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元真很少见外人,但她并不会因为见的人少而喜欢上最近经常会见的魏渊,可她却担心魏渊喜欢她是这个缘由。本来魏渊就少与女子接触,难得与元真来往多些,而且她行事又与京中人大不相同,为着这个多注意元真也是有可能的。
元真看得出魏渊的喜欢很纯粹,可以后会如何谁都说不准,而且,以他们现在的年龄谈情爱,元真觉得未免也太早了些。
元真以前从没有想过这方面的事情,一是元真还没有喜欢的人,二是元真觉得她现在年纪还小,等到她长到能论及婚嫁的年纪再谈这个也不算迟。
从前贾悠总是忧心建宁帝会插手元真的婚事,建宁帝能把她嫁来穆家,就能把元真嫁回京中,手段不在新,有用就成。贾悠当年算是用自己手上的权力换了太皇太后和穆家的安稳,可建宁帝若又想用元真威胁,她手上就再也没有什么等值的筹码了。
贾悠先是太傅府的独女,成王府的表姑娘,然后做了清平郡主,最后成了永安侯夫人。几层身份各不相同,学到的东西也不同,贾悠把自己会的都教给了元真,怕她学不会以后会吃苦头,可见着元真桩桩件件都学得好,她心头又难受起来,被穆长栒抱在怀里还抹泪。元真和元昭是双生子,又是最小的,所以自来就是家中受宠的,他们两个人明明从小就被金尊玉贵的养着,却又比哪一个都懂事。
穆长栒少年时便是将军,虽只那一阵儿打过仗,却无论大小没有一场败过,旁人总觉得武将脾气爆性子直不好相处,可穆长栒却恰恰相反,他生得好就罢了,偏偏一身儒雅之风,不上手牵了马弯了弓,旁人再看不出他是个习武的。
衍圣公每回看见他就叹,一家子都是姓穆的,吃一样的米喝一样的水,怎么偏偏就自家女婿是个狂放不羁的。
穆长栒总是和气的,若不然也养不出元真元昭两个泥菩萨性子的儿女,但贾悠却不一样,她的脾气实是这一家子里最硬的。从前宫人犯了错,不怕皇上也不怕太后,唯独怕这位郡主,清平郡主若要发了火,几天几夜都不会平息,可自从贾悠嫁给穆长栒之后,居然被他带得性子温和起来。
贾悠自家都叹过一回,穆长栒却搂了妻子心疼,贾悠本性便柔和,不过是从前过得艰难,所以才硬生生扭了性子,若不然就要被人欺负到头上去了。
穆长栒和贾悠如今自然是情投意合的,可最被赐婚的时候两个人却难聊得来。
穆长栒早早就认识贾悠,贾悠却只是知道穆长栒这个名字而已。贾悠被养在太皇太后身边,便是与穆家没有血缘,穆长栒也天然把她当成了表妹看待。贾悠本就是皇室血脉,又被封了郡主,更何况她手里还是有权的,穆家每次见到她便都当做穆太后一样敬着,只把她当做穆太后的亲孙女来对待。
穆长栒被逼着去西北平乱的时候,就是清平郡主让人送了信出来宽慰的穆家,后来贤王起事穆国公府被污蔑,也依然是靠着清平郡主才能周全穆国公府的体面,穆长栒打完仗回去的时候事已经了了,他还没来得及消化京中的接连变化,赐婚的圣旨便到了府门口,他接下圣旨还茫然,他如今的身份,怎么值得清平郡主下嫁。
秦氏死了,他却连鳏夫都不是,穆太后为着把穆长栒摘出来,圈禁秦氏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逼了她在和离书写上名字,贾悠嫁给穆长栒的时候,秦氏死了连一年都没有,穆长栒不至于对卖了穆家的秦氏有情,可却觉得自己身为男子竟一连对不起了两个人。若对不起的只有秦氏也就罢了,秦氏嫁进来本就是贤王和秦贵妃计谋中的一环,穆长栒心中便是歉疚也是有限,可再加一个贾悠就不行了,他难说服自己,而且当时又有哪个人不知道贾悠是被穆家连累的。
原是打定主意心中只存敬重之意的,却再没想到后来会情深至此,穆长栒一辈子忠君忠国,为着妻子那通哭,心中竟也大逆不道了一回,他不曾跟贾悠说过,但却是在心中下定了决心,建宁帝不出手便罢了,若真敢打元真的主意,他穆长栒手里的弓能杀一个吐蕃首领,未必不能杀一个大周皇帝。
因着自身经过的这些事,所以穆长栒在元昭和元真小的时候就时常教导他们,情意二字最是难测,不到真正认清的时候,决不可随意辜负了人。
元真也是一样,她若信一个人,就会全心全意的去信,若此人并不堪信,那便是她自己的眼光不行。
能得元真信任的除了家人如今就只有魏渊一个,可她自问心中对魏渊并无男女之情,甚至只是将魏渊当做哥哥来看待。她怕魏渊是暂时被迷了眼才会误以为对她是喜欢,她原是不想点破的,等到选秀结束她重新回到山东,两个人离得远了,魏渊自然就能看清自己内心的真正所求。
元真以为自己已经说得够清楚了,没想到魏渊却只是挑了下眉,然后道:“所以呢?”
