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的确出了些问题,不过却和北狄无关。
辽东侯和宋卓打起来了。
不是辽东卫和十二卫打起来了,而是这两个人打起来了。
元真大吃一惊,急忙问道:“怎么回事?”
辽东侯与宋卓一向不和,但元真没想到他们的关系竟还能差到直接肉搏。
白芷一路从前院跑回来,回到半亩方塘险些喘不过气来,元真忙让采兰给她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白芷接过茶碗一饮而尽,这才能继续说下去。
“辽东侯府想与宋副统领结亲,而且还是齐王妃的妹妹,但宋副统领以已订过亲为由,婉拒了辽东侯,辽东侯以为这是宋副统领的托词,当下便动了怒,直言其他女子又怎么能比得上他们侯府的女儿,让宋副统领好好考虑考虑再答复,宋副统领自然是不能忍有人侮辱家中未过门的妻子的,直接便说辽东侯府里的那些不是姑娘小姐,而是辽东侯想要用来笼络人心的棋子,辽东侯的心思被戳穿,自然也没有好态度,一来二去间,两个人便打了起来,直到魏小将军赶去才停下。”
白芷说完之后,整个半亩方塘都安静了起来。
元真实没想到竟会是这个原因。
郑采喃喃道:“那宋副统领到底有没有定亲啊?”
“宋大人好像的确定过亲。”方槐接道。
元真看向方槐:“你知道?”
方槐在京中时经常帮元真走礼,对京中诸家也算了解,而且她也需要知道京中人的信息,以防止元真需要。
方槐点点头道:“知道,与宋大人定亲的应该是栾统领的侄女,栾大姑娘。”
栾英的侄女?
元真没见过这个人,但又隐约觉得似乎在哪里听说过。
“他们两个人打起来,可曾受到惩罚?”
元真沉吟片刻,问了一个十分关键的问题。
白芷点头道:“宋副统领被降了一级,罚俸半年,辽东侯也被陛下训斥,勒令闭门思过一旬日,而且,辽东侯与宋副统领如今已经被调离塞北了。”
这就是贾悠和穆长栒为何如此头疼的原因。
塞北之变,最开始就是宋卓和辽东侯二人先发现的,他们两个虽然行事态度上不和,可他们在塞北待的时间最久,对塞北最熟悉,穆长栒去塞北之前,他们两个人甚至还曾小规模与北狄动过手,若不然李敖也不会执意要将穆长栒送去塞北。
无论如何,宋卓和辽东侯都是守住塞北的功臣,如今两个人一下子都被调走了,塞北霎时便少了两重保障。
这实是无奈之举。他们二人建功赫赫,却始终剑拔弩张,针锋相对,已然成了塞北之患,平时也还好些,可万一他们在关键时刻起内讧,到时候遭殃的只有大周百姓。
对于此事,六部和内阁都有进言,但李敖最终还是决定把人都调走了。
可这两个人调走之后,却没有合适的人能调过去。
大周兵户众多,武官也不算少,可大周缺能上战场领军打仗的将军。
若不然建宁帝也不会在那般忌惮穆家的情况下,还需要穆家人为他守西北。
听到外面小丫头来报穆长栒和贾悠去了德禧堂,元真突发奇想道:“爹不会是想提前出塞吧?”
元真不过是随口一句,没想到却一语成谶。
穆长栒带着贾悠去见国公夫人,就是想告诉她,他临时做了决定,要立刻赶去塞北。
今日是腊月二十一日,距离明年初五还有半个月,若是以前,穆长栒可能不会着急塞北局势,可是如今宋卓和辽东侯都离开了塞北,塞北要没人了。
国事当前,国公夫人自然知道轻重,她叹了口气道:“你自己决定了就好,只是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咱们一家却不能团圆。”
一个二儿子已经守在西北了,没想到小儿子如今也要久居边塞了。
“塞北没有西北远,若是不忙,儿子随时去京城寻您。”穆长栒道。
国公夫人知道他这话也就是说说,可也欣慰地点了点头。
李敖既然选了穆长栒去塞北,自然就是想让他死钉在塞北的,穆国公府与其说是被新帝复用,还不如说是朝中用来约束穆长柏和穆长栒的人质。
有穆国公府在京城,才能不怕塞北和西北会出什么幺蛾子,而且穆国公府依然在以前的平南侯府和护国公府之间,若说穆国公府有异动,皇上立刻就能把人拿下。
塞北如今需要有个人能镇得住,魏渊身负皇恩,可他资历太浅,其他兵将倒有资历深的,可却又不能服众,万一出了意外,连个能控制局面的人都没有。
所以穆长栒才打算提前去塞北。
贾悠和几个孩子不急,完全可以等到过年再启程,穆长栒找到元昭问道:“你是跟着你娘一起,还是跟着我?”
