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宥渟刚想起身出门抽烟，门猛然地被推开，一位头戴冷帽的男生冒失地闯进来，焦急地说：“荼荼，她是不是又打你了。”

病房的人还没看清是谁，谈源已经走到床边撩开洛荼的袖子，路岑这时才看清来的人是谈源，谈彦熙的堂弟，洛荼的发小。

谈源不管不顾地拽起洛荼袖子，撩起的瞬间，在场的人无不惊叹，路宥渟眯着眼站起身来，从他的视角能清楚地看到洛荼瘦小的胳膊上满是鞭痕，青一条紫一条，鞭痕的正中间是凸起状，路宥渟拍过打戏，化过特效妆。

他不明白，洛荼不是车祸吗，为什么身上的伤痕是人为的鞭痕，如果不是被打，一个女孩子身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伤。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陷入冰冷，路岑眼中满是惊愕，还没等开口询问，洛荼用力地按住谈源的手，眼含愠色，“谈源，你过界了？”

此时的洛荼眼神冰冷，一把推开，不紧不慢放下袖子，再次抬头时，眼里的那份愠色已然消失，换成了标准的职业微笑，就这么十几秒的变化，别说是路岑，路宥渟更为惊叹，一个人能在短时间内管理好自己的情绪收放自如，不丢失体面，他学了十几年都没学会的。“就按我们刚才谈的，周一上班，我在办公室等他。”

“好，那你好好休息，我们先走了。”路岑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洛荼快速地压下情绪，就是不想让人知道她的事。

病房门关上，谈源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三人里面，他最冲动、也藏不住话，知道自己闯了祸，也只是低着头站在床边，“对不起，”

“没事儿，”洛荼知道他不是故意的，只是让他收拾行李，准备出院。

副驾驶上，路宥渟手中烟一根接着一根抽，心里堵得要死，来医院之前，路岑就跟他讲了一些注意事项，尤其是洛荼的脾性，偏偏人家说的都是他的痛点，而他还不能反驳，憋了一肚子火。

他知道自身问题很大，也想过改变，但只要路朝东出现，一切归零。

路岑以为出来后，路宥渟又要在他这里闹一通，但还好，没闹只是看着远方不停地抽烟。

路岑转过头，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语气温和地说：“想什么呢？”

“没。”抽烟的间隙，医院的急诊门口来来去去十几人，看着那些人，他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事，又似乎没想明白。“哥，你真的希望我做接班人吗？”

路岑愣了，他没想过路宥渟会问这句话，两人虽然都是路家的孙子，但不一样，他从小就知道，路朝东只认准路宥渟这一个。“爷爷指定的，不是都知道吗？”

“那你呢？你想做吗？”

路岑本想避重就轻，绕了半天没绕过去，“是我想就能决定的吗？爷爷在呢？”路岑手指了指头顶。

路宥渟瞬间明白，两人不再说话，每次聊到接班人的话题，最后都是无疾而终，路宥渟不想做接班人，路岑做不上，而联远集团的生杀大权全都掌握在路朝东的手上，没死之前，他们都只是棋子。

耳边只剩停车场的喇叭声和嘈杂声，车窗一关，车里寂静无声，路岑率先打破尴尬，继续给路宥渟普及洛荼的工作经历以及过往事迹，“把烟灭了，上班的时候，尤其是在洛荼面前，尽量别抽。”

“为什么，抽烟也管？”路宥渟一脸不服气。

“私下没事，去抽烟区，但不要在她面前抽！”

路岑越是这样说，路宥渟越是要抽，前面十几家虽说上班无聊，但没有说不让抽烟。“她金子做的，抽烟咋了，她爸不抽烟吗？”

路宥渟的直男性格很多时候让路岑觉得他情商低到极点，“没人喜欢闻二手烟，尤其是不抽烟的女性，没让你不抽，是让你有她在的场合，收敛点。”

“真麻烦，”路宥渟转过头继续看向窗外，对洛荼的“装”又多加了一分。

周一。

枕头底下的手机准时响起，洛荼按照固有的习惯，运动完才收拾出门，走到门口的时候，想起平时代步上班的车已报废，这几天也没回南庄，于是，转身回到卧室拿出抽屉里的钥匙，叹了口气，“没有选择了”，这辆车开的少，不为别的，太扎眼了，不开就只能打车了。

“早。”

“洛总早！”洛荼点了点头，继续往办公室走，休了几天，精神饱满，刚踏进办公室，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洛荼，”苏青一手拿着卷饼一手举着豆浆，七扭八歪地小跑过来，圆圆的脸扛不住厚重的眼镜滑到鼻尖，“你慢点，穿不惯换矮点儿的，平底鞋也行。”洛荼伸手扶了一下，怕她再崴下去手里的豆浆泼她一身。

苏青咧嘴一笑，咽下嘴里的卷饼，手里的包往桌子上一放，不可置信地问，“确定是他吗？”

