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芜累了,靠在椅子上就睡着了。梦中,他迈入东园,冰川向他扑来,他用尽一切灵力抵挡,才稍微控制了一点。冰面一点一点向他逼近,他只能后退,突然他感觉有人抵住了他的后背,风芜一回头,是南星。她穿着红色的纱衣,她的眼睛像火焰一样炽热,她一挥手,把风芜送走,东园瞬间变成了无尽的炼狱。他看着南星就站在其中,对着他笑。
风芜惊醒,这个梦是什么意思?两千年前,雪儿用生命净化灵界,难道这次解决灵界的危机,依然需要牺牲她的生命吗?风芜查过古卷,在死替出现之前,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杜若自愿定下契约,用他的鲜血祭奠整个灵界,结束自己的生命。这世上皆是贪生怕死之辈,有谁会为毫无关系的灵界牺牲自己,但是他也只能试试了。风芜趁着黑夜,来到文林,他入了杜若的梦。
杜若正坐在茶几旁煮茶,看到风芜过来,并不惊讶,而是请他坐下品茶。风芜显出本相,一头白长发,一身白色战衣,背后是一把古剑。风芜应邀坐下,喝了一口茶。风芜没有开口,杜若也没有问,风芜将一张契约放到茶几上。
杜若拿起契约,上面赫然写着“血祭之约”,风芜已经用自己的鲜血按了血印。
“只要我死,便能拯救所有人吗?”
风芜表情冷淡:“我们不会强迫你,这个死约,只能你自愿。”
“南星救了我两次,不是偶然。”
风芜点点头:“她身上灵力强大,无意中改变了你的命运,你本来早就该死了,你活着,改变了人间和灵界的秩序。”
“为什么现在才找我?”
“你还记得你上次差点从楼上摔下来吗?南星阻止死神去杀你,而后,你的命运录上完整地显示了你今后的命运。世间平衡有度,你活着,就有人要替你去死,可是这个人迟迟没有出现,现在灵界有难,灵界有难,人间也将不得安宁。我们想了很多办法,都没有用,只能来找你。”
“既然如此,那也是应当的。”杜若的冷静出乎风芜的意料之外,杜若起身,“最近,我梦到南星有危险,我原以为只是梦,如果要用别人的命来换取我的余生平安,这并不是我想要的。”
“你梦到南星有难?”
“我梦到她一袭红衣坠入满是山火的炼狱,她还一直笑着。”这个梦和风芜的梦境一模一样。
“如果是我破坏了人间秩序,我定会还世界清明。南星对我有恩,我不能再连累他人了。”
风芜对杜若颇感佩服。从前他借用魏川蓼的身体,只觉得杜若正直,并不曾发觉他心胸如此广阔。风芜向他鞠躬。
“这份契约,等你明天醒来的时候,划破手指,按下手印,即会生效。”
杜若点点头。
“我和死神会亲自来接你。”
“有劳了。”
长安闻到了风芜的气息,他跟在风芜身后,看到风芜进入杜若的梦中。长安惶恐,在门外守候风芜。
“灵王,不可以啊!”
“这是目前惟一的办法了。”
“杜若的生命录已经形成,现在强行让他死去,可以解灵界一时困难,可是那些已经和他结成生命交集的人,怎么办呐?那可不是少数。这无异于补了小洞,凿了大洞。”
风芜有私心,他并不希望南星因此死去,他又何尝不知道这个方法有漏洞。
“血祭杜若,只会害了更多人呐!万一灵界因此有难,于是无补啊!”
“不用再说了,就这样吧。”
“灵王是不是为了南星?”
风芜没有回应他,转身离去。长安在文林排查了南星在杂志社的同事,她的同学、朋友,连童家巷他都排查了,并没有发现。灵界危难在即,灵王此举,只怕会让灵界雪上加霜。长安思来想去,此时夜已深,他也顾不得了,他火速赶到栖州,叫醒了南星。南星没有想到长安会来,她迷迷糊糊看了看手表,凌晨两点,这个时间点,还有长安的到来,南星惊得立马清醒。长安一脸焦急的表情,证实了她的猜想。
“发生了什么事?”
长安吞吞吐吐,南星从前只见他沉着稳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副表情,如今他老态龙钟,手指干枯,南星抓着他的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灵王……灵王……灵王他要杀杜若。”
南星瘫坐在床上:“是因为我改了杜若的命?”
“不是,南星,灵王要让杜若签下死契,血祭灵界,换灵界的平安。”
“血祭?”光听这个名词,南星就觉得恐怖至极。
“可是血祭救不了灵界,杜若的生命录已经形成,就算血祭了他,和杜若相关的人的命运也会被改变,这行不通啊……”
“那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我思来想去,只能与你有关。能让他失去判断的,只有你了,南星,你要去阻止杜若,否则灵界将要大乱呐!”
南星尝试问他:“是不是……我会死?”
