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斯恩心中隐隐有些崩溃。

他继续问：“研究魔豆，然后呢？没有综合性的研究结果，那研究过程总有吧？”

“做了多少次实验，实验记录和分析表格呢？既然失败了，那失败的问题和错误总结呢？”

“这段时间找了哪些资料和参考案例，有新增什么实验思路吗？”

“我留了一瓶转移药剂吧，有没有基于这瓶转移药剂研究出其他转移方式？或者，有没有研究透转移药剂转移能力的方式？”

他问了一长串，得到的回应只有人马少女“还能这样”的迷茫眼神。

她回答不上来。

陆斯恩忍不住重重地叹息一声。

他真的不感觉到奇怪，真的。

这片大陆发展得如此缓慢绝对是有理由的。

“还记得我之前是怎么说的吗？”他心累地说，“重复一遍我听听。”

君恩精神一震，这个她会！

这几年里她几乎每晚都要在心中复述一遍这段话。

她说：“半人马的大脑里有一块区域受到慢性毒素的侵害，因此有着几乎不可逆转的神经损伤。

这块区域恰好是控制你们进行思考和读写等行为的区域，所以你们半人马才会变得和千百年前完全不一样，格外粗暴莽撞，失去曾经被认为是智慧的象征的能力。”

“除了行为上的改变，神经上的受损还会产生痛感，奔跑只能缓解一时的疼痛却无法根治这种情况，长此以往下，你们的性格会越发敏感易怒，你们的族群会无法继续延续。”

“红魔药虽能够修复你们大脑中损伤的部分，但是容易矫枉过正，你的哥哥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所以现在我将这件事作为‘考验’交给你……。”

除了中途缓口气，君恩几乎一字不差地将陆斯恩曾经说过的这段重复了一遍。

“这不是记得很清楚嘛。”

男人不带感情的声音似乎说明他并未有多高兴。

君恩把脑袋耷拉下来了，她听到老师又发出一声叹息，这次的叹息比较之前的更加无奈。

她好像真的让老师失望了，老师不会讨厌她吧？

但是她真的有在努力，实验废弃的魔豆和药剂都能堆满好几个毡包了，只是、只是没有进展……

陆斯恩：“你应该能理解，这件事对你们半人马族很重要吧？”

君恩：“是、是的！”

陆斯恩：“真的一点进展都没有吗？”

男人幽深的蓝眸盯着她，视线带着千万斤重量落在她身上。

“还、还是有一点的。”君恩心虚地用前蹄扒拉地上的干草，“我、我查出慢性毒素来自哪里了。”

白发男人这才有了一丝兴趣，微微含首示意她继续说。

君恩打起精神，开始解释。

这件事源自一个意外，是什么意外君恩含糊过去了，陆斯恩也没细问。

君恩查出半人马身上的慢性毒素与成熟的细绒草中的某个物质一模一样。

细绒草，因叶条上会结满草籽，摸上去毛茸茸的而得名。

它是居住在草原上的半人马们的主要食物来源。

刚长出来的嫩草芽可以直接吃，成熟的植株可以切碎后进行烹饪后吃，老到结种子的老草可以和种子一起打成粉末做成草饼或者其他食物。

无论怎么做都口感不错，而且它们生命力顽强，生长周期又短，吃完一茬又有下一茬，不需要种植管理，省下很多麻烦事。

更重要的是它们不怕火，火越烧，长得越茂。

当年骑士团火烧花海将草原也牵连进去，大火过后，草原上无数的生命都是靠吃细绒草才得以活下来。

但有着如此多优点的植物，却在如今被查出含有对半人马族特攻的毒素。

君恩说完，心情不由有些沉重。

陆斯恩敲了敲手指，对君恩的发现也感到几分意外。

换谁应该都很难想到，毒素的来源竟是他们当做主粮的植物。

他挺想问他们当初找食物的时候难道没有先做试验吗？以及吃了这么久难道还感觉不到吃的草是有毒的吗？

还是说，他们就是想学考拉的生存模式？

但是陆斯恩没问，他怀疑如果不是他从中点了下，这个种族可能直到灭绝都不知道灭绝的原因在何处。

他在心中感慨，同时也在想君恩有没有对此做出什么措施，比如：

“你们找到可以替代细绒草的食物了吗？”

啊这……

君恩白皙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的红色，“我尝试将魔豆磨成粉末掺进种子粉里，经过实验，确认是可以抵消掉细绒草里的毒素……”

也就是说没有找到。

陆斯恩：“呵……”

人在无语到极致的时候，真的会笑出来。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除了冷笑竟说不出话来。

他环顾周围，找到自己的挎包，从中掏出一壶茶，给自己倒了一杯。

茶水中掺了一点来自小妖精族的干花，喝几口下去就能让人精神一振，神清气爽。

喝几口茶后，陆斯恩看着涨红了脸的君恩，决定还是别为难自己了。

放过她也是放过自己。

他放下茶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地上多了一个茶案——将话题转向其他。

“君恩，在接下这个‘考验’后，你有见过你们的神吗？”

“是的！我感受到神一直在注视着我，他在鼓励我。”

“祂没有给你指示？”

“……这个没有。”

