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渊一路上都在思考他知道的这些东西里,有哪些是可以告诉元真的。
其他的都无关紧要,唯有燕王一事,让魏渊犹豫了许久。
自从选秀开始,几位王爷便被李敖关进了宫里,魏渊最开始的时候还能见到燕王,但后来因为时常有差事,再兼之查到了关于李明赫的线索,魏渊便更少见到燕王了。
事关内宫,魏渊唯有慎之又慎。
元真觉察出他的为难,所以并没有对他的停顿穷追不舍,太皇太后只告诉了元真元容落水一事,其他的半分没提,魏渊问清元真都知道了哪些之后,想了想多告诉了她几件事。
进上林苑挟持元真的是慈宁宫二等女官姜采和原东宫侍卫霍山,从小就跟着废太子李复身边。
以及端王之母林昭仪与姜采勾结,为废太子大行方便之门。
元真这才大吃一惊,她竟没想到废太子居然还有能力与内宫之人联系上。
“那林家少爷与陆姑娘的婚事……”
“林家与林昭仪无关,”魏渊知道她要说什么,摇头道,“林家还没这个能耐,而且林昭仪身处深宫,没有能力与林家传信。”
魏渊还要急着回宫复命,所以元真也没多问他,等魏渊匆匆走了元真才回到成王府,刚进门就有见到了寿宁院的人等在门边,对着元真施礼道:“见过穆五姑娘,太妃娘娘请姑娘回府时过去一趟。”
宫中出了大事,千秋节自然早早就散了,在宫中的外臣可能还要多留一会儿,但在上林苑中的众夫人姑娘们却是很早就被送了回来。
元真听到沈太妃要见她,先是愣了一下才道:“好,我马上过去。”
喜鹊和方槐一直等在门上,见元真一回来就要去寿宁院,急忙跟在后面道:“姑娘今天一天也累着了,不如回去歇一歇再去吧。”
元真看着方槐的满脸担忧笑道:“不妨事,我去看看,很快就回去。”
废太子造反的动静其实还没有当年贤王一半大,一是宫中早有防备,二是废太子手里也当真是没人。
但对官爵人家眼里,尤其是女眷眼中,有人起事便是最了不得的大事了,元真路上问了问寿宁院派来等她的丫鬟,果然如元真所想,成王和成王世子都在宫中还没回来。
元昭也还在宫中,不过魏渊有提过他一直都在崇安侯身边,元真也没有太过担心。
元真脚步不停,没一会儿就到了寿宁院,她原以为寿宁院中只有沈太妃一人,没想到进去之后才发现成王府中所有的女眷居然都在。
包括成王妃。
成王妃的身孕已经有五个月了,按理说应该胎相应该很稳才对,可成王妃却是月份越大脸色越差。
今日废太子起事,不光宫中有动静,街上也传得沸沸扬扬的,薛瑶不在府中,李四夫人自然要找成王妃来商议大事。
成王妃自从嫁给成王就一直被教养着,何曾见过这些场面,李四夫人还什么都没说呢,她就已经碰着肚子喊起了疼,她以后的日子是要和成王府挂钩的,虽然什么都不懂,但她希望成王府能平平安安的,所以沈太妃一回府,她便立刻来讨主意了。
元真进去之后先是给几个人请安,然后才对沈太妃道:“太妃娘娘寻元真,可是要什么要事?”
沈太妃是有要事,但也是真心担忧元真,她一回府就亲自去探望过明蕙,听说元真进宫了,她心里便更是担忧。
元真自然是什么事都没有的,她笑着让沈太妃不必忧虑,然后就不再开口了,沈太妃和薛瑶对视一眼,最后是薛瑶开口道:“真姐儿,太皇太后怎得会突然召你进宫?宫中的如今情况你可知道?”
宫中的情况倒也不是什么需要遮掩的,但涉及到后宫,元真便只粗略说了几句关于李复被抓的事,薛瑶自然是更担心丈夫的,见她这样问,元真面露难色道:“我一直都在慈宁宫中,不曾去其他地方,除了知道贼人业已伏诛以外,其他的一概不知。”
听到她这么说,薛瑶明显有些失望。
薛瑶听得出来元真有意遮掩,她都已经尽量不问有关叛军的事了,没想到元真还是没有给出答复。
循郡王妃的脸直接拉了下来。
连成王妃都没什么反应,她却直接冷哼一声道:“到底不是咱们自家的女儿,喂不熟的白眼狼。”
“宜淑!”
循郡王妃话刚出口,沈太妃就立刻喝道:“不许胡说!”
“我没有胡说,我说的就是事实!”
循郡王妃往日里最敬重沈太妃,今日却一反常态和她顶起了嘴,循郡王妃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用手指着元真对沈太妃大声道:“成王府素日待她不薄,可她呢?她做了什么?她除了与成王府划清界限,始终将成王府排离在外,可还做过别的?”
