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长栒很早之前就想见魏渊了,元昭入京之前,穆长栒还去寻过他,让元昭代他去看看魏渊。
元昭是天生的好脾气没错,但他能对魏渊全无戒心,便是因为穆长栒的日日念叨。
魏渊同样也很想见穆长栒。
穆长栒是魏征最好的朋友,魏征去世后,也是穆长栒给雍王写了信,魏渊才得以跟在雍王身边。
穆长栒对他有恩,他一直记在心中,可是他还没准备好现在就见穆长栒,更何况,他根本就没备礼,未免有些太过失礼了。
穆长栒温和地笑了一下:“都虞候客气了,快进来吧。”
穆长栒一来,众人的心便都定了,元真激动地挽着穆长栒往里走,穆长栒问她去哪里了,她便说和魏渊一起去了殿前司,穆长栒微笑着看了魏渊一眼,但却没说什么。
元真原以为穆长栒是自己来的,没想到进到屋中才发现三哥元信竟然也一起跟来了,三个人进门的时候元信正在屋中比划着他和五叔在塞北是怎么把敌军击退的,元昭没上过战场,是最捧场的一个,元信见元敬没什么反应,便挪去元敬面前显摆,结果被元敬敲了一个脑瓜崩。
“你这莽撞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了,要不是五叔谨慎,你不得被人带回去挂在旗杆上示众。”
元信撅起嘴不接他的茬,他抓起桌上的小竹竿一个转身道:“你懂什么,当时情况紧急,贼人长矛直冲我面门而来,说时迟那时快,我一个急旋……五叔你回来了呀。”
元信老老实实站好,看见元真之后他眼神一亮,道:“小芙蕖!你怎么才回来?我们等了你好久。”
元昭也起身道:“表哥。”
众人目光这才放到了魏渊身上,元信嘴快,急急问道:“表哥?什么表哥?”
穆长栒笑了一下道:“这是魏都虞候,比你小一个月,你要叫表弟。”
元信“喔”了一声,抱拳道:“魏家表弟好,我是穆元信。”
魏渊也忙回礼道:“三表哥。”
魏渊也没见过元敬,元真忙道:“表哥,这是我二哥哥。”
“二表哥好。”魏渊乖乖补道。
“表哥快请坐。”元昭道。
丁香急忙去端茶,她不知道魏渊的口味,采兰便去帮忙道:“与我家姑娘一样的就好,都虞候不挑的。”
元真最近又喜欢上了花茶,丁香便冲了一壶香气浓郁的花茶送了上去,穆长栒提起茶壶帮魏渊倒了一杯茶,看出茶碗中的小小花卉,穆长栒险些以为是丁香上错茶了,可魏渊却用双手接过了茶碗:“晚辈谢过侯爷。”
见魏渊面上没有排斥之意,穆长栒便淡淡点头:“无须客气。”
元真把要回来的书页交给元姝,然后才跟着坐下。
以前在穆家的时候,元信和元真是一起跟着穆长栒连枪法的,所以姐姐妹妹中元信和元真关系最好,他拖着凳子到元真身边坐下,趁着穆长栒正在与魏渊和元敬说话,凑在元真耳边叽叽喳喳道:“大姐姐说你进宫见过二姐姐?她的病怎么样了?身子可好些了?”
元真想了想道:“我第二次进宫的时候觉得二姐姐的气色好了许多。”
柳嬷嬷给元容下药的事情到底没瞒过去,元信龇了龇牙道:“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现在在哪里?咱家不至于对她有恩,却也保了她这许多年衣食无忧,她竟敢给二姐姐下那样伤身体的药。”
元真道:“二姐姐放她去了柳甸,那里也正是柳嬷嬷的老家,我问过二姐姐,二姐姐说她无意追究,就让柳嬷嬷余生待在柳甸吧。”
“二姐姐真是天天喝药喝糊涂了,”元信不满道,“这个时候还大度什么,要是落在我手上,我非让她后悔不可。”
“元信。”
正在与魏渊交谈的穆长栒冲着元信轻轻摇头:“不可口出妄言。”
元信撅撅嘴,不情不愿道:“我知道了。”
元信的性格最是跳脱,大毛病没有,就是总犯口业,穆长松和穆元初都忙,没有什么时间管教他,所以穆长栒便把元信带在了身边,带着他去见见世面,也趁机教一教他。
而这次在塞北,元信也确实立了不小的功劳。
被抓包的元信不提柳嬷嬷了,又改问元姝宫中什么样子,是不是很气派,元姝好笑地递给他一块点心让他老实些,道:“我们都是住在永安宫中的,平日无召,是不能擅自出门的。”
“那你们平时都去过哪里?”元信问道。
元姝微笑道:“慈宁宫,坤宁宫,以及贵妃娘娘的椒房殿。”
“贵妃娘娘住在椒房殿里啊?”元信惊叹道,“陛下是真得很喜欢贵妃娘娘啊,可是,皇后娘娘不会生气吗?”