元昭自然是要和穆长栒一起的。
知道元昭也要跟着提前走,元真立刻去芦笙馆帮着贾悠一起收拾二人上路的东西,再过几日就是元昭的生辰了,元真给他画了幅画,原是算好了日子除夕正好算完的,这会子却是不能及时送出去了。
两个人忙着收拾了一晚上,穆长栒立刻赶去了营中点兵,直到四更天才回来,稍眯了两个时辰便立刻起床,辞别穆国公和国公夫人之后,便匆匆上路了。
元真元容跟着贾悠一路送到了济南城门,看着一行人越行越远,元真不由得想道:早知道就让元昭帮忙给魏渊带封回信了。
贾悠没在外面耽搁太久,她回去之后便吩咐人将出了年节时要用的东西都收拾了,并让小丫头玩元真和元容处都传了信,等年节一过,她们立刻便去塞北。
贾悠不仅自己忙碌,还让人去通知了韦书允,若是不出所料,宫中的圣旨很快就会到了。
圣旨一到,就意味着穆国公府也要搬迁了,韦书允谢过贾悠好意,眉宇间愁绪却更多了些。
孔令宣跟着元敬去西北是远嫁,可跟着元初去京中,也算远嫁。
韦书允让元真去试探孔令宣心意的主意,自然是被国公夫人批评了一顿的,可是既然孙子开口求了,两个人又是彼此有意,国公夫人自然要为孙子谋一谋。
国公夫人没有自己上门,而是让穆继文直接去见了衍圣公。
衍圣公当日只是心病,等想通了自然也就好了,所以穆继文登门的时候,他已经是生龙活虎之态,全然看不出之前竟病到需要人侍疾。
衍圣公和穆继文也算是朋友了,见穆继文登门,衍圣公还乐呵呵地拉着他要手谈几局,穆继文牢记妻子的叮嘱,直接便说明了来意。
衍圣公之前是因为元姝远去西北而病过的,若是穆继文蓄意说好话之后才提出为元初说亲,衍圣公心中只会更不痛快,所以还是开门见山比较好。
孔三夫人是在衍圣公面前提过想将孔令宣许给元敬的,可是如今年关将近,孔三夫人又是冢妇,一时间忙得出奇,除了去过穆国公府一次就再没下文了。
孔府与穆府关系不错,元初是个什么品性衍圣公也有所耳闻,若这两人能凑在一起自然也是桩好亲事,可是这事还需要孔三爷夫妇的同意。
没音立刻得到答复,穆继文倒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他将这桩婚事的利弊一条条给衍圣公讲清楚了,道:“嫁来穆家并非是上佳婚事,只是我私心里希望此事能成。”
穆家人不纳妾,也不需要妻子必须生子,由穆家女儿能上战场便能出穆家妇也是极有话语权的,主母当家做主这四个字,说到底也只有穆家能做到,而且,若是夫妻不睦,甚至可以由族长出面宣布和离,并合理分割家中财产。
若娶儿媳,穆家人算不上首选,可要说找女婿,恐怕满大周都找不出第二家比穆家更合适的。
为人父母的,哪里会舍得自家女儿受委屈,国公夫人和韦书允没急着给元初说亲,可是明里暗里托冰人来问的人家却不少。
穆继文说穆家并非上选,只是因为穆家与皇室之间的关系太微妙,稍有不慎有可能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衍圣公难得犹豫了起来。
孔三爷和孔三夫人至孝,衍圣公若是开口,他们自然会同意。
穆继文临走前去见了见元姝,叮嘱她这些时候好好陪陪衍圣公,到时候去了西北可能就再难见面了。
这些元姝自然都知道,她懂祖父这是希望她能帮忙劝劝祖父。
元初和孔令宣之间的事,元姝还是最近才知道的,知道表妹对自家大哥有意,她自然是想帮忙撮合的。
所以元姝这几日日日都在念叨穆家和元初,想让衍圣公加深印象。
衍圣公看穿了元姝的小心思,但他却也好奇,想知道元初是有多厉害,才能让元姝一日八遍提在嘴上,想让衍圣公知道他有如此本事。
没想到元姝却只是抿嘴笑道:“不是我觉得大哥厉害,还是旁人觉得大哥厉害,所以我才说大哥厉害。”
衍圣公听懂了元姝的言外之意。
他思索了半日:“容我想想。”
穆国公府迁京的圣旨终于在腊月二十七的时候被送到了济南府,京中官员对此已毫无波澜,反是山东官员更激动一些,一是穆国公府的根基在山东,穆家被重用,以后他们的路也好走一些,二是头上没了虎视眈眈的上司盯着,他们以后就不必日日提心吊胆了。
一时间倒有点欣欣向荣的假象。
元姝是腊月二十八回的穆国公府,她一回府就先去了德禧堂,当着国公夫人和韦书允的面和声道:“外祖父让我来问问,如今才说同意,是不是晚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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