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他每天都像八爪鱼一样盘在人身上,有如一只日夜站岗的哨兵。

家和万事兴。姜令想。

于是她说:“你又不一样。”

他当下一句话也没有说,直到回到房里,面对面,姜令才发现他的脸很红。

闻人朔看着她,晶亮的眼睛一瞬不瞬,从眼下到耳根,红了全个脸颊:“你真好。”

姜令预料到他可能会高兴,没预料到他会这么高兴。

于是逗他:“快说谢谢。”

他居然也老老实实照着说:“谢谢。”

直到午憩醒来,用完晚膳,他还是那副很傻的样子,看得姜令都不忍心说他。

他原来有这么好哄吗?

不清楚。因为她从前并没有哄过他,自然不知道他这么容易满足。

就像站在一个漆黑无比的沼泽前,以为是一个无底的深渊,结果深渊张开口,她发现它只有半米深。其实是个小鸟胃。

姜令心想:再也不嫌他缠人了。

但等到晚上,姜令又后悔了。她忍无可忍地怀疑他是不是偷偷吃药了,今晚才这么亢奋。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对上他乌黑雪亮的眼睛,姜令就说不出拒绝的话,于是很窝囊地由着他胡闹了一整晚。

第二天姜令醒来,感觉全身的关节都自由得像崭新出厂,起个床都打滑。

闻人朔在一边扶着她,很愧疚地说:“都是我的错。”

“不然是我的错吗。”姜令看他一眼。

“我以后不会这样了。”闻人朔心疼地揉了揉她的腿。

习武之人的确精力旺盛,但他从来不会在她身上胡闹。

一方面,他们之间体力有差距,现实条件并不支持这么做。

另一方面,他也不喜欢这样。任何人都不能伤害妙真,特别是自己。

所以他平时都会注意,姜令也会在差不多的时候喊停。但是昨晚姜令一直……

姜令伸展了一下四肢,感觉也不是不能用,就是腿软得特别厉害。

闻言,姜令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头,伸手往他身上比划。

对比起来特别细的一段腰,一只手就能抓住一半,完全不知道那么多力气是打哪来的。

但是确实是爽。爽到头皮发麻。从天灵盖爽到脚趾尖。姜令现在看到这张脸都有点腿软。

……太离谱了。姜令一想到自己对这张脸的看法,仅仅几天,是怎么从陌生的x冷淡变成现在这样的,只觉真是荒唐。

自己该不会是被什么狐狸精缠上了吧?

狐狸精本人毫无察觉,仍在自责。余下一整天,他都端庄得像佛子再临,忠实履行这张脸原有的人设。

第二天依然如此,姜令还以为他虔诚皈依了,没想到最后一天就故态复萌,又像长吸盘一样挂在她身上。

随着离期的靠近,姜令明显感觉到他变得越来越焦虑,但他也没有说让姜令多留几天,而是跟姜令说“带我走吧”。

如果姜令不是真的有事要做,可能就应允了。毕竟这又不是什么很为难人的要求。毕竟养了狗——虽然不是狗,但想来养个人也差不多,就要负责。

闻人朔埋在她颈窝,侧着脸闷声道:“真的不行吗……”

姜令就纳闷:“我又不是去玩,怎么带你?不要无理取闹。”

闻人朔不说话了。

下午他出去了一个时辰,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包不知名的花苗,开始在花亭旁的花圃里铲泥巴。

闻人朔的动作很快,几乎没怎么费时,姜令坐在亭下,刚翻过十几页书,他就栽好了苗。又翻过十几页,人已经洗干净回来了。

刚浸过水又擦净的手背带着一丝凉意,抚过面颊的时候,像一枚干燥柔软的冰块。

姜令没动。等这只手重新变得温热,就往另一边侧了下脸,闻人朔收回手,在姜令旁边盘腿坐下,同时瞥到书的内容。

他的面色顿时复杂起来:“你想养狗了吗?”

姜令疑惑道:“没有啊。”

闻人朔:“那这本书……你为什么突然看这个?”

内页的书口上赫然写着“饲犬之法”。姜令虽常看闲书,但也不会专门看这种工具书。

“我参考一下。”姜令含糊道,“说不定就用上了。”

闻人朔心想:那就是要养啊。

他纠结片刻,最后还是说:“那我也看看吧。”

虽然非常不想在他们之间又添一只狗,但如果姜令喜欢的话,他还是好好准备吧。

起码不能把事情搞砸。

姜令没忍住看了他一眼,心说:学会之后能自管理吗?

