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凄城是看着沈淼走向自我毁灭之路的。她与某种禁忌力量进行了交易,写完整部歌剧。在那之后,她的生活就彻底改变了,与恋人的关系分崩离析,自己也主动疏远了唯一的家人。
沈淼被杀害后,尹凄城的视野就几乎定在剧院了。因此他猜测,沈淼的灵魂就在此地。沙岛的诡异变化,可能也与这件事有关。
他用简洁的语言大致跟岑舜说明了情况,岑舜愕然道:“这部歌剧是沈淼写的?我看海报上标注的编剧是叫菠萝。这人也太不要脸了,居然窃取他人成果。”
尹凄城不对任何人做任何评价。岑舜却说上头了,甚至不知道哪来的一腔义愤,一边忙着撕下一片衣服冒充招魂幡,一边唾沫横飞,盯着舞台上因不是自己的主戏当背景板站在阴暗处的军官,他见过此人,知道他就是郑锋的老师菠萝。模样看着道貌岸然,实际也是偷鸡摸狗的鼠辈,他有很多话不吐不快,滔滔不绝道:“我平生最讨厌抄袭狗,像这种明目张胆的强取豪夺更令人恶心。要不是你说沈淼是死在别人手里,我觉得这个自称老师的窃贼嫌疑最大。”
他气得面红耳赤,尹凄城拍着他肩:“事情已然发生,你要打抱不平我能理解,不过先把正事办了吧。”
岑舜咬破手指,在衣角上大开大合画着符。他和夏筝去医院见沈淼姐姐时,他就问对方要过沈淼的生辰八字。沈淼遇到沈容那年已经是个十多岁的少女,对自己的出生日期还是记得清楚的。
他画完符,四处看了看,找了中间的观众席为施术点。尹凄城待要陪他前往,这时身后突然发出女子的惨叫,听出是那名女大学生。
两人一起回头。歌剧厅的座位是阶梯式的,从上到下,高度降低。尹凄城在岑舜上方两个阶梯位置,他转过身,就见慕沧雨不知何时神不知鬼不觉来到了他身后。对方是想继续往下走的,还没踏出步子,就被惨叫声打断。两人视线撞在一处,尹凄城朝他点了点头,往大学生所在的地方看去。
“夏姐你快看,我们头上有东西!”女大学生满脸惊恐地指着头顶。
她是无意间抬头看到的,吓得大气不敢出。
闻言,夏筝和她的两位同学都抬了头,三人目光往天顶扫去。两个男生貌似也看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脸色齐刷刷变化。夏筝不像女大学生那样大惊小怪,但她显然皱了皱眉。
“好像是……眼睛!”一名男生惶恐道。
何止天顶,剧院四周的墙壁,宛若星空般的凹槽,散发着幽幽绿光,里面镶嵌的赫然是一双双怒目圆睁的眼珠子。那些眼睛黑白分明,骨碌碌转动。尹凄城抬头就对上好几双,它们就像探照灯在盯着底下的活人,眼珠在凹槽中滴溜溜打转。一眼看去,密密麻麻,根本数不清到底有多少。
“难怪我一进来就感觉有很多人在盯着我们,可观众席上又没看到人,原来隐藏在这种不起眼的地方。”岑舜头皮发麻说。
从女生尖叫到他们观察眼珠子,时间过去了几分钟,舞台上的歌剧没停,还在演绎,而且是新的一轮,男女主中元水上相逢,高音合唱,男声雄浑,女声通透,水乳交融,适配度很高。表演的六人仿佛察觉不到舞台下的动静。而他们头顶的万千双眼睛,除了死死盯着他们看,也没其他异变。也就是说,短时间没问题。
尹凄城道:“大家不要惊慌,我看它们没有攻击我们的意思,你们就当没看见好了。”
“可是,被这么多眼睛盯着,真的很吓人。”女大学生颤抖道。
夏筝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座位:“害怕就坐过来。”
女大学生乖乖兔一样,赶紧坐了过去。两个男生看了眼对方,也红着脸挪动座位靠了过去。
夏筝就是他们的定海神针,尹凄城放下心,忽然听到耳边的叹息声:“我也觉得吓人,好不习惯。”
慕沧雨说着,还煞有介事抚了抚手臂外侧,脸上就是一副经不起风吹雨打的小白花表情。尹凄城怔了怔,很想假装没听见,但又无法忽视眼前这张委屈巴巴的脸。他犹豫了一下道:“那你也过去坐?”
慕沧雨:“……”
远处夏筝听到,一点都不掩饰,噗嗤一笑。
向来损人利己嘴巴淬毒的老板也有吃瘪的一天,真是大快人心。
“尹兄,”慕沧雨一计夭折,很快又坚强起来,走到尹凄城身边,揽着他肩膀,“有你的地方,我觉得最安全。”
尹凄城:“……”
岑舜近距离看着两人勾肩搭背眉目传情,像个被害妄想症患者,自我认知感强,没眼看下去,默默无闻地走开了。
不多时,他开始招魂。结果出来得也快。
尹凄城时刻注意着他周围的变化,见他停下,忍不住问道:“如何?”
岑舜先是认认真真检查了手里的简陋破布招魂幡,确定符咒没画错,然后又往剧院四周环视一圈,心内存疑,回答道:“不如何,没效果。可是不可能啊,招魂这种事我从入门那天起,就跟师父学的,百无一失,就没有一次失败过。凄城,你当真确定沈淼的魂魄就在这里?”
