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苓虽读了两年书，却也比不上熙年饱读诗书，她反复念叨着“住山不记年，看云即是仙”这句诗，渐渐觉得朗朗上口、好记易懂，当真符合她们的品牌特性，不仅如此，还可以写在日后的包装上。

“咳咳，我允了，”云苓咳了两声，装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咱们的客栈就要云年客栈，日后咱们还要卖什么东西，通通都印上云年二字，还有这句诗。”

韩棠灵光一现，莞尔一笑道：“说到包装，我还觉得，咱们可以根据顾客的需要，制定不同的包装，就像妹子女上次给那三家订单的霉豆腐是用瓷器装的一般。

日后有了客栈，咱们就可以把所有的存货挪到客栈里去，用大坛子装着，客人要了就取出来一些，若是要打包，少的就用油纸，多的就用坛子。而且，无论是什么包装，都要标上咱们云年二字，这两个字最好要独一无二，让人抄不了才好呢！”

熙年微微蹙眉，“这……油纸尚可自己写字，可瓷器一类，必得寻人定制了，咱们哪里去找人定制呢？”

“这好说，”云苓道，“客栈的前主人给了我一个单子，上面尽是他信得过的合作商，日后咱们有需要，我就去找他们定制。”

二人放心地点点头。解决了品牌和包装，新的、也是最重要的烦恼又浮出水面。

那便是营业的主项目——吃食。

“咱们家里几个会做饭的，像阿奶、大娘，都只会做些寻常小菜，只怕是吸引不了顾客，”熙年叹了口气，但转念一想，自我安慰道，“幸好，祖母虽不会做饭，倒是享过半世清福，或许可以让她回忆回忆，咱们看着把菜复原出来也是好的。”

韩棠咽下口水，低眉道：“我先前在张宅时，也见过些好菜，我也可以出一份力。”

看着二人愁眉不展的模样，云苓一头雾水，托着腮发出了自己的疑惑：“云连那小子不是有本菜谱嘛，你们直接照着抄不就好了？”

二人大眼瞪小眼，随后熙年双手摊开倒下，“那本书我看过了，有些东西压根就没见过，就算真的做出来了，会有平头老百姓轻易尝试吗？”

云苓挑挑眉，“那可不一定，不试过怎么知道呢？”

·

次日清晨，云苓没有去县城。

天刚蒙蒙亮，王秀英就带着两个老太推着牛车出门。云老太坐在车上扶着一坛坛霉豆腐，陈老太坐在后面抱着装神仙豆腐的木桶，王秀英回头看了云苓一眼，云苓冲他点点头，示意他放心。

等牛车走远了，云苓和陈望年出门，依旧在村中央的红豆树下分别，云苓背着竹篓往王大夫家走去。

王大夫正在院里晾药，阿旺蹲在石阶上捣药，看见云苓进来，阿旺抬起头咧嘴一笑，又低头继续干活。

“阿苓，今日怎么有空来？”

云苓寒暄了两句，而后说道：“王叔，我想做一种药膏。”

王大夫微微一愣，示意她坐下说。

云苓把昨日在码头见到的事一五一十说出，纤夫们的伤，老吴肩头那块烂得发黑的伤口，以及那些人舍不得花钱抓药的窘迫。

“药铺的药是好，可是穷人根本买不起。我想做一种便宜的药膏，专治外伤，成本要低，效果要过得去，让码头那些人用得起，用了能见效。”

王大夫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阿旺也停了手里的活，抬起头看着二人。

“你一向是个有主意的孩子，想必你已经有方子了？”王大夫问。

云苓点点头，“还是王叔了解我。昨夜我思索了一下，外伤需要止血、消炎、生肌，这三样做到，伤口就能好。常用的草药里，紫花地丁清热解毒，蒲公英消肿散结，地榆凉血止血，这几样都不难找。”

王大夫捋着胡须想了想，点了点头，“这几味药确实对症，只是光靠它们，也做不成药膏。”

云苓胸有成竹，“我也知道，猪油太贵了，这也是店里药膏卖的贵的一部分原因。所以，我打算用菜籽油替代猪油，再加之松香凝固，刚好俺们家不缺菜籽油，先做做试试。”

王大夫点点头，“既然你想的如此周全，老夫也没什么好补充的了。如若真的成功，这也算善事一桩，大功无量。这样，你若是忙，就让阿旺过去帮你，我许了。”

云苓道了谢，又道:“王叔，我还有一件事。”

