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昭自己看不出来,元真总不能追着他告诉他,魏渊之所以经常帮她,是因为他们两个人情投意合。
元真没忍住又深深叹一口气。
她心中原本那点被贾悠和元容看出来的羞意 ,也被元昭这几句话说的随风而去了。
元真无奈点头道:“知道了。”
元昭没有察觉到哪里不对,继续道:“话说回来,表哥身为监军,怎么从来不去大营?他不去沙河城吗?”
元真爬上罗汉榻,舒舒服服地靠在元容身边。
“他不去。”
元昭问道:“为何?”
元真耐心道:“表哥要回京参加府试,去不了沙河城。”
穆国公府传承至今近二百年,从没有一个穆家子弟考过科举,元昭难得愣了一下,然后虚心道:“府试?是我知道的那个,每年四月大伯都要去帮忙守卫的府试?”
元真点头。
元昭脸上神色有些怪异:“表哥为什么会去参加这个?难不成他以后还打算科考?”
魏渊以前参加过县试,这件事其实不算是秘密,但是一来他文章一般,也就是个中上水平,不值得旁人大惊小怪;二来他本人极其抗拒读书,除了李敖和段崇思,谁都不敢在他面前提念书两个字。
而且魏渊经常混在禁军和内卫窝里,李敖面前排着号数下来,姜玄栾英陆经后面紧跟着就是他,禹王当年那般狂傲,不还是被魏渊一个少年给镇住了?连与人说话时语气中都暗含着狠劲,谁会那么想不开把他与文人两个字联系到一起?
所以到后来还能记起来魏渊要参加科举的,就只有翰林院和国子监里那一群曾经教过魏渊的先生了。
不过魏渊和这群先生也说不到一起去,他们觉得魏渊是朽木,魏渊就偷偷喊他们老古董。国子监和翰林院的院墙关不住魏渊,他说跑就能跑,这些老古董半点办法都没有,还是后来李敖看不过去,让陆经把魏渊扭送到了段崇思那里,魏渊这才肯老老实实念书。
段崇思作为如今大周的第一臣,到现在为止也只有过一个学生,那就是魏渊的叔叔魏律,魏渊再不想念书,也知道该对叔叔的先生尊敬。
更何况段崇思从李敖那里把魏渊的俸禄拿走了,翻一次墙扣十两银子,交白卷睡觉再扣十两银子,直到把他的俸禄扣光为止。
这不是秘密,所以元真便坦然道:“表哥日后的确是要从文的。”
元昭眉毛皱得更紧了:“表哥一身好武艺,又是三品官,为何突然要去习文,这岂不是断送了前程?”
“哥,”元真无奈道,“武官哪来的好前程。”
若无战事祸乱,哪里又有武官出头的机会?先不说前朝皆是文官权重,便是如今重武的大周,不也已经把武家打压的只剩下穆家一家了吗?
更别说就连穆家都被打压过,若不是因为穆家还有用兼之运气好,可能穆家也会如其他武家一样,逝于茫茫江水之中,再无人记得往日辉煌。
“这是陛下的意思,陛下总是为着表哥好的。”元真道。
李敖对魏渊,自然称得上一个极好。
国子监是什么地方?翰林院又是什么地方?天下学子皆向往之,挤破头都不一定能进去的地方,李敖说让魏渊去就让他去了,不仅如此,还让第一臣段崇思教导他的课业,这是为的什么?为的是日后魏渊入仕时,能更顺畅一些。
李敖不屑与文人交锋,但却了解文人的脾性,他知道文人最爱结党,又极注重出身,所以他把魏渊绑去了国子监,他还真没指望魏渊能在国子监好好读书,他不过是让魏渊去混个脸熟而已。
国子监里求的是人脉,而段崇思那里,李敖要的是名望。
一身好学识,不如寻个好先生。
魏律能在官场如此亨通,真是靠着他考下来的那个状元得来的吗?翰林院遍地是状元,可也没见哪个人能如魏律这般即刻便能为官,外放便做到知府的。
状元三年一个,从来都不难得。
魏渊以后可能会遇到的所有困境,李敖都已经提前为他想好了对策。
*
元真原以为她会先送穆长栒和元昭离开,没想到却是先送了魏渊。
冯崇德在跟干爹写信的时候不小心说漏了嘴,把魏渊这些日子懈怠课业的事说了出去,他没当回事,可姜玄却如临大敌,立刻让人将此事告诉了段崇思,据说段崇思在文渊阁中被气得连叹了三个“好”字,然后直接一封信送来塞北,把魏渊骂了个狗血淋头。
段崇思限魏渊在五天之内收拾好东西滚回去,还放话说若是魏渊这次府试过不了,就把他按死在国子监,让他这辈子也别想着再去塞北了。
魏渊没办法,只能选择立即赶回去。
李贺昀难得主动登门拜访,在魏渊的冷眼中欣赏了半下午他收拾的东西。
最后险些被魏渊薅着衣领扔出去。
“你有什么不放心的都可以交代给我,穆姑娘那边你也无需担心,都有我呢。”李贺昀幸灾乐祸道,“魏兄回京之后可一定要刻苦读书,我还等着将军巷能出个状元呢。”
将军巷就是魏府在的那条巷子,那一道街以前住的都是将军,所以又被叫做将军巷。
魏渊没忍住磨了磨牙:“世子殿下最近似乎闲得厉害。”
李贺昀笑得见牙不见眼:“也还好,不过若是穆姑娘有求,我一定能腾出时间来相帮。”
魏渊幽幽道:“世子殿下来塞北这么久,靖王府中的姑娘们应该想念殿下了,不如我护送殿下回去吧,也好解一解她们的相思之苦。”
李贺昀脸上立刻变了颜色:“你……你不要瞎说!”