循郡王妃恶狠狠地看着元真:“京中以前的治安可没这么差过,怎么你偏偏你来了之后就屡屡出事了呢?被人追杀?你若是老老实实待在府中,又怎么会惹出这一串事端,怎么会连累得我的康成受这样大的委屈!你和你娘一样,简直都是扫把星!”
“二弟妹!”
薛瑶急忙上前扶住循郡王妃想让她不要再说了,可循郡王妃却是直接将她甩开,改指着她骂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都在想些什么,你不是自命清高吗?怎么又要用成王府做踏板来拔高你们薛家呢!”
“宜淑!”沈太妃猛地拍向桌子,怒气冲冲看着循郡王妃。
成王妃被她吓了一跳,差点又要捂着肚子喊疼了。
沈太妃阖了阖眼,沉痛道:“你得了失心疯了!什么话都敢胡说!”
循郡王妃显然是气上头了才会一气儿说了这么多不合适的话,可她梗着不肯道歉,堂中的气氛就这样凝固了起来。
元真舔了舔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她很好奇循郡王妃为什么会说她是喂不熟的狼,她从来不记得成王府亦或是循郡王妃有喂过她什么,反倒是穆家往成王府这个无底洞里填了许多东西。
她还要怎么样呢?把穆家的一切都拱手奉上吗?
元真叹了口气起身,十分真诚地看向循郡王妃:“郡王妃娘娘,民女一直以外都想问您一个问题,您是为什么会对我有如此深的敌意呢?”
循郡王妃看元真一眼,没有回答。
沈太妃想说些什么,但却被元真挥手止住了,她客客气气地施了一礼,然后道:“郡王妃一直以来好像都搞错了一件事,我穆元真是穆家的子孙,学的是穆家的规矩,即便母亲与成王府有些牵扯,也决计不会想着要与成王府以及循郡王府扯上半点关系。”
“循郡王妃看我们不过眼也没有什么,让郡王妃娘娘觉得不舒服了,自然是我们的过错,我们搬出去,免得碍了郡王妃娘娘的眼。”元真看着循郡王妃浅浅一笑,“但郡王妃娘娘记得要提前说清楚,我穆家以礼待人,以武治家,讲究以德服人,从不喜欢看别人的脸色。”
“真姐儿快别这么说,”薛瑶自己被循郡王妃气出了一肚子气,却还要忍着先去劝元真,“你二舅母不过口快而已,明蕙出了事,她一时着急,所以才说错了话,你莫要怪罪于她。”
薛瑶是最早嫁进成王府的,自然对成王府里的事情了如指掌,除了循郡王妃自己,也就薛瑶知道循郡王妃为何会如此仇视贾悠,甚至还会牵连到元真和元昭身上了。
清平郡主是沈太妃的亲外甥女儿,即便面上冷淡,但血脉亲缘却不可磨灭,大周重孝,所以即便不愿意,贾悠也依然会隔一段时间去成王府拜见沈太妃。
循郡王妃比贾悠去成王府晚,却比她更懂得如何讨沈太妃欢心,循郡王妃从一开始就不喜欢贾悠,她觉得贾悠不过是投了个好胎又走了大运,所以才能被破例封为郡主,她看不惯贾悠冷脸,贾悠也看不惯她谄媚,所以两个人一直都合不来。
按理说两个人身份天差地别,本应扯不上什么关系的,可偏偏有一件事让循郡王妃险些发疯。
循郡王妃想一直留在成王府的希望,本该顺顺当当按照沈太妃意愿与她结亲的循郡王李暄,在沈太妃第一次提起这桩婚事的时候毫不犹豫就拒绝了,他说他不愿意,他喜欢的是清平郡主。
清平郡主无意嫁人,他便愿一直等着,清平郡主每次在成王府的时间都极短,但李暄却将这段时光视若珍宝,直到沈太妃求他,说这永远都不可能实现,求着他让他放弃心中所想。
李暄并非三心二意之人,既然答应了祖母的请求与循郡王妃成亲,便从此再也没有提到过贾悠,甚至连贾悠嫁进穆家他都没有什么反应。
李暄从来不提,可这件事却像针一样深深地扎进了循郡王妃心里,以前的时候是眼不见心不烦,循郡王妃也能自己哄自己,可如今元真日日在她眼前晃,元昭又日日在循郡王眼前晃,她便再难忍下去了。
循郡王妃原本发泄过就算完了,可是薛瑶这句话猛地让她想起这成王府中是有一个薛瑶也知道她的狼狈的,说不定她这些年在薛瑶眼中,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丑角儿。
循郡王妃原本已经平息的怒火,有一次燃烧了起来,她把桌上的茶碗扫落下去,冲到元真面前想要推她,薛瑶帮忙挡了一下,可循郡王妃却不肯善罢甘休,她隔着薛瑶对元真道:“我最讨厌的就是你和贾悠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真是让人恶心。”
元真静静看着她,循郡王妃却觉得这是嘲讽,她一把把薛瑶拉开,然后对准了元真的脸扬起巴掌,沈太妃被她惊得险些厥过去,刚要张口呵斥,突然从门外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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