君恩不解，她隐隐觉得不太对劲，这跟神明又有什么关系呢？

陆斯恩在冷静地思考一件他忽略很久的事。

以前他一直想要再见一次光明女神，向她问个明白，只是后来他用尽所有方法都找不到菲尼的灵魂，心如死灰，便也不再纠结于此。

现在想来，当初的他前前后后都忽略了还有种族神这个选项。

——虽然可能和他从未见过人类的种族神有关，这一点陆斯恩给画上了重要横线。

但是，既然都是神，那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应该是相互认识的吧？

菲尼的灵魂现在是安全的，连黑暗神都无法伤害他，这点他选择相信菲尼克斯，所以这部分可以稍微往后放放，现在重要的是菲尼的身体。

由种族神们给予的健康强大的身体，是否也可以被它们轻易收回去呢？

如果收回去，他们两个是不是就再也无法见面了呢？

可能性非常大，否则说不通为什么菲尼克斯的灵魂一直跟在他的身边，却始终没有与他见面。

陆斯恩这次来半人马聚集地的目的其实只是拿回那瓶龙血，因为想要彻底除掉黑龙对他的影响，龙血是必不可少的一味药。

但是现在，他改变了想法。

“我记得很久以前，半人马被称为智慧的象征，尤其是你们的神明，连其他种族都会为祂筑起石像。”白发男人冷酷地反问道，“祂不应该知道吗？”

他不应该知道吗？

君恩在心中重复了这一句话。

“还是说，祂变了呢？”

君恩的心脏猛地跳动了几下，浑身血液似乎都被泵上大脑，她很快就感到头晕眼花，踉跄着后退几步。

陆斯恩：“君恩，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相信你也猜到了吧，祂或许已经……”

君恩急忙打断了他，“但是……这怎么可能？不会的……不会的……”

“可这确实是最有可能的情况，没有记载说神不会死亡，也没有记载说神不会更换。”

陆斯恩没有不悦，心平气和地继续说，“若神会因为你们变化而变化，那维持现状确实是最好的结果。”

君恩终于意识到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但是，怎么可能呢？

神怎么会……怎么会因为担心消失，所以宁愿让他们一族永远承受痛苦，直到灭亡呢？

不是这样的，她所见到的神明不是这样的，他虽然略微急躁，但很温柔，赐福于她的力量还含有满满的鼓励。

不应该是这样的……

陆斯恩：“没关系的，君恩，这对于你来说可能太过超出了，帮我叫你的父亲来吧。”

半人马少女犹豫地点点头，她不愿相信事情的真相如此残忍，但是，如果呢？

她不安地问：“老师……如果……真的怎么办？”

白发男人相当温和可亲地说：“若需要改变，你觉得你的族人中，谁最可能被献为新的神呢？”

新神……

纯白的半人马少女不可置信地捂住嘴巴。

她听懂陆斯恩的意思了，此时族中唯一与其他族人不同的人马是……

“小妹，听说陆斯恩大人醒了，我把医疗队带过来了。”

好脾气的半人马掀开毡包的门，第一眼就看到在喝茶的陆斯恩，他惊喜道：“啊，您醒了啊，日安，陆斯恩大人。”

……

半人马们熙熙攘攘地来，又熙熙攘攘地离开。

君斯特被他的妹妹拉走时还不忘向陆斯恩告罪。

他不明白不久前还欢欢喜喜去见陆斯恩的小妹，现在却这么着急逃离。

是的，逃离。

君斯特找不到别的更合适的词来描述君恩的行为。

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疑惑在他心中盘旋，久久未散。

等室内彻底安静下来，陆斯恩把自己从地上挪到软椅上——软椅依旧是从挎包里掏出来的，毕竟不能指望半人马族会有他能坐的椅子吧。

软椅的椅背没有封实，漆黑的龙尾悄悄从中间伸出去，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陆斯恩花了片刻的时间用于发呆，彻底放空自己的思维，再花了片刻的时间将不知道塞到挎包哪个角落的蓝色魔药找出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等待，魔药香味不减，但里面的白色晶体也已经全部融化，整瓶魔药呈现出十分清澈的蓝色。

他轻轻晃了晃魔药，确定它已经变得稳定，然后打开瓶盖，准备一鼓作气喝下……

“嗨~~背着我偷吃什么呢？”

“咳、咳咳咳——”

陆斯恩震惊地看着突然出现在窗户外红发青年，一口药卡在嗓子眼，差点喷出来。

但是想到这瓶魔药的原料来之不易，他硬憋着气把药喝完了。

毡包可不比正常的房子，它外面铺有防水的油毡布，非常光滑，而且半人马没有在毡包周围堆东西的习惯，外面都光秃秃，菲尼克斯是怎么做到能趴在上面的？

陆斯恩颤抖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菲尼，你、你现在已经进化到可以悬空了吗？”

菲尼克斯双手交叉趴在窗沿，用谴责的目光看向陆斯恩，“过分！我就不能有这么高吗？”

陆斯恩欲言又止。

虽然但是……这窗户离地至少有两米多高啊！

菲尼克斯不管，他拍了拍窗沿，欢快地问：“走吗走吧走吧，陆斯恩我们走吧！”

陆斯恩从见到他开始，一颗心就飞了出去，自然是答应下来。

不过，“去哪里呢？草原上基本没有遮蔽物，你现在是半人马吧，好高……”说到后面，陆斯恩忍不住嘀咕。

菲尼克斯“嘿嘿”的笑了，牙都笑得露出来，一看就很喜欢变高这件事。

他朝陆斯恩招招手，“别管这些了，快来跟我私奔啊。”

陆斯恩无奈点点头：“好好……啊？”

陆斯恩：私奔是这么用的吗？[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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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斯恩：准备搞事情[墨镜]

菲尼克斯：[让我康康]出来玩吗？

陆斯恩：……来！[害羞]（搞事暂停）

作者摸鱼摸得心惊胆战（闭眼）求心安理得的摸鱼的教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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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