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家这两天安静得出奇,潘纪蒙夫妇进进出出几趟,送些吃食,才能听到连续不断的骂骂咧咧。
法院的判决书下来了,由于童强是醉驾,承担百分之七十的责任,而轿车司机承担百分之三十的责任。潘纪蒙夫妇陪肖英母子去警局查过监控,监控里童强的车子对着轿车直接撞了上去,当场肖英就撒泼了,说监控是假的,被警局的人一顿教训才肯罢休。
一条人命没了,肖英拿着这张判决书怎肯善罢甘休,以后他们母子该怎么生活?潘纪蒙劝他早点把童强的后事办了,肖英就是不肯,还叫来了家里的族辈亲戚帮忙出谋划策。可是板上钉钉的事,谁也不敢强出头。
南星和金梦诗他们商量了,毕竟是一个弄堂里的,也该去看看。南星买了点水果,准备了点钱,进门的时候,看到童玮踢翻了一个水桶,正朝她滚过来,而肖英显然刚发过火。南星弯腰拾起了水桶,轻轻放在一旁,她走近几步,把水果放在桌上。
“阿姨,您可要保重身体呀!”
肖英和这些年轻人不怎么熟络,平时也没有人情来往,加上她一向都看不起他们这些租客,看到南星来访也只是点头“嗯”了一声。南星看气氛不对,便想早点离开。她把一个信封放到肖英手里:“阿姨,这是我们几个凑的,您买点补品,自己保重身体。”
肖英摸着信封不薄,这才陪了笑脸:“你们真是好孩子,这怎么好意思呢?”
“阿姨,大家都是邻居,您拿着,你要照顾好自己,我先走了。”肖英没有站起身,只是说了句:“好孩子,你看我,这家里乱糟糟的……”
“阿姨,您坐着,不用起来了。”南星离开了童家,没走几步,便见童玮怒气冲冲地出来。
南星叫住了他:“童玮,你去哪儿?”
“要你管!我们家现在落难了,你以为你假惺惺送几个臭钱了不起啊!”
“随你怎么想,你爸没了,你要是再惹事,你家还承受得起吗?”
童玮没有理她,手在兜里一揣,就走了。后来南星听潘纪蒙夫妇讲起,肖英和童玮去轿车司机的单位闹,让人家单位不得安生,后来被保安赶了出来,两母子还不肯罢休,一直在单位门口守着,骂得很难听,人家单位没办法,请了警察来。肖英想着这种体面人家总是要面子的,经不住人这么折腾,法院判是一回事,自己能趁机讹多少,是自己的本事。后来不知道肖英从哪里打听到轿车司机家里的地址,带着一帮流氓去吓唬他们,结果把对方家里的老人吓着了。对方是良善人家,想着孤儿寡母的,也是怪可怜的,后来便请了社区主任,送了五万块钱给肖英母子。那家人便搬离了住处。肖英母子拿着五万块还是不痛快,本以为会拿到更多钱,这么点,不是打发乞丐吗?但是再不痛快,她也没有办法了,轿车司机搬离了文林市,也不在原来的单位上班了,她只能布置灵堂,操办童强的后事。
整个弄堂的邻居都请了假,去送童强。丧事办得简单,肖英不愿意多花钱。一路上,只是听着肖英和童玮哭了几声,事情过去一两个星期,他们该折腾的也折腾了,现在只是象征性地办完最后一件事。
长安在屋里好几天没出来,门窗紧闭,南星经过的时候,只是看一眼,对于血缘亲情的选择,往往是最难的。
南星到办公室的时候,桌上放了一束花,是她最喜欢的黄玫瑰,上面没有卡片。
“谁送来的?”
项雨菲看似揶揄:“还能是谁啊!”说完,便从她身边走过去了。南星找了花瓶,修剪了枝叶,把花插起来了。南星回想起前几天,自己竟能够看到长安执行任务的全部画面,当时注意力没往这方面想,现在回想起来,身上起了鸡皮疙瘩,好像自己能看见越来越多的异世界的东西了。南星晃晃脑袋,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下午没有拍摄任务,南星便去庙里烧香祈福。庙里有位老先生,南星便找他测算了生辰八字。算命的先生扶了好几次眼镜。
“姑娘,你这八字里,凶神太多了,我坐在这里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八字,这个八字,如果运用得当,是大富大贵的命,如果克化不得当,恐怕就是招阴鬼的命。”
“师傅,我不太明白……”
“姑娘,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一定要努力,你要比常人付出更多努力,千万不能丧气,一旦丧气,人生就全完了。”
“既然是凶神太多,有什么办法可以化解吗?”