尹凄城是相信他的实力的,也相信他说的从不失手是真的。他沉吟不语。
岑舜头一回感到挫败,跟战败的公鸡似的,脸上的肉都垮了下来,双眼黯淡无光。慕沧雨淡淡扫了他一眼,目光落在尹凄城沉思的面容上,漫不经心道:“若非招魂者技术问题,那就是被招的魂魄有问题。”
他一语惊醒梦中人,尹凄城道:“没错,会不会是沈淼自己不想被招魂?”
岑舜:“什么意思?难道她不想为自己申冤吗?”
沈淼的童年是在暗无天日的家庭里长大,到了后来,也都在封闭自己,才二十多岁,人生一半都没到,就香消玉殒,又是那么有才华的一个人。更重要的是,岑舜去过她租房的地方,知道她有多么努力,屋里满地都是书,有写作相关的,也有音乐方面的。命运从不会因为一个人有多努力有多惊才绝艳而高抬贵手。
若是自己草草终结了一生,死后作品又成了他人晋升的踏脚石,哪能咽的下这口气?
尹凄城:“好友,那张照片你还带着吗?”
岑舜知道他问的是哪张照片。两人来岛上的契机,就是因为一张拍到骷髅人的照片。听他问及,忙翻开随身携带的挎包,找到那张照片交给对方。
他们离舞台不近不远,灯光照耀的范围有限,岑舜想拿手机,却见尹凄城目光盯着照片,看样子压根不需要他照明。
过了一会,尹凄城把照片还给他:“好友你看。”
岑舜接过来,他没法像好友那样随意举着就能看清楚,眼睛凑到照片前,点开手机屏幕,仔细看了看,忽然发现,照片上的骷髅不见了。
“这是……”岑舜不敢置信开口,“怎么莫名其妙消失了?”
找他的大学生就是因为照片上的骷髅一直阴魂不散,可是眼下,上面却只有人,背景里那具摆着慵懒姿态的白骨所在地空无一物,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不是莫名其妙消失。”尹凄城肯定的说。“是被抹灭的。”
“我还是不懂。”岑舜擦了擦额头的汗,手里拿着的好似不是照片,而是长满尖刺的其他物品。
慕沧雨难得又开口道:“我同意尹兄的说法。我的员工跟踪过郑锋一段时间,见对方有一次将一幅画拿出去焚烧了。据推测,那幅画是沈淼送给他的,应该是她亲手画的。”
岑舜:“郑锋为什么要烧毁画像?”
慕沧雨耸了耸肩。尹凄城代为作答道:“我估计和照片用意相同,都是为了抹掉某些存在。画与沈淼关系密切,把画摧毁了,也就等于杜绝了外人追寻沈淼的踪迹。照片则与岛上的怪异现象有关。”
“可是说不通啊,既然都是不想被更多人关注,干嘛不在一开始就防患未然?”岑舜百思不得其解。
如此一来,照片就到不了他们的手上。或许,连拍照的大学生都不一定能注意到上面的骷髅。可事情又不是这样发展的,他还记得去见当事人时,对方说过,他们看到照片上的东西后很害怕就立马把照片删除了,可无论他们怎么彻底清空内存,照片还是会出现。就好像专门要让他们看见,然后吸引岑舜这种自诩的高人登岛查明真相。
继续往后推,得出的结论,显而易见,毁画和现下抹除骷髅痕迹是出于同样的目的。而骷髅照片格式化失败,又是另外的目的。即是说,黑暗中有两双手,在拨动琴弦,双方各执己见,是对立的存在。
背后到底是谁在操控棋盘,或者说,是什么东西?最终目的是什么?
诸多问题一一浮现,纷繁复杂,讲不清理还乱。
“好友,你没发现,周围很安静吗?”岑舜打断尹凄城的思考道。
确实很安静,尹凄城听不到歌声了。他们往舞台方向望去,就见演绎歌剧的六个人,排成一条横线,全部站在舞台最前方。正中间的两个人,一个是菠萝,一个是郑锋,两人目光都有着大同小异的呆滞,脸上肌肉麻木,没有色泽,犹如死灰,似是行尸走肉般。六个人都直勾勾盯着尹凄城三人。
“你们不该来这里,都出去!”
说话的是一身民国时期军官装扮的男子,也是六人中的领航者菠萝。
他扮演的角色毫无疑问就是慕沧雨扮演的慕先生,在剧本世界,他们用的是本名,而现实中,慕先生不姓慕。
菠萝有着一张奶油小生的面孔,身量高挑清瘦,与慕先生的形象还是相符的。他说话时,面无表情,不怒自威。
岑舜低声问尹凄城:“怎么办?”
尹凄城也没有办法。慕沧雨替二人解决了问题,迎面对上菠萝冰冷阴郁的视线,懒洋洋道:“你们是什么东西?”
他问得过于直白过于无关紧要不把对方放在眼里。尹凄城和岑舜均是一愣。
“他说话就不能客气点?把对方惹恼了咋整?”岑舜嘀咕着。
尹凄城:“他性格就是这样,没办法。”
说是不知天高地厚也不为过。
慕沧雨只听得见他的话,闻言,黑漆漆的眼睛弯了弯,满面春风道:“尹兄,还是你最了解我。”
尹凄城:“……”
岑舜心想,这两人每次对话怎么感觉那么奇怪?跟**似的?两个大男人**?
忽觉一阵恶寒,不敢再开发大脑想下去。
开局副本写得很温馨一点也不恐怖。第二个副本努力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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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招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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