她对这件事还挺有兴趣的,但是:“就这一本,我还没看完呢。你先在那边几本里挑着看吧。”

闻人朔翻了翻姜令手边的书堆,都是一些饲宠书,有饲鸟的,饲鱼的,更有饲猫的……

闻人朔拿起其中一本书,姜令瞥了一眼:“你更喜欢猫吗?”

还真看不出来。

“没有。”闻人朔道:“我就只是看看。”

姜令不感兴趣地“哦”了一声,就继续看书了。

一下午还是有些收获的,起码姜令知道了,狗比人要难养一点,起码人还是能听懂人话的。

这让姜令想起自己在现代养过的一只小狗——不,它已经十五岁,算是老狗了,但依然很“活泼”。

没错,这是一只比格。就是听不懂人话的典型代表。由于它过剩的精力,姜令被迫每天高强度运动,练出一身腱子肉。

姜令想:比起袋鼠比格,那还是闻人朔好养多了。这么看来,那点分离焦虑简直不算事,哄一哄就好。

或许他还可以过分一点。

不管多么依依不舍,这天还是过去了。新的一天到来,东方既白,群黛舔舐着旭日,天絮衔头含尾,整座城都笼在淡淡晨雾中,泪蒙蒙的。

微风几许,穿透街巷,杨柳轻快地打着节拍,一旁朱红的高门吐出两道人影。

姜令无奈道:“可以了吧?再送就要送到关中去了。”

闻人朔“嗯”了一声:“去吧。”

这张脸是一如既往的冷淡,细眉凤眼,只有嘴唇红得像要落汁的花瓣。

姜令知道,他是不会用这张脸在众前露出什么波澜的——姑且认为这是一种角色扮演癖好,于是很放心地走了,完全不担心身后有人在追。

马车驶到城门口,裘溪平已经等候此处,姜令匆匆走到要换乘的马车前,就听见裘溪平温吞道:

“安平,此去秋水城会路过乌巢山,我请了一位功夫顶好的大侠。”

姜令好奇地问:“有多好?”

裘溪平思索片刻,这才回答:“或许与世子也差不离吧。”

姜令不置可否,只说:“那我拭目以待了。”

心里却说,能比姜敛更蛮力的人,她倒还没有见过。

那家伙从小就是一头野牛。

这位大侠比姜令晚一个身位到达。一身月白骑射服的男子,黑银束袖,戴着面具。

琥珀色的眼睛,丝缎一样的乌黑卷发,一股脑束在身后,白皙的颈项透着一点红,正微微喘着气。

姜令眼神微妙。

裘溪平尽职尽责地介绍:“这是安平郡主。这是叶望舒,叶少侠。”

“郡主。”叶望舒向姜令点点头,有点惊讶,“抱歉,我来迟了么?”

裘溪平摇头:“我们正要出发。”

姜令说:“来了就走吧。”

完全没有和他叙旧的打算。毕竟也没什么旧可叙的,姜令自认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

叶望舒也没有和她攀扯,而是默默走到一边,看样子也不打算告诉裘溪平他们认识。

这完全让姜令松了口气。

讲道理,她并不讨厌他,因为讨厌一个人往往是一件高能耗的事。

她只是自觉,无法给予他他想要的东西。他与其一直在一件无望的事上浪费时间,不如尽快结束,投入到另一件事上去。

姜令小声问裘溪平:“你在哪里认识的人?”

怎么看,叶望舒也不是会当镖师的人。他身上的每一件装饰,都不是走镖就能不眨眼买下的。

“他不是镖师。我去镖局请镖,他在和大掌柜讲话,大掌柜听说我要走河间道,恰好叶望舒也要去秋水城,大掌柜便将他介绍给我了。

裘溪平说,“他是大掌柜的朋友。”

“你为什么请的镖?”姜令有不好的预感。

“自然是为你啊。”要是姜令出了事,裘溪平自认砍十八回头都担待不起。

“大掌柜让我放心,他这朋友的武功,差不多可以说独步九州了。”

裘溪平说,“我昨日也找人验证过了,的确是万中无一的高手。”

姜令扶额:“你有说送的人是谁么?”

不是她自我意识过剩,而是这个问题比较重要,关系到她要怎么对待他。

虽然叶望舒可能只是顺手接了一趟镖,但姜令才不管他怎么想的。

姜令只关心自己的想法。她觉得被纠缠不太舒坦,所以势必要让他知难而退。

裘溪平却说:“我本来要说的,但大掌柜打断了我,说不管是谁都没关系,反正劫镖的在他面前都是虾兵蟹将,不足为惧。”

她诡异地停顿了一下,忽然挠了挠脸,“是比较狂妄哈。我就没说。”

“好。”姜令心头一松,“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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