“前几日，我和阿连在一片荒坡下面发现一个空水塘，里头长满了草药。我看了，紫花地丁、蒲公英、地榆都有，还有一些别的，密密麻麻的，一个人根本摘不完。”

王大夫眼睛一亮，“当真？”

“我骗您做什么？您要是有空，现在就去看看。”

王大夫二话不说，让阿旺推上板车，三人一起出了门。

那片水塘在村子东南方向，要翻过一道矮坡，再穿过一片杂树林。平日里没什么人去，路都被野草盖住了，阿旺走在前面用柴刀劈开一条路，云苓跟在后面，王大夫走在最后，时不时停下来辨认路边的草木。

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水塘不大，方圆不过一亩，水已经荡然无存，只剩塘底浅浅一层淤泥。塘壁和塘底密密麻麻长满了植物，紫色、黄色、绿色交织在一起，像一块被打翻的调色盘。

最显眼的是紫花地丁，成千上万株挤在一处，开出一片紫色的花海，风一吹，花朵轻轻摇曳，像铺了一地的碎紫绸子。

王大夫站在塘边，久久没有说话。

阿旺张大了嘴，“这、这也太多了……”

云苓按照上次陈望年劈开的路线跳下塘壁，蹲下来拔了一株紫花地丁，根茎粗壮，叶片肥厚，比她在别处见到的都要好。她又走了几步，拨开一片草丛，下面露出几株地榆，叶子已经长老了，根茎深扎在泥土里。

“王叔，您看这品质如何？”

王大夫接过那株紫花地丁看了看，又闻了闻，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好，比药铺里进的那些还好，这片水塘多年没人动过，泥土肥，草药长得壮实。”

三人立刻忙活起来。紫花地丁采全草，连根拔起，抖掉泥土；蒲公英要连根带叶一起采，花开得太老的不要；地榆只取根部，用柴刀砍断粗根，细根留着等明年再长。

太阳渐渐升高，草药堆在塘边，像几座小山。

扛着锄头的李大娘路过，站在坡上往下看，认出了云苓，大声问道:“阿苓，你们在采什么？”

云苓抬头，抹了一把汗，“草药！”

李大娘情报处主任的职位发力了，她好奇地走下来，看了看塘边堆得满满的草药，又问:“采这么多做啥？”

云苓心里一动，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大娘，我在收这些草药，紫花地丁、蒲公英、地榆，都要，一文钱一斤，您要是有空，回去跟乡亲们说说，谁想采的都可以来，我照价收。”

李大娘愣了一下，随即大喜，“当真？”

“当真，我就在这儿等着，天黑之前都算数。”

李大娘欣喜若狂，扛着锄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喊:“我这就回去叫人！”

不到半个时辰，坡上坡下就热闹起来了。

陆陆续续来了十几个村民，有男有女，多半都是些孩童，手里提着竹篮、背着背篓、扛着麻袋，像赶集一样涌进水塘。有人卷起裤腿踩进淤泥里，有人蹲在塘壁上仔细拔草，还有人带来小板凳坐在坡上分拣。

云苓在塘边支了个临时摊子，阿旺负责称重，王大夫负责验收品质，云苓负责付钱。铜钱一把一把地从她手里流出去，换回来一堆又一堆的草药。

日头渐渐西斜，塘边堆着的草药越来越多，来的人却渐渐少了，最后一拨人走后，云苓直起腰，只觉得后背酸得厉害。

阿旺把最后一筐草药搬上板车，擦了擦额头的汗，“云苓姐，今天收了得有三百多斤吧？”

云苓看了看账本，紫花地丁一百六十斤，蒲公英九十斤，地榆六十斤，一共花了三百多文，但双方都觉得自己划算极了。

王大夫走过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阿苓，这些草药够你用一阵子了。等试出方子，让阿旺过来帮你，他对药材熟，打下手没问题。”

云苓连忙道谢。阿旺憨厚地笑了笑，把板车的绳子往肩上一搭，“云苓姐，我帮你把草药送回去。”

三人推着板车往回走，到了村口分了路。王大夫往西，阿旺和云苓推着板车往东。板车太重，土路又坑坑洼洼，轮子时不时卡进泥坑里，二人使出吃奶的力气才拽出来。

远远看见自家院门时，她忽然觉得不对劲。

院门口围了一大圈人，吵吵嚷嚷的，声音传出去老远。布鲁斯和小天狼星在人群外狂吠，悟空蹲在墙头上炸着毛，尾巴竖得笔直。

云苓心里一沉，扔下板车就往里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