元姝轻轻笑了一下。
正认真听穆长栒说话的魏渊转头看向元信,元信一愣,后知后觉地捂上了自己的嘴,穆长栒看了魏渊一眼,然后对着元信温和一笑,道:“人各不同,皇后娘娘并不在意这个。”
元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魏渊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视线。冯皇后待他很好,所以他听到元信在说冯皇后的时候便认真听了听,不希望别人误会冯皇后。
元敬怕元信这张嘴再闯祸,索性拉着他和元昭去了院中,穆长栒看了看魏渊手上的书,关心道:“我们有没有耽误你的时间?”
魏渊猛地回神,然后摇头道:“没、没有,我今日原本也无事做。”
他摩挲着手中的书本,然后下意识抬头看了元真一眼。
穆长栒把魏渊的反应看在眼里,但他什么都没问,而是继续道:“那就好。”
“姑姑今日家中,爹爹有没有去看她。”
元真看着穆长栒问道。
穆长栒摇了下头道:“不急,我已经让人去过魏府了,我先进宫,等从宫中回来我再去看她。”
魏渊闻言一愣:“侯爷立刻就要去宫中吗?”
穆长栒点了下头。
他看着魏渊和煦道:“我比你父亲小几岁,若是不嫌弃,你也可以喊我一声五叔。”
“不嫌弃!”魏渊立刻道,他涨红了脸,小声地跟上一句,“侯爷也请不要喊我都虞候了,我单名一个‘渊’,还没有取字。”
“好。”穆长栒笑道,“那我就喊你阿渊了。”
魏渊点点头。
穆长栒刚刚进京,自然有许多话要与家人说,魏渊坐了一会儿便提出要离开,穆长栒留了几句,但魏渊执意辞去,穆长栒便没再坚持。
穆长栒带着元真把魏渊送出去,等到魏渊牵着马立刻巷子的时候,穆长栒才转头看向女儿,道:“都虞候帮了你们许多,你可有好好道谢。”
元真点头道:“有的。”
穆长栒笑着摸了摸元真的小发揪,然后道:“进去吧。”
元真“嗯”了一声,然后跟着穆长栒进屋。
“爹爹怎么知道我们在青石巷?”
元真不知道穆长栒的具体位置,所以并没有给穆长栒写过信。
穆长栒回答道:“是容儿告诉我的。”
“二姐姐?”元真疑惑道,“二姐姐经常给爹写信吗?”
元真入宫时元容确实说过她给穆长栒写了信,可那时元真还没从成王府中搬出来。”
穆长栒摇摇头,道:“两三封而已。”
元容也不知道穆长栒的具体位置,但是燕王知道,元容递给穆长栒的信都有走的军中。
穆长栒眼神一暗。
穆长栒对京中的事情知道得并不详细,元真便从头到尾完整地给他讲了一遍,元真两次遇险穆长栒是知道的,虽然知道元真最后是平安无事的,可居然觉得揪心。
元信也是第一次知道得这般详细,他和穆长栒恰恰相反,既然元真最后是安全的,他便觉得路上遇到的危险不算什么了,毕竟练武时受伤跌撞都是常有的事情,他冲着元真翘起大拇指,道:“不愧是芙蕖。”
元真僵着脸笑一声算是对元信褒奖的答谢。
“李复把矛头指向你和阿昭,应该是在记恨你娘当年对张家的压制,他无力反抗先帝,也出不了京城,便只能将怒气转移到你们两个人身上。”穆长栒叹一口气道,“幸亏你们无事。”
“我们无事,不过……”
穆长栒提到了李复,可元真却想到了李明赫,李明赫是早就被建宁帝从宗人府中剔除了身份的,这一次他又跟着李复行谋逆之事,本该千刀万剐的,可既然他直接死在了燕王手中,李敖便饶了他,让人将他好好葬了。
元真道:“表哥说,废太子的证词中有提到他与李明赫的交易,他们两个早在先帝驾崩之前就已经勾结到一起了,废太子说是李明赫先找上的他,并且带去了这些年一直躲躲藏藏的贤王的旧部。李明赫不要皇位,也不贪慕钱财,他只想要一个人的命,他只想让建宁帝死。”
穆长栒微微一顿:“先帝之死,与逆王无关?”
元真缓缓点头:“表哥说废太子在狱中说贤王是个窝囊废,明明恨毒了先帝,却不肯动手,他与李明赫联手杀了先帝,贤王却对他们破口大骂。”
“我其实也不信逆王会对先帝动手。”穆长栒淡淡道,“李振对先帝之情谊,我自愧不如。”
李振便是在带兵冲进长明城的时候,都没想过要建宁帝的命,他恼怒建宁帝轻视于他,但他最狠的时候想的也不过是他做皇帝,让建宁帝做太上皇。
“陛下好像没有帮逆王平反的意思。”穆长栒道。
这些都是李复在大理寺中亲口承认的,若是李敖有这个意思,在圣旨就会指出废太子欲立李明赫联手谋害先帝一事。
这个魏渊没跟元真说过,元真也从没想到这方面,她愣愣道:“好像是的。”
穆长栒有许久不曾开口。
贤王李振,穆长栒现在想到这个名字也总觉得好笑,既笑贤王,也笑自己。
都蠢得很。
穆长栒看向元真,语气温柔道:“芙蕖,我记得陛下曾给过你一块可随意出入宫闱的令牌,把令牌给我,我现在就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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