“嗯，你收拾完去楼下接一下，路岑也在。”

“好，”前几天收到洛荼的消息说有人来实习，看到简介的时，心里乐开了花儿，路宥渟板正的帅脸出现在电脑屏幕上。曾经她是个追星族，但那是上学期间的事，喜欢的人虽然不太火，却不妨碍她看帅哥。

苏青毕业就进了江尚资本，从洛荼的小助理开始，再到现在的分析师，一步步走上来，她学的不是金融专业，工作一段时间之后，觉得这行工资高，能让她留在新城的梦想更近，洛荼毫不犹豫地让她考证入行。

刚下电梯，远远看见身高腿长的帅哥迎面走来，路岑她见过多次，后面的不用说，是她偶像啦，“你好，路先生，这边请。”

路岑点了点头，跟在身后进了电梯，“洛荼让你下来的，”

苏青低着头，站得拘谨，脸色微红，“嗯，她说今天有新的实习生来。”

“已经来了，这位是我弟弟，路宥渟，初来乍到还望你多多包涵。”苏青子个子不高，穿了高跟鞋脚也就一米六多，路岑温柔儒雅的气质一直是她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可惜早婚。

苏青不敢抬头，更不敢看路宥渟，闷闷地说：“好。”

路宥渟环视着四周，没有接话，冲着苏青的方向点了点头，江尚是近几年投行里的新起之秀，众多投资公司里也是佼佼者，路宥渟听路岑讲过，洛荼是鑫盛出来的，他爷爷曾经高薪挖过，人没同意，转头来了江尚，消息传了好几手，听到最多的版本就是为了谈彦熙，两人是发小，更是金融圈里的一段佳话。

“洛总，人接到了，我先出去了，”苏青本想转身离开，“等等，你留下，”洛荼起身走向沙发，几人进来后她在忙，“不好意思，刚在回邮件，”

进门开始，路宥渟的眼睛一直停留在洛荼身上，和上一次相比，这次的洛荼让他眼前一亮，他眼中的金融人西装革履，男的像卖房，女的像卖保险，洛荼一身齐踝白色衬衣长裙，黑色丝袜搭配同色系高跟鞋，腰间一抹姜黄色的腰带点亮整个穿搭，盘起的头发随意洒落，慵懒随意，身段挺拔气质超群。

路宥渟混娱乐圈的，非常在意形象，穿着打扮分外讲究，职场里能把简单的衬衣裙穿得这么有品位的少之又少，不免多看了几眼。

路岑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人看，有些不礼貌，抬手撞了一下，“一回来就这么忙？”

洛荼笑了笑，转身从文件夹里拿出提前备好的合约以及保密协议，虽然是私下输掉一场球的代价，但人进来了是事实，得按规矩办事，也好跟上面的人交差。“你们看一下，这些是公司规章制度以及保密协议，以前走内推的实习生都按这个流程。”

路岑知道这些规矩，洛荼能答应，是因为她不想做一个不守信的人，反倒是他，为了帮路宥渟拿到实习名额，自己做了小人。

路宥渟随手翻了一下，跟之前的公司差不多，唯独有一张引起他的注意，“这是什么意思？”

洛荼瞟了眼桌上的A4纸，禁止办公室恋情，“哦，这个是单独加上的，我不希望情侣之间为了利益出卖项目耽误我赚钱，谈恋爱我不反对，但是不能跟公司的人谈，其余的一律不干涉。”

路岑笑了笑，行业里有些人头脑发热，为了爱情而出卖项目机密不在少数，“理解。”

路宥渟一脸疑惑，这半年里换了十几家公司，没有一条是这样的，反问道：“你担心我和你们公司里的人恋爱？”

洛荼不语，沉思了一下，“呃···我相信以你的眼光是看不上的？毕竟你那些女朋友个顶个的美，我们这里只是为了生活而赚钱的牛马。”

话一出口，路岑怔了一下，苏青坐在旁边大气不敢喘一声。

路宥渟的花边新闻是真不少，热搜上了无数次，全都是跟女人有关。洛荼不上网的人都知道，可见这传播度。

“洛荼，是这样的。”路岑试图替路宥渟解释，刚开口就被拦了回去。

路宥渟拿起笔洋洋洒洒地签完字，手里的笔重重往桌上一掷，嘲弄地说：“洛总放心，我要求挺高的，身高没有一米七，胸不大腿不长腰不软的我看不上的。”

洛荼连忙接上话，丝毫没有不好意思，俏皮地说：“那最好，按你的要求，咱们这里一个都没有，要么身高不够，要么胸不够大，常年坐办公室的腰粗、屁股又平又塌，怎么都不符合你的审美。”

旁边的两人分外尴尬，谁都能看出两人暗暗较劲儿，路宥渟打出的每一拳都被洛荼稳稳接住，速度凶猛却哑然无声。

路岑尴尬的同时，内心更加断定，洛荼能治他这个弟弟，而且能治得服服帖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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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卖身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