“什么所以?”元真没看懂魏渊的反应。
魏渊将玉簪攥在手心,然后起身走到元真面前。
他穿着一身青衣立在元真面前,腰背挺直站着不动,像青松,又像劲竹。
魏渊和元真靠的距离并不算近,但元真还是感受到了十足的压迫感,她稍微有些不自在,直接伸手制住了魏渊的动作:“打住,你要做什么?”
“我说我心悦你,你说你要回山东。”魏渊一笑露出两个小虎牙,“你这样说,我可以认为你是在担心以后见不到我吗?”
元真卷起手边的书去戳他的胳膊:“不可以,你坐回去。”
魏渊捏着玉簪道:“你收下,收下了我就坐回去。”
元真觉得她有必要和魏渊好好谈谈了,她又卷了卷手里的书,刚打算说话,魏渊突然轻轻抚掌:“现在时候还早,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元真将要出口的话停在了嘴边:“嗯?”
魏渊直接拉起元真的胳膊道:“跟我来。”
前院还有宾客,魏渊便拉着元真从后门溜了出去,魏家所在的东门巷子靠近朱雀大街,是京中比较繁华的几条街道之一,京城里的大街小巷元真已经差不多快要背熟了,她知道如今身处的是哪条街,却不知道魏渊是要带她去哪里。
魏渊牵着元真一连走了几个路口才停下,两人面前的是一间铺子,有不少客人正进进出出。元真抬头看了眼挂着的牌匾,没等她看清门匾上写的名字,铺子里面突然冲出来一个人,元真反应不及,险些被他撞到,多亏了魏渊及时把她拉到身后才逃过一劫。
从铺子里冲出来的是个小郎君,看外貌约摸十岁左右,他跑得快没停住,被魏渊一把薅住了,反应过来之后小郎君急忙向元真道歉,一抬头看见了魏渊,他立刻蹦了起来:“小将军来了!”
屋里人听到声响慌忙迎出来,见是魏渊,邹娘子立刻笑了起来:“小将军怎么突然来了也不说一声,快进来快进来。”
魏渊回头看了元真一眼,示意她先进去,邹娘子这才发现魏渊身后的元真,她忙道:“姑娘抱歉,没碰着吧?”
元真忙摆手道:“没有。”
这就是殷十娘的铺子,但十娘更常守在客栈中,便把铺子交给了邹娘子看着。
邹娘子不清楚元真的身份,却依然十分客气地将她请了进去,她看了看柜台上已经空了的的茶罐,然后愧疚道:“姑娘勿怪,我这就让小柱子去买新茶。”
她话音刚落那个叫小柱子的小郎君就蹿出去了,速度快到元真连个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她幽怨地看了魏渊一眼,魏渊没忍住笑道:“邹婶不必忙,我们就是过来看看,马上就走了。”
邹娘子一看见魏渊脸上就满是喜意:“不是这么个道理,你们来,我总该用好茶招待。”
早有伙计将桌子清理了请两个人坐下,没有茶,邹娘子便先挑了些果子送了过来,正摆着盘门外又来了两人,邹娘子回头看清来人后便是一奇,她放下东西对喜鹊柔声道:“这个时候你不去当差,跑来这里干什么?”
路上行人太多,魏渊拉着元真的速度又快,喜鹊和方槐便被甩在了身后,好在喜鹊一拐进这条街就知道了魏渊是要去哪里,这才带着方槐和郑采一路找过来。
喜鹊听到邹娘子这么问也觉得奇怪,她跟着方槐走到元真身后,然后对着邹娘子道:“姑娘这不是在这儿吗?我就是在当差啊。”
邹娘子一愣,像是不敢相信一样猛地看向元真,元真不明所以,冲着邹娘子眨了下眼睛。
邹娘子这才颤抖着出声:“穆五姑娘?”
元真点了下头,然后起身道:“邹婶婶好。”
知道面前那位是穆五姑娘,邹娘子差点捂着心口晕厥过去。
长安街上的人是在京中存活下来是因为有魏家的庇佑,可当年将他们从西北平安送回京城的却是穆家人。
魏家是恩人,穆家也是,他们一家当年能活下来,全是靠了永安侯。
魏渊难得来一趟,还带了穆家姑娘,邹娘子立时便要张罗菜肴,喜鹊忙拉住她喊了声“娘”,魏渊听见声响,忙劝住了她:“邹婶婶歇着吧,我们待会儿还要去詹家。”
今日是魏宁的大喜之日,邹娘子自然知道,她只好停下动作,对两个人道:“小将军和五姑娘夜里要去观礼吗?”
魏渊点点头。
邹娘子看着元真,满眼溢出来的都是欣喜,她小心翼翼道:“不知世子在何处?怎么没陪着姑娘一起来?”
元真还真不知道元昭此时在何处,她回头看了魏渊一眼,魏渊便答道:“世子还在詹家。”
邹娘子忙点头,又忙进厨房端出几碟点心:“这些都是我做着,一直放着没让人动过,请五姑娘不要嫌弃。”
“多谢邹婶婶。”元真忙道。
元真接过点心之后,邹娘子又忙拿了点心让方槐和郑采吃,两个人推辞不过,只好也跟着谢过。
“这里就是长安街的铺子,”魏渊看着元真吃了一块糕点,“以后有机会,我再带你去长安街。”
元真笑着说了声“好”。
铺子里东西的种类很多,看着生意也很不错,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许多摊贩也都出来摆摊了,外面的吆喝一声高过一声,元真没忍住,往门外看了看。
魏渊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他笑了一下对元真道:“想出去走走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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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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