,让空气流通。
王大娘在一旁帮忙,一边摆一边念叨:“这东西,俺是真没见过。阿苓,你说这豆腐长了毛还能吃?”
“能吃,”云苓说,“不但能吃,还香得很。等做好了,你尝一口就知道了。”
正说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夹杂着什么东西拖地的沙沙声。
众人抬头望去——来人三十来岁,浓眉大眼,脸上带着风吹日晒的粗粝,一身短打衣裳沾满了泥点和兽血,腰间别着一把猎刀,刀鞘发亮。
胡猎户?
陈望年连忙迎上去,“师父!你怎么来了?”
胡猎户咧嘴一笑,把手里的兔子往地上一放,“打了只兔子,给你家送点来。你嫂子不是说要给阿连过生日吗?咱也没啥好东西,这兔肉还算新鲜。”
他说着,目光扫过院子,落在廊下那排竹匾上,愣了一下。“哟,做豆腐呢?”
云苓站起身,笑着招呼,“胡伯来了,快进来坐。望年,给胡伯倒碗水。”
胡猎户摆摆手,在院子里站定,把蓑衣上的水抖了抖,“不坐了不坐了,还得回去收拾那堆东西,就是顺路过来送肉。”
他转头欲走,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脚步,煞有介事地摸着脑袋道:“你看看俺,真是脑袋糊涂了!俺是想说,过个五天就是俺儿子的满月宴,俺和你嫂子在家里给他泡了酒,你们一定要来啊!”
还没等云苓反应过来招呼,胡猎户就大大咧咧地走了出去,可没过一会儿,他又折返回来,对着陈望年道,“望年,过了满月酒,你可别忘了来俺这里报道啊!师父还有家伙没交给你呢!”
说罢,这才又走入雨幕之中。
阿奶看惯笑道:“他啊,这是生了个儿子高兴的,年过三旬终于有了个幺儿,能不在意吗?而且啊,他这次还专程送了兔肉来,就是防止望年提溜喽,说明咱们望年打猎打的好,他舍不得放走。你说是吧,望年他奶?”
陈老太很是受用,连忙点点头,开启了商业互夸。
·
三天后,霉豆腐终于长出了雪白柔软的绒毛。
云苓仔细算了算账——20斤的黄豆做出了50斤的霉豆腐,她又拿出这两日准备好的白酒、食盐、香料——20斤豆子100文,两斤盐80文,两斤酒50文,4两花椒400文,再加上用20文买油纸不大不小刚好裁成了需要的份额,合计下来,目前成本一共650文。
至于50斤霉豆腐的定价最终如何,还是得看明日具体的销售情况。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