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庚牵着一个小男孩,对他笑笑:“该走了。”
“哥哥,我们去哪儿?”
“去你该去的地方。”
男孩看看在病床旁哭得歇斯底里的爸爸妈妈,懵懵懂懂地问了一句:“我死了吗?”他才六岁,对死亡尚未有清晰的定义。
陈庚摇摇头:“是重生噢!”
“那我还能见到爸爸妈妈吗?”
陈庚温柔地笑笑:“能。”
“哥哥,我看过电影,电影里的地狱好可怕啊……”
“不怕,我们不去地狱……”两个人的背影越走越远,声音也越来越轻。
各地的灵魂都去无可去,他们或盲目地在街上游荡着,或在亲人身边驻足,抑或被太阳晒得在哭泣……
还在工作的死神们看着这态势,只能加紧步伐,大家心照不宣地跨领域去工作,接着一个又一个的灵魂。灵府的审判官们也乱了手脚,死神们对其它地域不太熟悉,信息官和审判官们核对信息更加麻烦了。
又有三十个死神奔赴灵界,去援助风芜他们。天空划过一道道颜色,人们看着这些颜色,还以为是彩虹。大家纷纷停下来拍照。
小蕾、桑田等死神纷纷奔赴他们离开的城市,去接班渡化灵魂。由于工作量巨大,他们对善灵直接在人间开启超度模式。
小蕾看着一位迟暮老人正躺在家门口的长椅上,他见到小蕾,便微笑着说:“时候到了,我该走了。”
小蕾的手指对着他的额头轻轻一点,念了一声:“显有善魂,功德无量,今我超度,往生极乐!”说完那老人的灵魂直接化成一缕烟,往极乐世界去了。”
“小蕾,蓝田镇上还有两个,我们分头行动吧。”
“好!”他们飞速奔向灵魂的位置,开启超度仪式。
米路拖着刚刚被执行死刑的杀人犯,叹了一口气:“运气真不好,今天接的怎么都是这样的货色!”
那杀人犯的灵魂还在苦苦哀号,米路听着心烦,就把他放进了麻袋里,麻袋缩小,他提在手里,掂了掂:“装了五个了,满十个再回去吧,来来回回的,麻烦!”说完,他循着气味,又去找灵魂了。
一麻袋的灵魂从袋子里倒出来,个个都失了生气。信息官问道:“这些都是哪里的?”
米路摸摸脑袋:“不大记得了,你也知道,我这人记性不好,大抵都是南边的。”
“南边!你知道南边多大吗!”信息官又暴走了,他不停翻着本子,一边翻,一边抓着头发,“米路大人,麻烦您行行好,下次好歹记个地名儿啊!”
“我的米路大人噢,麻烦你这次找个本子记一下啊!这两天你送了八个麻袋,还有五个还在清查呢!”
“我飞来飞去的,哪里顾得上!”信息官正要争辩,被米路直接拦下,“你慢慢找吧,我再去接点灵魂回来,外面人手不够呢,不和你闲聊了。”
“米路大人!米路大人!”米露衔着一根稻草,早就飞得不见踪影了。信息官和记录官摇摇头,这些话他们都说了多少遍了,但是米路从来没有当回事。
微澜的审判和超度能力远远强过其他死神。微澜有座红色宝塔,但凡被她判定为恶灵的,便直接收入宝塔接受审判,施行酷刑。如果微澜判定为善灵,便启动超度仪式,送他往生。当初长安是利用渡船遣送灵魂,小蕾则是念咒语,只有微澜,打个响指,他们就能感受到幸福,愉快地往生了。因此,微澜去灵界的次数最少,灵府的信息官只要定期与她核对即可。风芜一向也给了她足够的自由。
她的宝塔里刚刚收了一个地痞流氓的灵魂,生前还□□过妇女。“过两天就满月了,你们就在塔里呆着吧。”
“求求你了,放我们出去吧!”
“啊!啊!救命啊!”塔里传出各种各样的声音。微澜从未理会。
汐儿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温柔,她正低头坐在一个老婆婆面前。老婆婆身患绝症,她又是个空巢老人,连个人来探望她都没有。“婆婆,不疼了。”那婆婆的眼泪滑落下来,分不清是孤独,还是病痛的缘故。在她年轻时,儿子和丈夫先他而走,她没有再婚,一直过着独居生活。
“我能见到他们了吗?”
“马上就能见到了,他们一直在等你。”汐儿的声音就像纯净的音乐,给人带去温馨的感觉,任谁听了,心里都暖洋洋的。
“我等这一天,等了五十二年了,这五十二年,我真的很想他们……”
“不难过了,婆婆,马上就能见到了。”
“真好……真好……”那婆婆在微笑中去了,汐儿双手合十,虔诚地为她念往生经。
桢桢的泪腺极为发达,每次她都要哭着接亡灵,哪怕这是一位恶灵。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位毒品吸食者,他死前瘦得不成人形,没想到灵魂也是这样消瘦不堪。
桢桢又擦起了眼泪:“怎么这样可怜……”
“我吸毒,卖老婆,我活该!”这个恶灵倒有自知之明。
“要有重新做人的机会,你可要改了!”
“这谁能知道!我就这副德行。”
“只要你一心向好,一定会变得更好的。”
那灵魂吐了一口痰:“这操蛋的话,你们都说了多少遍了!”
“不管说多少遍,都是为了你好啊!”
“我老婆怎么样了?还有……”那恶灵欲言又止,还是不好意思地问了,“还有我那女儿……”
“你老婆现在没事了,女儿被亲戚收养了,现在生活都有了着落了……”
“希望他们永远不要记得我……”
“看,改了不就好了嘛!”那恶灵别过头,眼里忍着眼泪。桢桢擦了擦眼泪,带他回了灵府。
大家抬头看看天空,暮色渐沉,分不清是乌云还是黑夜。两位形容苍老的死神站在一起,不禁感叹道:“不知道怎么样了?”
“世道没有清明的一天,但愿灵界有这样的一天。”
“别叹气了,总会好的。我得去接老战友了。”
“我也得去接老婆了。”
两人相视一笑,这一天,他们似乎等了很久,但是这一天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分辨不清是难过还是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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