魏渊悠闲道:“我可没瞎说。”他去过靖王府,虽说他知道内情,但也着实被靖王府那一院子五颜六色的莺莺燕燕给吓到了。
强敌当前都不会皱一点眉头的魏渊,那天被吓得好几次都想夺门而出。
“以身相许”的故事,魏渊就是从李贺昀身上看来的。元真当日误会魏渊是看了话本才会胡说八道,殊不知是全都是因为李贺昀。
李贺昀去一趟街,能被以身相许上十八回。
从某种意义上来看,李贺昀也是个很厉害的人了。
李贺昀闷闷道:“我能有什么办法。”
李贺昀本来就心软,见不得有人在他面前哭,他生得又好看,皱着眉头上前问一句“怎么回事”,旁人眼里就只有他了。
正巧那段时间建宁帝忌惮京中皇亲,恨不得王爷们一个个都是废物才好,靖王前些年锋芒太盛难以藏拙,李贺昀便索性在自己身上做功夫,他将那些救下来又无处可去的女子带回靖王府,还日日去酒肆花天酒地,做出一副荒淫无度的样子来,“气得”靖王日日请家法要正他的性子,如此两年下去,建宁帝才算放心。
如今建宁帝已逝去两年,李贺昀也不必再如以前那般谨慎小心,可那一院子莺莺燕燕他却实是不知该怎么安排。李贺昀一说要送她们走,她们就哭丧一样哭哭啼啼的,直哭得李贺昀脑子发麻,甚至还呆愣愣地想怕是真等他死了哭丧的时候也没有这个盛况,便又由着她们继续呆着了。
以前没觉得怎么样,如今魏渊一说,他才觉得浑身不自在。
魏渊也正怕他走了之后李贺昀瞎捣乱,忙又跟上两句:“一起回去吧,世子离家多日,王爷与王妃该想念你了。”
“打住,”李贺昀往后靠了靠,“我不吃你那一套,我不回去。”
若是不提靖王妃,李贺昀还有可能会回去。
靖王妃如今正逼着李贺昀娶妻,知道李贺昀自作主张用于穆五姑娘的婚事换了塞北通商之权,靖王妃气得险些真的要动家法,一根马鞭挥得虎虎生风,把后院那群李贺昀的姑奶奶们吓得脸都白了。
京中的贵妇人们没什么事做,除了打点家事也就是交际了,知道李贺昀的作为后,席间唯一见过穆家五姑娘的尹王妃叹道:“还是嫂嫂厉害,教养的昀儿眼光也高。我就不及嫂嫂了,穆五姑娘那样的好性情好模样,我只恨我恪儿太小,要不然必要厚着脸皮去皇嫂面前讨个恩典。”
靖王妃哪里听不懂尹王妃的言外之意,既嫌弃李贺昀后院人多,又炫耀自己在冯皇后面前得脸,前者她懒得辩解,后者她又确实比不过。
尹王妃只是嘴上厉害,平白说几句罢了,未必真存着什么坏心思,可靖王妃还是被气得不行,回家之后把一肚子火气都撒在了李贺昀身上,清平郡主的女儿,她都还没敢肖想呢,这个败家子竟直接就上门去给她搅和了。
塞北的通商之权算什么,堂堂靖王府还能差了钱花不成?后院那许多祖宗,不照样也没把靖王府吃垮?
清平郡主的女儿,是这点子破钱能比的?!
靖王妃被李贺昀气得头疼,又被承玉长公主家的长孙惹红了眼,薅着他的耳朵让他赶紧选个王妃,好把后院那群祖宗们送走。
转过年李贺昀就二十了,养着一院子娇娘却不娶妻,到时候让别人怎么看靖王府?
李贺昀还没找到自己想娶的那个人,唯一一个有过一瞬心动的女子,竟还是被他亲手算计了的穆元真,靖王妃不管他那一套歪门邪道,更气愤李贺昀生了一副好面皮却半点不中用,戳着他的脑门让他赶紧娶妻。
李贺昀看着靖王妃搜罗来的、堆满了桌子的画像,连夜收拾好行李逃来了塞北。
魏渊看着油盐不进的李贺昀,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想留你就留吧,有你后悔的一天。”
元真算计起人来,可比魏渊要厉害得多。李贺昀不是要留下来吗?可巧前几天元真刚提到过李贺昀的商行。
元真的营中,如今正缺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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