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超牵着嘉人,扶着苏泠,走回镇上的小旅馆。
街面的小吃摊支棱起来,白炽灯挂在棚子下,亮得晃眼。
铁皮烤炉贴着酥皮火烧,面皮擀得层层叠叠,抹上葱油,炭火舔着饼皮,烤成金黄色。老板用铁钳夹出来,刷一层香油,葱香混着麦香,飘出去老远。
大铁锅熬着糁汤,大骨炖得汤色奶白,滚着肉片、麦仁,撒上香菜末、姜末,一勺辣椒油浇进去,鲜辣味冲鼻。
鏊子上摊着菜煎饼,杂粮面糊倒上去,摊主用竹耙子摊平,烙得定型,铺上白菜丝、粉条、嫩豆腐,对折起来,煎得两面焦脆,咔嚓作响。
方盘里煎着焖子,绿豆淀粉块煎得两面焦黄,淋上芝麻酱、蒜泥、香醋,酸香裹着麻香。
竹屉里蒸着野菜团子,玉米面裹着荠菜,暄软白净,掀开屉子,热气裹着野菜清鲜飘出来。
郭超走到火烧摊前,递钱,拿了六个热火烧,装在牛皮纸袋里,袋面浸出点点油光。
转身盛三碗糁汤,多放香菜,少放辣,汤面飘着红亮的油花。
又点三份菜煎饼,多加粉条,摊主麻利折好,装进纸袋。
再要一盒煎焖子,两个野菜团子,一并拎在手里,转身回旅馆。
推开客房门,他把吃食全摆在木桌上。
糁汤冒热气,火烧酥皮撑得纸袋鼓胀,菜煎饼边缘焦脆,焖子裹着浓稠酱汁,野菜团子冒着细热气。
嘉人拉着苏泠坐到桌前,拿起一个火烧,塞进苏泠手里。
火烧烫手,苏泠指尖攥着,指腹感受到饼身的温度。
嘉人自己拿起半块菜煎饼,小口咬下,酥皮碎裂,嘴角沾了点饼渣。
郭超拉开椅子坐下,将一碗糁汤推到苏泠面前,把焖子夹到她手边的瓷盘里,又将野菜团子掰成两半,放在她碗边。
苏泠垂着眼,拿起火烧,轻轻咬一口。
酥皮簌簌掉在掌心,葱油香漫开,内里的饼层软韧,带着炭火的焦香。
她慢慢嚼,喉结轻滚,咽下。
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糁汤,吹凉,送入口中。
汤头鲜浓,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
嘉人看着她,又把一块菜煎饼推过去,自己捧着糁汤,小口喝着。
郭超坐在一旁,指尖轻叩桌面,收敛周身气息,目光落在苏泠身上,没有说话。
苏泠拿起菜煎饼,咬下一口,粉条软韧,白菜清甜,外皮焦脆,口感扎实。
她一口接一口,吃得很慢,却没有停下。
桌上的吃食,一点点减少。
火烧空了两个纸袋,糁汤碗见了底,菜煎饼只剩碎渣,焖子盘子空了,野菜团子也见了底。
苏泠放下勺子,指尖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郭超和嘉人,眼底的局促散了些。
郭超起身,拎起桌上的垃圾,出门丢掉,回来时,手里拿着一瓶温水,放在苏泠面前。
嘉人趴在桌上,看着苏泠,小声说:“阿泠姐姐,不够我们再去买。”
苏泠摇头,指尖攥着水杯,杯身微凉。
次日天刚亮,郭超出门,往村委会走,沿路的早餐摊又开了。
甜沫摊支着大锅,面糊熬得黏稠,撒上花生碎、粉条、菜叶,咸香扑鼻。
油旋在油锅里炸得金黄,层层起酥,葱香四溢。
他脚步没停,径直走到村委会,敲开门,说明来意,咨询离婚流程。
村干部抬眼瞥他,语气敷衍,说农村家事,劝和不劝离,女人离婚丢人。
郭超没多言,转身离开,去镇上的法律服务所,递上苏泠的伤情照片,咨询家暴离婚的证据要求。
工作人员告知,需证人证言、伤情证明,便可走诉讼程序。
郭超记下,回村,找村里的老人打听。
老人坐在门口择菜,低着头,不敢应声,只说不敢掺和王家的事,王强脾气暴,惹不起。
接连问了三户,都闭门不应。
直到走到村尾,一个老婆婆坐在石墩上,看着他,叹了口气,低声说王强天天打媳妇,婆婆也骂,那媳妇天天在厨房吃剩菜,从来不上桌,逢年过节,全家吃肉,她就啃凉馍。
郭超拿出纸笔,让老婆婆写下证言,按了手印。
又找到苏泠之前看病的诊所,拿到伤情记录,整理好所有材料,递交到法院。
回到旅馆,嘉人正陪着苏泠说话,桌上摆着她刚买的吊炉烧饼,芝麻撒得满面,烤得焦香。
嘉人拿起烧饼,掰成小块,递给苏泠一块,自己咬一口,芝麻香酥脆。
苏泠接过,慢慢吃着。
第五日午后,房门被猛地踹开。
王强带着父母,还有三个壮汉,闯了进来。
王强叉着腰,指着苏泠骂:“贱婆娘,敢跟我提离婚,跟外人跑了,赶紧跟我回家!”