“不用了,你的命格,我化解不了,记住,任何时候,都要相信自己,不能丧气,不然就是龙走浅滩,成蛇了。”
“龙变成蛇,可不就是倒退了吗?”
“姑娘聪明,有慧根,虽然人人都说顺其自然是最好的,但是有时候勉强一下自己,未必不好。”
南星对算命之术一窍不通,不过算命的说了等于白说,说起来很凶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不知道怎么这么多人崇尚迷信。努力不是应该的嘛!南星正想着,一张纸条递过来:“先生帮我也算一下。”
声音很熟悉,南星抬起头来,见是魏川蓼。
“魏总,您怎么来了?”南星急忙起身让座。
“我们做生意的,自然是很相信命数的,投资毕竟是有风险的。”
算命的拿着这张纸,用笔写了几下,不一会儿,眼镜都掉下来了,不停地用手擦拭着额头。
“先生,您这命,不用算了。”
“怎么不用算了?”
“长寿、富贵,您什么都不缺,我家里还有事,先收摊了,今天就不收钱了。”说着算命先生就急急地站起来,收拾东西。南星从包里拿出钱夹:“师傅,我的多少钱?”
南星递给他一张纸钞,算命的急忙摇手:“不用了不用了,那里有功德箱,姑娘放在功德箱里。”
南星觉得奇怪,这算命的,忽然就变了脸色,看他的神情,显然受到了惊吓,南星也不便再多说什么,捐钱毕竟也是好事。
“您的八字,把人都吓跑了。”
“看来,我的命比你的还凶!”
“您都听到了?”
“你相信吗?”
“我不知道,命什么的,总不会就看个八字,就定了吧。”
“真不愧是丽莎杂志社的摄影师,见识都不一般!”南星很少与魏川蓼接触,此人城府颇深,永远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主编这么信风水,是不是把员工的八字都拿去算了一遍,搞不好我这个凶星,会影响杂志社的发展噢!”
“哈哈哈!没想到我们的大摄影师如此幽默!”魏川蓼推推眼镜,“我最喜欢凶星了,镇得住妖魔鬼怪,谁敢来捣乱。”他边说边凑近了南星,虽然是笑着,但是眼神里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暗。“既然出来了,一起吃顿饭吧。”
南星没有拒绝。
和上次的餐厅不同,这是个雅致的小食料理店。魏川蓼作为公子哥,选的地方自然是没有话说,旁边还有一位服务员专门负责烤肉。服务员很专业,夹肉、配菜、换炭火,一路都很熟练,而且全程除了服务性的语言,没有其它闲话。
“除了摄影,还有什么想做的?”
“之前没有想那么多,但是项雨菲说我这个行业是吃青春饭的,也许三十岁以后,就没人要我了。”
“现在的想法,有改变吗?”
“没有,我是指,我还没有想好未来的事。”
“南老师家里是做什么的?”
“家里世代行医,我略懂医术,但是没有精修钻研,以前我爸一直希望我选医学的专业,但是我还是坚持了自己的喜好。”
“悬壶济世,妙手回春,是个行善积德的行业。”
“怎么?主编对医药也感兴趣。”
“医药关系人命,非专业人员可不敢轻易踏足,我们倒是可以建家医院,请专业人士过来。”魏川蓼虽然是个“鬼杰”,但是看起来也不像乱来的人。不少生意人,为了钱财,早就丢了做人的底线。“话说回来,搞艺术的人,各方面的审美都是不错的,下个月,京都四大家族会有一个奢侈品展示会,你陪我去。”
“奢侈品……展示会?”
“京都四大家族今年在栖州刚建了一座商场,主营奢侈品。现在人民的生活水平逐渐提高,就算是平头百姓们也会买几件奢侈品,但是宣传力度还不够,所以我们在京都举办这次活动,并且将会在我们家族旗下的杂志社进行宣传。
“大概去几天?”
“一个星期左右。”陈庚和金梦诗现在长期在栖州活动,南星之所以爽快地答应,也是因为这个。
“除了展示会需要拍照,我们还专门搭了摄影棚,请了几个模特,也需要花费一天时间左右,到时候行程表给你一张。”
“这一个星期中间有没有空档?”
魏川蓼看着她:“只要把任务完成了,其它时间都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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