长安没有说话,因为他也给不出明确的答复。南星让他在门外等着,她换了一身衣服,她徘徊在屋里,看看照片墙,摸着照片里的陈庚,这里有他与陈庚生活的最美好的回忆。如果她此去不能回来,又该怎么和陈庚解释?陈庚会不会因此一蹶不振?南星红了眼眶,她不想失去陈庚,可是灵界的万万生灵,全因她正在遭受苦难,她不能就此不管。她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和陈庚的点点滴滴,她拿出手机,想给陈庚发分手的信息,却又不知道该怎么编辑。
“南星,好了吗?”长安看着南星在落泪,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转身背对她。南星擦了擦眼泪,定了定神,拍拍长安的肩膀:“走吧。”
长安变成一只黑色的大鸟,南星坐在上面,他便腾空而起。南星试图在这座城市上空,再看一眼陈庚,可是她什么都没有看到。栖州繁华,灯火通明,但此刻,她只觉得凄冷。长安很快就带他来到杜若的别墅,他们穿过门,直接进入了杜若的房间,他还没有醒。
南星看着书桌上摆着一张纸,想必这就是长安说的死契,南星打开死契,上面写着:“以汝之血,生祭灵界,血干即灭,永无轮回。”南星没想到血祭如此残忍。
“这是要活活放干人的血,人死即灭。”
长安叹了口气:“血祭对死者来说,痛苦且残忍,从前我也只听说过,并没有见过。听说将人囚在寒川,挖出心肝,直至血干。寒川苦寒,又有历代死神镇压,是灵界灵力最强的地方,人不会马上死,恐怕还要挨个几天。”
南星唏嘘,如果杜若不死,她是不是可以替代杜若?南星的握紧了双手。他们一直坐在房里等杜若醒来,终于在破晓的时候,等到了他。
“南星?”杜若看看南星,又看看她身旁的长安,“这位是?”
“我是文林的死神。”
“来了。”杜若显得很冷静,他起身向桌边走来,南星一把抓过契约,拦住了他。
“南星,我都知道了,这本该是我的,不可以因为我一个人,让数万万的生灵因此遭难。”
“这不该是你的,是我的。”
杜若不明白他的意思,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他不希望南星因为他再犯错。
“死契根本救不了灵界,风芜是为了救我,骗了你。”
“怎么回事”
长安说道:“灵界有灵界的秩序,人间也有人间的秩序,你的生命录已经形成,不可更改,如果拿你血祭,确实可以缓解灵界的灾难,但是与你结成关联的人的命运也将因此改变,这根本就是于事无补。”
“怎么会这样?难道就没有其它办法了吗?”杜若显得很烦恼,“你救了我,我不能,不能……”
南星惊讶得看着杜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杜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前段时间,我做了一个梦,梦到南星你,坠入火山炼狱。昨夜,灵王进入我的梦中,我就明白一切了,如果我不死,南星,你会有危险的。不只你,还有整个灵界、人间,又有多少生灵会因我丧命。”
南星听着杜若的话,她心中隐约感觉到自己在劫难逃。南星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她从小就梦到奇奇怪怪的地方,那里看起来幽森恐怖,她总是在那里抬头仰望,仰望外面的世界。这个梦反反复复,总是出现。现在她终于明白,她为什么总是做着这个梦,因为那是她未来要去的地方。如果这一切都是宿命,是没有办法避免的。她神态自若:“该是我的,就由我去吧。”
“可是,南星……”
“杜若,有些事,替代不了,你好好活着。”
风芜像一阵风一样,悄无声息地来到他们跟前,他抓住了长安,狠狠地把他摔在地上。南星赶紧去扶他起身。
“你疯了吗?”南星对着他吼道。
“他不该多管闲事。”
长安艰难地起身,他的灵力溃散,这一摔,他的元气大伤。“灵王,你要为整个灵界着想啊,我也不想南星有事,可是这个方法真的不行啊。”
“你们都不用再说了,如果真的是我,我不会逃!”
杜若看着凛然的南星,不禁一声叹息:“南星,能够认识你,是我杜若一生的幸运。”
风芜看着南星的眼神,坚定又果决,风芜觉得自己错了,南星有自己的想法,正如当初的雪儿,如果当初他肯告诉雪儿真相,她一定也会做出这样的决定。这一错,便是永远。
南星起身:“我跟你去灵界。”
风芜摇摇头:“现在还没有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再等两天,如果能找到向阳最好。这两天,你回去看看,做好告别的准备。”
南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走得仓促,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但是这又该怎么向身边的人说出口。她点点头,她惟一能做的,就是再去见他们一面。风芜转身离去,消失在他们面前。
“南星。”杜若叫了一声,但是又觉说什么都是苍白的,便不再言语。南星笑笑,把长安扶起来:“你还可以吗?”
“没事,你想去哪里?”
“回新西老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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