婆婆尖着嗓子,双手叉腰:“女人就该在家伺候男人,不能上桌吃饭是老规矩,你敢破规矩,就是不孝!”
一个壮汉上前,伸手去抓苏泠的胳膊。
嘉人立刻挡在苏泠身前,双手张开,身子绷得紧。
郭超上前一步,攥住壮汉的手腕,指尖用力。
壮汉脸色骤白,疼得咧嘴,手腕往下垂,挣脱不开。
郭超松手,壮汉踉跄后退,捂着手腕,不敢上前。
王强脸色涨红,吼道:“你是什么人,敢管我家的事!”
郭超站在嘉人和苏泠身前,身姿挺直,语气平淡:“她要离婚,谁也拦不住。”
公公颤着声,指着三人:“嫁进王家,就是王家的人,死也死在王家,离婚,没门!”
郭超没再说话,从包里拿出法院的受理通知书,甩在桌上。
王强凑过去看,看不懂,嘴里依旧骂骂咧咧。
郭超抬眼,目光扫过众人,周身散出淡淡冷意。
王强等人莫名打了个寒颤,不敢再上前,撂下几句狠话,转身走了,房门被甩得哐当响。
房间里安静下来。
苏泠坐在床边,指尖攥着衣角,脸色发白。
嘉人挨着她坐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微凉,指尖带着薄茧。
郭超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转头说:“三日后开庭。”
苏泠抬头,看向他,点了点头。
三日后,郭超陪着苏泠去法院。
嘉人留在旅馆,买了羊汤、烧饼,摆在桌上等着。
法庭上,王强撒泼耍赖,不肯离婚,颠倒黑白。
郭超拿出证言、伤情记录、诊所证明,一一呈上。
法官核对证据,当庭宣判,准予苏泠与王强离婚。
苏泠拿着判决书,指尖捏着纸边,指节泛白,眼泪落在纸面上,晕开墨迹。
郭超站在她身侧,没说话,等着她平复。
半晌,苏泠擦干眼泪,跟着郭超走出法院。
阳光落在身上,郭超不动声色,用血族力量护住她,挡去日光的灼意。
回到旅馆,嘉人立刻起身,拉着苏泠坐到桌前。
羊汤盛在大碗里,汤色清亮,飘着葱花、辣椒油,羊肉炖得软烂。
烧饼烤得酥脆,芝麻粒粘在表面,香气浓郁。
嘉人把烧饼掰碎,泡进羊汤里,递给苏泠:“阿泠姐姐,快吃,热乎的。”
苏泠接过碗,拿起勺子,舀起一块羊肉,送入口中。
羊肉软烂,羊汤鲜暖,泡过汤的烧饼绵软入味。
她大口吃着,没有丝毫拘谨。
郭超坐在对面,拿起一个烧饼,慢慢吃着。
嘉人捧着碗,喝着羊汤,嘴角沾了油光,眉眼弯弯。
一碗羊汤,几个烧饼,三人安静地吃着。
汤碗见空,烧饼吃完,桌上干干净净。
苏泠放下勺子,抬手擦了擦嘴角,看向郭超和嘉人,眼底的阴霾散了大半。
郭超起身,收拾碗筷,走到门口,回头说:“收拾东西,换个地方。”
嘉人点头,起身帮苏泠整理简单的衣物。
苏泠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忙碌的身影,指尖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
点击弹出菜单