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之夜——恶鬼出没。

血色染红整个月落村。这个晚上雨下得很急，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上，积水没过脚腕。

“奶奶，话本里的死神大人真的存在吗？”一个叫小惠的小女孩躺在床上，露出大大的眼睛看着奶奶：“真的是骷髅人吗？”

说着她还往被子里缩了缩，虽然害怕，但她还是想要见见那位神。

旁边坐着一个骨瘦如柴的老奶奶，今年97岁，听到声音，她反应了才走过去，摸摸孙女的头。

“死神大人啊。”她哀叹着：“这个村子还有一个传说。”

看着孙女那好奇的眼睛，笑着开始讲那两个少年的故事。

那是一个春，满村桃花盛开。

那时的月落村还没有那么多人，整个村子加起来也就三户人家。

里面的三户人家里，一个妖，两个人。

若不离是三个人里唯一的妖——彩色神鹿。

身上穿着粉色的长衫，头上戴着间白送的铃铛，间白看着那铃铛，伸出手抚摸着。

他笑着说：“戴着这个，以后我要是听到铃铛的声音了就知道是你来找我了。”

若不离握住他的手，眼神含着化不开的笑意：“我就在这里，不走远。”

“不离！间白。”一个响亮的女声传来：“不是要看隔壁村的茉莉花吗，走啊。”

若不离无耐摇了摇头，头上的铃铛随着他的动作而响着清脆的声音，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襟，伸出手拉起间白，并肩走出。

“怎么那么早，不多睡会？”间白微微弯腰看着面前这个比他矮一个头的小姑娘，小姑娘推开他，跑到若不离身后，指着站在原地的间白告状：“不离你看！他就知道欺负我！”

间白挑眉，看着若不离：“不离，你若执意护着她的话我就要欺负你了哦。”

若不离看着这两个小孩一样的人，揉了揉小姑娘的头：“终究是小孩。”小姑娘听到这句话就不乐意了，瞪着他：“我才不是小孩！”

“那你是什么？”间白问道，趁若不离走神的一瞬间，他伸手一把抓住小姑娘的胳膊，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还知道我找靠山？”

小姑娘捂着额头，随后骄傲地双手叉腰：“如何呢？你又舍不得真的欺负不离。”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她看了看间白的脸色，得意地扬起下巴：“你、怕、他。”

“嘿！”间白想再次抓住她却被灵活躲开，小姑娘回头朝他吐了吐舌头，跑在前方。

“我不叫小孩！我叫苏小惠！”

若不离跟间白对视一眼，牵着彼此的手，跟上那个娇小的身影。

这样温馨的日子持续不久，两个捉妖师来了，他们试探着。

直到今日，若不离的身份就被发现了。

若不离为对抗着捉妖师而彻底耗尽法力，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的地方。

间白抱着血淋淋的若不离拼命朝山谷里跑着，只要到了那个，若不离就能恢复自身法力，就能冲破云端，逃出去。

“间白……间白……”怀里正昏迷着的若不离微微睁开眼睛，他看着间白那紧绷的下颚线，伸手摩挲着他的脸：“让我看看你……然后把我交给他们吧……”

间白轻笑一声：“不，我要让你一辈子看着我。”

“乖，没事，有我。”

他抱着他躲进一个洞穴里，他把若不离护在怀里，自己微微探头看向外面两个正在寻找的捉妖师，看着他们走远。

间白刚松了一口气，怀里的人突然猛地吐血，头发上的铃铛也随之晃动，发出响声，间白胡乱擦着若不离的嘴角。

“间白……我走不出去了……”

“不会。”间白毫不犹豫回答：“我带你走。”

就在他们准备偷偷走出去时，间白一抬头，整个人僵住了。

那两个捉妖师不知何时早已站在前面。

间白只感觉到一阵刺痛，紧接着就是一片模糊。

再醒来时，他看到了他的若不离被锁在结界里，头发凌乱，浑身被红色的血液染红。

而他头上那两只鹿角慢慢浮现，闪耀着五彩斑斓的光。

“不离！”间白踉跄走过去，他握紧拳头，一下又一下砸在那结界上，发出一声闷响后依然纹丝不动，他手上鲜血淋漓但他顾不上那么多。

“别碰他！”他嘶吼着，手上不停。

那一刻，他后悔了。

他恨自己为什么是个普通人，他恨自己为什么要把若不离拉进这个村子里。

如果没有那么做，他的若不离就不用受这样的苦。

捉妖师一前一后，做着最后的施法。

“这还是个小妖，不足300年。”捉妖师回头看着间白：“人妖殊途，妖，只会害人，不要再执迷不悟。”

一道雷劈在若不离身上，紧接着是无数道，一道接一道，他猛地吐了一口血，他转过头，深深地看着间白。

间白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放了他！我求求你们，他从未伤过任何人……”

“奶奶奶奶，然后呢？”小惠的声音打断奶奶接下来的话，奶奶慈祥地笑了笑，说：“后来啊，人用自己的命护住了鹿。”

“那现在鹿鹿后面怎么样了？”小姑娘手舞足蹈着：“还有还有，那个叫苏小惠的漂亮姐姐呢？”

“后来啊，鹿断了角，一人拼尽全力杀上冥界，抢回了人的魂魄。”她叹了一口气继续说：“只是那是有代价的，他们彼此忘记。”

“鹿变成了孤魂野鬼，再后来啊，他踩着别人的尸骨，爬上了那个位置——死神。”

“那人呢？”小惠问道。

“人啊，虽然是被换回来了，还获得了永生的能力，但也成了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也没有之前的毅力了。”

老奶奶给她盖上被子：“至于漂亮姐姐啊，那天去找他们的路上被迷晕了，被强迫送给一个男人做了妻子，然后就生下了一个小男孩，她的孩子护了她一生，直到他死了，她却还活着。”

“她不敢死啊，因为她还有一个可爱的小孙女。”

她低头看了看小孙女，她已经呼吸平缓，整个人陷入深眠，老奶奶深深地看着孙女，没再说任何话。

“时间到了，是吗？若不离。”她转头看向门口。

门口突然打开，吹着一阵阵冷风。

若不离慢悠悠走了进来，身上披着黑色长袍，黑帽遮住了他整张脸，只露出一段洁白干净的下巴。

他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镰刀，上面戴着蓝钻。

“走吧。”他阴森的声音传来。

老奶奶回过头，摩挲着孙女的脸。

“我的孙女那么小，我要是走了，她该怎么办啊。”她喃喃着：“她只有我了……”

“生老病死都是人间常态，抱歉，我无能为力。”顿了顿，他又说：“我可以帮你带她去一个人多的地方，那里会有人喜欢她的。”

老奶奶说：“再给我十分钟，好吗？”

老奶奶低下头，在孙女耳边说：“奶奶啊，这些年一直在找他们，可惜，奶奶找了一辈子，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终于找到鹿了。”

若不离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没有打扰，没有催促。

直到午夜的钟响起，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三十分钟。

“时间到了。”若不离提醒，老奶奶一滴眼泪落下，她哽咽着开口：“就不能再给我几年时间吗？等她再长大一点，等她能照顾好自己。”

若不离说：“我已经给了你二十年时间，这次……”

他犹豫了一会才说：“不行。”

老奶奶笑着，站起身。

“走吧。”

若不离没有说话，他牵起手里的镰刀，那镰刀闪烁了一下，随后他转身离开。

“走吧。”

老奶奶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

孙女还在睡觉，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而且自己趴在床上，安安静静的，像睡着了一样。

她回过头，跟着若不离走向云端，走向那世界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